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先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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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先殺一人

  在趕走了董耀之後,戚良策又召來手下的道人,傳下法旨,要求全方位盯死石人鎮軍部的一舉一動,確保一切都在己方預設的軌道上進行。

  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屋外的天色已經變暗。

  戚良策在兩名女冠的服侍下,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隨後大步朝著鎮公所大門走去。

  因為道兄升天節」的緣故,此時鎮中處處依舊瀰漫著節慶的歡樂氛圍。

  鎮公所外的街道上此刻聚集著不少的信徒,數量足有百十來人,其中男女老少都有。

  這些人的臉頰被凍得通紅,不斷搓手跺腳,嘴裡呵出的白霧在凍紅的鼻尖結成霜花,一看就知道已經在這裡等候了不短的時間。

  不過沒有人對此有哪怕半句的怨言,反而個個臉上笑容難斂,翹首以盼。

  原因很簡單,因為整個石人鎮內足足小十萬的信徒,可只有他們有幸被選中,來此覲見道兄。

  這可是莫大的榮耀,與之相比,些許的寒風薄雪又有什麼可怕的?

  隨著鎮公所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被推開,戚良策邁步走出。

  甫一亮相,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信徒便覺得眼角發酸,忍不住潛然淚下。

  如此寒冷的天氣中,道兄身上竟然就穿了這麼一件單薄的舊衣,束髮的是一根木釵,手中的法器是一柄禿了毛的拂塵,那腳上踩的布鞋分明都已經崩了線。

  這般簡樸,甚至還不如自己體面。

  「戚良策因公務纏身,讓諸位兄弟姐妹在此久等了,向各位告罪。」

  戚良策朝著眾人躬身行三位禮」,臉上笑容溫潤和煦,令人如沐春風。

  「道兄受苦了。」

  一名兩鬢斑白的老漢被維持秩序的道徒率先放了出來。

  他踉蹌著奔向戚良策,隔著還遠,膝蓋就已經彎了下去,眼看將要跪倒在地。

  「這可使不得。」

  老漢只感覺眼前一花,接著身體便被一雙強健有力的手掌給攙扶了起來。

  「教內不分上下,皆是手足,豈有兄長跪弟弟的道理?」

  戚良策將對方扶進了一把早已經準備好的椅子中,隨後接過手下人遞來的米麵糧油,親自交到老漢的手裡。

  「老哥哥,祝你佳節愉快。」

  「愉快...您也愉快。」

  老漢被一堆沉甸甸的禮品壓著起不了身,滿臉惶恐,對著戚良策不斷點頭。

  「您還有什麼麻煩和困難,需要我幫你解決的嗎?」

  「有!」

  老漢回答的異常堅定,仿佛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稟告道兄,小老兒是石人鎮三福村人,家中以務農為生,日子過的雖然不富裕,但也算有吃有穿。但是...」

  老漢的話音中突然帶上了哭腔,奮力抽出一隻手,高高舉起,滑下的衣服露出皮膚上交錯的鞭痕。

  這一幕被周圍的信徒看的真切,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面露駭然。

  「就在半個月前,有一群聖兵在途徑村莊的時候,說自己卒中攜帶的糧食不夠,要求小老兒將家中的存糧賣給他們。」

  「教內上下皆為一家,看著聖兵兄弟有需要,那老漢我肯定義不容辭,立馬把家裡的口糧全部拿了出來。可他們卻不給錢,而是拿了一顆肅慎教蠻兵的人頭來抵債。」

  老漢哭訴道:「這也就罷了,如果真是肅慎蠻兵的腦袋,那我也能接受。可老漢我眼睛不瞎啊,那顆人頭的顱頂分明就是剛剃的,根本就不是肅慎蠻兵,這讓我上哪裡換錢去?」

  「豈有此理,三部共志,萬眾一心,共護兄弟情誼」,這是天父親自撰寫的教規,是三位公王共同領受的神諭,竟有人敢如此大膽,視教規於無物!」

  戚良策面露慍色,怒道:「這件事我記下了。教兄放心,貧道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老漢聞言當即甩下懷中抱著的米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多謝道兄,多謝道兄!」

