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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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第一堂課

  翌日。

  等沈戎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日上三竿。

  一路上船行漂泊所積累的疲倦,在這一覺後徹底煙消雲散。

  沈戎只感覺神清氣爽,起床穿衣,走出房間。

  變化學派在山上就只有一棟兩層高的老舊小樓,同時兼具住宿和研究的功能。

  沈戎、楚居官和湯隱山都住在一樓,兩名師妹則住在二樓。

  雖然條件不好,但沈戎這大半年來也沒過過什麼像樣的好日子,枕戈待旦那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能有這樣的環境已經是相當滿意了。

  「大師兄,你醒啦?」

  沈戎剛走出房門,便看見了楚居官的笑臉。

  後者換上了一身格物山的制式服裝,再配上那張眉眼乾淨的臉,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斯文。

  「這是我幫你領回來的衣服,你換上看合不合身,不行我再去換。」

  「行,你先放著,我=會再試。」

  沈戎環顧了周圍一圈,發現整個樓內就只有他們倆人,隨即問道:「你這一早上就專門在等我嗎?其他人呢?」

  楚居官聞言笑道:「我現在已經是研究員了,用不著去上課,只需要研究自己的課題就好,所以時間比較多。黛玉和晴雯他們現在還是學生,每天都有課程安排,不過現在應該也快放學了。」

  「至於老師嘛...」

  楚居官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去哪裡了。往常他老人家這時候都在家睡覺,一般要到吃晚飯的時候才會起床,然後下山進城聽聽戲,看看電影什麼的,今天的確有點反常。」

  「老湯這日子,光是聽著就讓人覺得舒坦啊。」

  沈戎一臉感慨,抬手示意楚居官坐下,問道:「學考什麼時候開始?」

  「五天後,也就是二月初三。」

  「具體是怎麼個考法?」

  「先是各個學院自己內部進行考核。」

  見沈戎問起了正事,楚居官立馬正襟危坐:「除了我們變化派以外,命域院現如今還有增掛派、諧振派、壓勝派和具現派等四個學派,都是擁有完整學術脈絡,在內環有靠山的老牌學派。因此命域院的內部考核,我們變化學派肯定是倒數第一。」

  對於鼎鼎大名的增掛派,沈戎自然知道對方是幹什麼的。

  壓勝派和具現派也能根據學派的名字大概猜個一二,但是諧振派」是幹什麼的?

  「老二,諧振派是研究什麼的?」

  「不同命域之間配合協作。」

  楚居官詳細解釋道:「這個學派的實用性很強,在道上客戶眾多。特別是像長春會這種需要配置安保隊伍的勢力,就經常跟諧振派合作。」

  「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沈戎瞭然,命域諧振這件事他相當的熟悉,畢竟【赤色堂旗】就可以看作一個殘缺的命域。

  不過沈戎此前動用這件命器的時候都是讓符離謀自行主導,並沒有考慮過如何進行諧振,沒想到命域院內還有專門研究這個的學派。

  從楚居官的介紹中,沈戎還看出來一點。

  那就是除了增掛派以外,命域院的其他學派都或多或少跟變化派有交互重疊的地方。

  換句話說,如果多道並行有一天真被研究出來了,那這些學派受到的衝擊必然干分巨大,甚至可能就此被淘汰。

  「看來變化學派現在的處境如此艱難,既有自身的問題,也有外界的原因。

  「沈戎心頭暗道。

  「在學院考核之後,便是整個四等別山」的升降評比。」

  楚居官繼續說道:「到時候,各學院的最後一名會被要求上學府台展示自己過往一年的研究成果,與準備升級的預備學派進行最終評比,最後只有前三名的學派會被保留。」

  「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這次準備升級的預備學派總共有四個,分別是局勢院支持的軍械派,道理院的起源派和整理派,還有命域院增掛派支持的擴容派。」

