第313章 仇不假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3章 仇不假手

  長富酒樓位於正冠縣一處寸土寸金的十字路口。

  往北隔著一條街,就是天工山在正南道四環山內最大的一家售賣命器的店鋪煉鋒號」。起碼有三分之一的外地人,來到正冠縣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在這裡買到一件合乎自己心意的命器。

  向東百米,則分布著百行山麾下的各大行當工會。

  雖然現如今百行山從內環到外環的處境都是一日不如一日,但畢竟依舊還是當下的人道門面,麾下成員數量眾多,來來往往極為熱鬧。

  西邊是武士會的門派一條街,哼哼哈哈的練武聲能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深夜。號稱沒有任何一個血性男兒能從街頭走到街尾而不為所動。

  南面則是正冠縣的縣長官邸所在。

  兼職縣長的格物山首席山長蔡循雖然不太愛住在這裡,可黎國上下的老百姓自古以來的習慣就是把縣長官邸當成一縣的中心。

  長富酒樓坐落在這樣的黃金地段,人流自然是不缺的。

  但它卻從開業那天起,卻立下了一條硬規矩,那就是只接待的上了道的命途中人。

  而且你如果只是剛剛上了道,那很抱歉,只能在大廳就坐。碰上翻台跟不上的時候,說不定還得跟陌生人拼個位置。

  只有上了位的道上好手,那才有在這裡預訂包間的資格。

  長富酒樓為什麼能這麼硬氣?

  原因無他,長富酒樓背後的東家,是長春會的興」字。

  興」字跟其他的同門師兄弟不同,他們只做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的生意,賺的是那富貴尖兒上的錢。

  因此長富酒樓不管是環境、服務、菜品,那都是獨一檔的存在。

  就連那站在門口迎賓的門童,屁股下面都坐著一把人道九位的椅子。

  後廚掌灶的大師傅,那更是一位上了八位的高手。出手的菜餚不止是色香味俱全,各是兼具滋補體魄和精力的特殊功效。

  而今天薛霸先就咬著牙當了一回一擲千金的豪客,包下了這裡頂好的包廂,備下了一桌極盡奢侈的席面,只為了招待一位對於六合門而言,極為重要的貴客。

  可包廂牆角站著的鎏金立鍾早已經敲過了九點的鐘聲,貴客卻遲遲沒有露面。

  這不禁讓薛霸先的心情變得有些著急。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白天的試探太過於魯莽和無禮,亦或者是找的理由太過於生硬,讓沈戎心生惡感。

  可自己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又無法確認沈戎到底實際有多少斤兩,夠不夠資格跟自己合作。

  光憑道上的傳聞,那肯定是不夠的,六合門也冒不起那個風險。

  念及至此,薛霸先抓起桌上那一杯價值四兩氣數的茶水一飲而盡,勉強壓一壓心頭焦急的燥火。

  或許真是一分錢一分貨,這杯清心茶落肚之後,薛霸先腦海里的念頭忽然一轉。

  他覺得沈戎今天晚上肯定會來。

  要不然話,在花神廟的時候對方恐怕早就宰了自己,絕不可能那麼輕易的拿錢離開。

  「媽的,就算今天晚上要讓少爺我在這裡等個通宵,我也要守到你出現。」

  薛霸先心頭暗下決心,不再疑神疑鬼,凝神聚氣,正襟危坐,眼睛直直的看著包廂大門。

  可他右手食指上戴著的戒指命器中,電話機的震動就沒停下過,攪的他始終靜不下心來。

  這些來電的,不是旁人,正是今天下午見證了他浴血英姿的百行山棉紡行的貴女名媛們。

  換做平時,薛霸先絕不可能讓佳人多等片刻。

  可今天這個場合,實在是有些不太適合談情說愛。

  「吊一吊她們也好,免得一個個還以為我薛霸先是什麼輕薄之人。這遲來的柔情可比金子還貴,我越是接的慢,她們的心就越是瘙癢難耐。」

  薛霸先嘴裡嘟嘟囔囔,可身子卻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似乎比起電話機那一端的人,反而是他更加的瘙癢難耐。

  「要不...乾脆接一個?反正已經過了約定時間,沈戎說不定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一時半會也趕不到。」