  楚居官專門在家等了一早上,顯然不是單單等著給沈戎送衣服。

  關於本次學考的內容早就被他探聽的一清二楚,現在一股腦說了出來。


  「這裡面的軍械派,主要是研究如何以最低成本生產人造命器,並且對低位命途,乃至是普通保蟲進行大規模列裝。據說這次局勢院為了幫軍械派升級,連院長都在四處活動,所以基本上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升級了。」

  一聽到軍械派」這個名字,沈戎便下意識想到了接下來的八主之爭。

  在這個世界,命器不止是軍火,但軍火一定是命器。

  軍械派恐怕就是為此量身定做」的學派,牽扯到這麼大一筆生意,占據一個席位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按理來說,這件事應該由研究命器的器物院來牽頭才對,但現在器物院居然被甩開了,反而讓局勢院來領銜...

  這一舉動可就有意思了。

  沈戎沉吟片刻後,便及時掐斷思緒,暫時將軍械派的事情放到一邊,問道:「照這麼說,就只剩下兩個安全名額了?」

  「對。」

  楚居官點頭道:「所以這次學考估計有十個左右的學派參與爭奪,形勢十分的嚴峻。」

  起源派,研究的是命途起源的歷史。

  整理派,是整理現目前所有出現過的命技。

  擴容派,是主攻如何增加鎮物的融入位置。

  再算上楚居官說的各學院的倒數第一人選,這些學派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課題宏大空洞且難度極大,幾乎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看到研究成果的。

  「說白了,除了咱們變化學派以外,其他學派都是各學院拿來騙錢的!」

  楚居官一臉義憤填膺:「更可氣的是增掛派明明都已經那麼富裕了,居然還要搞一個什麼擴容派出來跟我們搶位置,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話說到此,沈戎算是徹底聽明白了,這所謂的學考」,其實就是各家學院推出空殼學派來爭奪私房錢」。

  至於增掛派為什麼要來插一手,以沈戎的經驗來看,恐怕跟老湯脫不了干係。

  「命域院現在的院長是誰?」

  楚居官不明沈戎為什麼會問起這個,不過還是如實回答道:「是增掛派的廖洪廖教授,他同時還是「山長席」的次席。」

  「原來是二把手啊,份量不輕啊。」

  沈戎若有所思:「他跟老湯的關係如何?」

  「沒聽說過有什麼來往啊...」

  楚居官也是聰明人,被沈戎用話頭這麼一領,立馬察覺出問題,朝著這個方向深思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

  楚居官突然拔高音量:「以前老師說過,廖教授的老師曾經是我們變化學派的先驅之一,不過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就改換了門庭,放棄了多道並行,轉而研究鎮物增掛去了,師兄你說會不會跟這個有關係?」

  比起楚居官的激動,沈戎倒顯得十分平靜。

  「上一輩結怨,下一輩算帳,這種事雖然說起來跟下輩人沒什麼多大的關係,可偏偏有些人就是喜歡抓著不放,覺得非要把對面踩在腳下,碾碎了再啐上一口唾沫,才能讓自己的老一輩揚眉吐氣。」

  楚居官露出恍然的神情:「怪不得魏演那個王八蛋經常對我陰陽怪氣的,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嫌貧愛富,沒想到原來是師門有仇啊。」

  其實在昨晚上山的時候,沈戎就發現那個魏演心懷敵意了。

  但楚居官卻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可見整個變化學派的鬥爭經驗有多麼的淺薄。

  「老二你記住了,不管是山上還是道上,不管是抓刀還是拿筆,一旦有人三番五次對你齜牙咧嘴,你就要好好想想其中的原因...」

  「我明白,師兄。」

  楚居官一臉正色道:「我以後要是再遇見這種事情,一定不看表面,多想想背後更深層的原因。」

  「誰他娘跟你說這個了。」

  沈戎眼皮一翻,沒好氣道:「我的意思是讓你想想自己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掄起巴掌扇回去。敢斗不敢斗,你氣質要拿夠,你越是忍讓,對面就越會得寸進尺。得饒人處不饒人,這道理懂不懂?」

  「呃...