  薛霸先反覆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扛不住命器中傳出的那股充滿誘惑的震動,反手掏出了一部電話機。


  可就在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以最低沉,最性感的低音說出那個餵」字的時候,包廂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餵...」

  受到驚嚇的薛霸先,口中飆出一個尖銳扭曲的聲音,鑽進了剛剛接通的電話機中。

  對面沉默了片刻,隨即便果斷掛斷了電話。

  一段姻緣尚未開始便宣布結束,巨大的羞憤讓薛霸先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好在他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花叢好手,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緒,露出一臉熱情洋溢的笑容,朝著進門的沈戎迎去。

  「沈哥你可算是來了,小弟等的那叫一個望眼欲穿啊。」

  沈戎一身衣衫被雨水徹底澆透,腳上還踩著黃泥,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留下了一溜扎眼的腳印。

  好在樓下的門童經驗豐富,不敢輕視任何自己看不透深淺的客人,要不然今天沈戎恐怕連長富酒樓的大門都進不了。

  「嗐,是小弟考慮不周,沒料到今年的春雨來的這麼早,要不然一定派車去接您了,是小弟的錯。」

  薛霸先聞到了沈戎身上那股子縈繞不散的濃烈血腥氣,心頭驚駭的同時,面上的態度越發殷勤。

  「您先坐著休息片刻,我這就去安排人給你拿套衣裳。」

  說罷,薛霸先便急匆匆的衝出了包廂。

  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的沈戎,回頭看著對方的背影,眼神頗為玩味。

  薛霸先給他的感覺,油滑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練武之人,反而更像是一個迷戀風月之事的富家公子哥。

  可在花神廟廣場的那一架,薛霸先一手六合大槍耍的有模有樣。覺醒的命域的特性更是兇悍,一旦展開,那就是狹路相逢的死戰局面,要麼是他打死別人,要麼就是他被別人打死。

  沈戎沒想到,有一天油膩與彪悍這兩個頗為矛盾的特質,竟能雜合在一個人的身上。

  薛霸先安排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後,兩名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了進來,伺候著沈戎在包廂的休息室內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沈戎的五官雖然稱不上俊美,但稜角硬朗分明,極具男兒陽剛,長久在生死之間掙扎更是錘鍊出一股沉穩內斂的氣質,配上這一身熨燙筆挺,尺寸貼合的黑色西裝,讓服侍他的侍女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等沈戎再次走出休息室的時候,桌上的席面已經重新換了一輪,空氣中充滿了誘人的香氣。

  一天之內連打兩架的沈戎早已經餓的飢腸轆轆,坐下後跟薛霸先隨意應付了兩句場面話,便抄起筷子大快朵頤。

  薛霸先也是個懂事的人,安安靜靜的等著沈戎把肚子填飽之後,這才起身給沈戎倒了杯酒。

  「這是從左道」搞來的外來品,雖然比不上咱們黎國的醇厚滋潤,但也別具一番風味,您嘗嘗。」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沈戎輕輕抿了一口,看著薛霸先說道:「你這麼明目張胆的請我來這裡吃飯,難道就不怕被人看見?」

  對方白天才花大價錢買了一個擊敗」自己的名頭,這要是轉頭被人發現私下宴請自己,那豈不是承認自己在作假,白白惹道上人嗤笑?

  「沈哥果然義薄雲天,這都還要替小弟著想。」

  薛霸先一臉欽佩道:「您放心,長富酒樓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好,就算有人看見你進了這裡,也不會知道你見了誰。而且就算看到了也無所謂,我薛霸先本就喜歡結交江湖豪俠,今天咱們兄弟倆不打不相識,就此結為知己,合情合理,難道誰還敢來找茬不成?」

  「就怕真有人敢啊...」

  沈戎笑了笑:「就比如說他們增掛派。」

  「管他娘的。」薛霸先抬手一揮:「大不了以後六合門的弟子找他們做方案的時候被收個高價,這錢六合門還是出得起的。

  ,「那武士會?」

  「這就更沒關係了。誰要是敢在背後亂嚼舌頭根子,老弟我連根給他拔了。」

  「這麼說,你還真不是幫增掛派辦事的了?」

  「我老實跟您說吧,增掛派對於我們這些武行門派來說的確十分重要。但六合門在江湖上混,從來都沒有賺錢放在過第一位,我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薛霸先臉上戾氣一閃:「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沈戎聞言疑惑問道:「你們跟九重山的梁重虎,到底是因為什麼結下的如此深仇大恨?」