  」

  楚居官瞠目結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顯然還有些不太適應沈戎的做事風格。

  沈戎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這種事情是急不得的。

  「對了,我一直有個事兒挺好奇。」

  沈戎換了個話題:「你說山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學派,到底是怎麼提升命數的?難道就靠著研究學問?」

  「這個嘛...」

  楚居官就要回答,院子突然闖進兩道身影。

  個高的是黛玉,神情雖然看起來並無異常,但頭髮看得出來還有些凌亂。

  再加上旁邊晴雯那寫滿了憤懣的小臉,一看就知道碰上了事情。

  「這是怎麼了?」

  楚居官趕忙上前。

  「是技法院技攻派丁老師的小徒弟薛沐。今天放學的時候,他又在故意帶著一群人堵著師姐冷嘲熱諷,說我們變化學派吃相太難看了,為了一年百十兩氣數,居然憑空給自己捏造出一個大師兄,實在是丟了整個四等別山的臉。」

  晴雯扯著嗓子,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起來:「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說,大師兄就是大師兄,人明明就在這裡,怎麼會是憑空捏造的?」

  「真是欺人太甚!」

  楚居官聞言頓時急了眼,兩步搶出屋去,上前拉著黛玉就要往外走:「走,師兄帶你們去找丁墨森要個說法,我倒要問問他到底是怎麼管教學生的。」

  「等一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喊住了幾人。

  只見沈戎緩緩從屋中走了出來,雙手環抱身前,身子斜靠著門口,目光落在黛玉的身上,眼底有白光一閃而過。

  「動手了?」

  「嗯。」

  黛玉抿著嘴,輕輕點頭。

  「贏了還是輸了?」

  「當然是贏了!」

  晴雯搶聲說道:「三師姐以前家裡可是開武行的,就薛沐那小胳膊小腿,師姐一拳頭下去,他就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丟死個人。

  沈戎聞言,詫異的看了黛玉一眼。

  沒想到自己這個三師妹表面看著文靜柔弱,在人道命途上的職業居然是明八門的之一的掛行」弟子。

  「贏了就好,別去找對方了。」

  「為什麼?大師兄,難道就這麼算了?」

  楚居官一臉不解,對方才剛剛跟自己說了一番得饒人處不饒人」的道理,怎麼現在就要息事寧人了?

  就算三師妹沒吃虧,但是跟女孩子動手,這算什麼事?

  「打了小的,要來老的,這是江湖慣例。對面現在丟了臉,肯定要想辦法來找補回去。我們得先給他們點時間把氣勢抬起來,這樣等我們踩下去的時候,腳感才是最好的。」

  沈戎用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道:「老二,你要學的還有很多,今天為兄就給你好好教學一次。」

  「晴雯,去,給大師兄我搬一把椅子過來。」

  晴雯雖然聽不懂自己大師兄在說些什麼,但是看著另外兩人漸漸發亮的眼睛,也感覺接下來會有好事發生,一溜煙兒便衝進了屋內,將屬於自己老師的那把太師椅給搬到了院中。

  「你們站到我身後,一會不管發生什麼,你們都把眼睛給我睜大了,眼神不能有絲毫躲閃,明白了嗎?」

  「是,大師兄。」

  沈戎拿起一件嶄新的中山裝外套,反手披在身上,大馬金刀坐進椅中。

  楚居官站在他正背後,左右是黛玉和晴雯,三人呈「山」字站位,奮力瞪著眼睛。

  雖然看上去一樣沒什麼氣勢,但沈戎也不是要讓他們壓場子,而是要讓他們看清楚血是怎麼濺起來,又是怎麼落得地。

  也就幾分鐘後,門外便有一伙人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領頭的一人穿著長衫馬褲,體型修長,氣質冷冽。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技法院技攻派的老師丁墨森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技攻派的學生,其中一個洋洋得意,頗有幾分小人得志味道的瘦弱青年,就是被黛玉動了手的薛沐。