  「因為人。」

  薛霸先將六合門和九重山的恩怨毫無隱瞞的講了出來。

  差不多是在十年前,薛霸先的父親,也就是現在六合門的掌門人薛雷成功晉升了人道六位【宗師】,成為武士會教習,將門派搬遷到了正冠縣尚武街。

  而就在同一年,梁重虎也晉升了六位,並且將九重山的武場擺在了六合門的對面。

  因為兩家擅長的命技都是槍法,因此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競爭對手。

  一開始兩家弟子都還算克制,雖然當不成什麼朋友,但彼此見面還能點頭打個招呼。

  但老話說得好,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更何況走的還是同一個路數,自然免不了要攀比較量。

  畢竟誰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吃飯的飯碗比別人的小,筷子比別人短。

  所以後來為了爭奪道上的名聲,也為了踩住對方,好讓自己能收到更多的徒弟,兩門便經常擺下擂台進行比武較技。

  儘管事先言明了點到為止,不傷性命。

  但刀劍不長眼,一旦上了擂台,誰都無法保證能收的住手,因此打傷打殘就成了家常便飯。

  兩家之間的血債由此越累越多,後面更是發展到了兩位掌門需要親自出手一決高下的地步。

  可就在那一場比武中,薛霸先的父親敗了。而且輸得很慘,被梁重虎打到武心破碎。

  雖然在事後想盡一切辦法保住了命位,但薛雷一身實力十不存一,只能厚著臉皮繼續占著武士會教習的名頭,勉強支撐六合門不被逐出四環。

  後來薛霸先自己在晉升七位之後,邀戰梁重虎的大弟子,用長槍戳碎了對方命域內的所有鎮物,將對方打成了廢人,勉強為六合門挽回了一些顏面。

  但還是無力改變六合門被九重山處處壓制,處處欺凌的局面。

  「六合門要是想翻身,九重山就必須得垮。我如果想要晉升六位【宗師】,他梁重虎就必須要死。」

  薛霸先看著沈戎,沉聲道:「而且梁重虎此人十分看重李午,甚至將他視為自己的衣缽傳人。如果您要動李午,他絕對會跳出來。所以說這一次,我們要面對的敵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

  這個道理再簡單不過。

  這也是薛霸先找上沈戎的原因所在。

  這次沈戎和葉炳歡返回正南道,對於他們六合門而言,是一場千載難逢的良機。

  「那你打算怎麼辦?」沈戎問道。

  「你們格物山有學考」,我們武士會同樣也有武會」,時間就定在這個月的月中。」

  薛霸先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到時候我會在武會上挑戰李午,幫你們把他打成廢物。

  屆時梁重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會再找機會把他引出城外,您和我聯手,一起殺了這條老狗。」

  薛霸先的計劃簡單粗暴,但卻十分符合武行中人的行事作風。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得用一條命來作為交代。

  沈戎不置可否,說道:「你想到了我們要找李午算帳,梁重虎一樣也能想得到,他恐怕早就有所提防。」

  「武會的規矩是以下挑上,六合門如今在武士會內排名末流,九重山不能拒絕我的挑戰。」薛霸先說道:「只要我開了口,李午就必須上擂台跟我一戰。」

  「原來是陽謀。」沈戎瞭然的點了點頭:「不過李午不用你來解決。」

  薛霸先眉頭微皺:「您的意思是...」

  「冤有頭債有主,報仇這種事要自己親手來才行。」

  沈戎笑著問道:「你們六合門,收不收帶藝拜師的徒弟?」

  葉炳歡...

  薛霸先腦海中倏然跳出一個名字,同時升起的還有一股羨慕之情。

  能在人道命途有這麼一位為自己著想的兄弟,實在難能可貴。

  「你幫我把這件事辦妥,我幫你解決梁重虎。」

  「一言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