  沈戎抬眼打量著對方,發現薛沐除了右眼眶烏黑泛青以外,身上並沒有其他傷勢。

  「看來黛玉的拳頭,還是太軟了啊。」

  沈戎心頭嘆了口氣,眼神看向進門的丁墨森。


  「你幾位?」

  「什麼幾位,我們又不是來下館子吃飯的。」

  薛沐果然是個牙尖嘴利的貨,一張口就把沈戎心頭的邪火挑燃了起來。

  「姓林的你出來,你剛才不是罵我老師嗎?現在我老師親自過來了,你有本事把話再說一遍!」

  黛玉對薛沐的叫囂置若罔聞,始終牢記沈戎的叮囑,只是眼神冷漠的盯著對方。

  「幹什麼,不敢說話啊?你不是武行出身嗎,膽子這么小,還怎麼上街賣藝?

  「」

  薛沐嘴皮子上下翻飛:「哦,我差點忘了,你家的武行早就被人滅了,現在想撂地賣藝都沒地方了。」

  「行了,薛沐,不要這麼咄咄逼人。」

  丁墨森出口的聲音尖細的像是敲響的破鑼。

  「你就是變化學派新來的那個大師兄?」

  沈戎沒有接話,面無表情。

  丁墨森見狀冷哼一聲:「今天你師妹出言不遜,又動手打了人,這件事如果我上報院裡,她跑不了一個處分。不過念在她是女生的份上,我就不跟他一般計較了。但錯就是錯,犯了錯就要承擔責任...」

  「看你擺出這幅架勢,應該是要主動把事情扛下來了,也行,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就由你這個大師兄出面代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薛沐聞言忙著自己眼眶上的淤青,委屈道:「不行啊老師,光是道歉怎麼能行,我得把身上的傷還回去。」

  「這樣啊...」

  丁墨森佯裝思考,又看向沈戎:「這也合理,那還是由你來受吧,你是變化學派的大師兄,總不會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吧?」

  一場雙簧唱得整腳低劣,但是那股子趾高氣昂的架勢卻是實打實。

  「看清楚他們現在這副嘴臉了嗎?」

  沈戎終於開口,說出的話卻是在問身後三人。

  三人異口同聲:「嗯,看清楚了。」

  話音剛落,灰白色的線條猶如潮水蜂擁而出,瞬間籠罩整個變化學派。

  「開命域?你好大膽子,敢跟我丁老師動手...

  薛沐不屑冷笑,下一刻卻感覺肩頭一沉,竟是一把散發著人寒氣的利刃壓在了脖頸邊上。

  「丁...丁老師...」

  薛沐的話音發著顫,不敢轉頭,只能用眼角餘光奮力往自己老師身上看去,卻見後者站的筆直,鬢角汗珠直落,宛如溪流。

  「小兔崽子,別喊你的老師了,往前看。」

  姚敬城將腦袋探進兩人中間,朝著前面挑了挑下巴。

  薛沐下意識聽從,目光看向前方。

  只見變化學派的小樓被一條長街取代,那位大師兄當街而坐,屁股下卻不是什麼太師椅,而是一頭兇惡無比的黑色猛虎!

  剎那間,薛沐只感覺腦中一片空白,腳下發軟,襠下發涼。

  可還沒等他癱倒在地,耳邊卻先響起了噗通」一聲悶響。

  「不愧是當老師的,跪也比學生跪的快。」

  沈戎冷笑一聲,繼續給楚居官三人上課:「看到沒有,現在是他們的第二張臉。不過往往有了第二張,就還有更多張...」

  沈戎看向丁墨森兩人,抬手示意:「來,你們師徒互相扇一百個耳光,看看到底還能翻出多少張臉來。」

  「等翻完了再告訴我,到底誰讓你們來搞這些小動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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