  一名道徒適時上前,把涕淚連連的老漢攙扶起來,隨後帶到一旁臨時搭設的書案旁,將對方剛才陳述的事情一五一十詳細寫下,當做日後和軍部打官司的證據。


  「下一位。」

  一旁道人的喊聲剛剛響起,人群中便擠出一名相貌年輕,身形健壯的村婦。

  婦人的冤屈似乎比剛才的老漢還要大,剛走出兩步便突然撲身跪倒,根本不給旁人阻止的機會,朝著戚良策一路跪行而來。

  「求道兄為妹妹做主啊!」

  喊聲悽厲,字字泣血。

  方才還在因為村婦搶位而不滿的人群霎時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將目光看向了她。

  戚良策表情凝重,快步上前,想要將村婦從地上拉起來。可女人卻在他的手中不斷往下墜,說什麼也不願意起身。

  「如果道兄今日不能為妹妹主持公道,那妹妹寧願在這裡長跪而死。」

  「教妹你放心,我戚良策在此以地公王的尊號當眾起誓...」

  戚良策抬眼環視周圍眾人,一字一頓道:「若真有人威逼迫害你,無論對方是哪一部的人,無論他身居何等要職,我都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多謝道兄!」

  群情激動,呼聲如潮。

  上百名被選來」此地陳述冤屈的信徒們嘩啦啦」跪倒。

  這番場面頗為壯觀,讓更遠處那些無緣本次覲見陳情,只能遠瞻道兄法姿的信徒看的心潮澎湃,不管自己身上有沒有冤情,都跟著一同跪地。

  一時間,鎮公所方圓數里內人聲沸騰,人人都在高呼道兄戚良策的名字。

  「都起來!」

  戚良策身體倏然拔空而起,離地三尺,朗聲喝道:「太平教中只有天父值得你們跪拜,三位公王都不行,我戚良策更沒有這個資格!」

  聲音宛如雷鳴,激盪四面八方。

  「這位教妹,你到底遇見了什麼冤屈,細細說給我聽。」

  「是石人鎮軍部卒長肖錚,他縱容摩下聖兵強行搶人,把我家男人抓去了駐地,為他們做修營餵馬的苦力,而且還不給半分神眷。」

  跟剛才那名老漢只知道是一夥聖兵」所為不同,婦人一口便準確報出了那名卒長的姓名。

  「姐妹,這件事我一定會管,起來說話,好不好?」

  戚良策落下身子,將婦人攙扶起來,柔聲問道:「人抓去多久了?」

  「足足半年了,到現在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戚良策點了點頭:「你們村子裡的民部官吏知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都知道,甚至抓人的時候村長就在旁邊。」

  「那村長為什麼不出來阻止?」

  「因為人就是他帶來的。」

  「好啊。」戚良策聞言怒極而笑:「看來我這個高功真是無能啊,被人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連治下發生了如此惡劣的事情,我竟然都一無所知,真是可笑至極。」

  「來人!」

  戚良策雙眉倒豎,眼中寒光凜冽:「立刻去把那名村長抓過來,本高功要好好問問他,到底眼裡還有沒有天父,又是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敢如此抹黑人公王的名聲!」

  「是!」

  兩名身穿皂衣的道人當即領命而去。

  「教妹,你把這個拿著。」

  戚良策將自己那柄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舊拂塵遞給對方。

  「你帶著這柄拂塵去鎮軍部,告訴他們,當初是誰把人抓走的,就讓那個人親自把人再送還回來。如果他們不配合,那我自會親自去他們軍部走上一趟!」

  婦人把拂塵緊緊抱在懷中,泣不成聲。

  一旁有人將她帶下去冷靜,其餘等著告狀」的信徒見狀立馬騷動了起來,都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所遭遇的種種不公和冤屈報給戚良策。

  戚良策抬起雙手微微下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諸位兄弟姐妹請放心,今日貧道一定逐一為你們排憂解難。就算我無能無力,也會上報給縣公王真人,請他老人家出面做主,定然不會讓你們含冤而來,再含冤而回。」

  接下來整整大半個晚上,一直到接近凌晨的時候,戚良策方才將所有的兄弟姐妹接待完。

  這些人狀告的事情稀奇古怪,層出不窮。但始作俑者無一例外,都是軍部和民部。


  而且巧合的是,他們的冤情全部都是戚良策不用太過於費力,就能解決的。

  因此每一樁案子、每一份冤屈,全部都在當場得到了妥善的處置,應了戚良策先前所說的不會再讓任何一人含冤而回」的承諾。

  直到最後一人得償所願,鎮公所周圍依舊聚集著大量的信徒,不斷感謝著戚良策的仁慈和公義。

  而這一切,正是戚良策想要讓整個石人鎮的百姓看到的。

  「過了今天晚上,軍部和民部的人應該會老實不少。」

  戚良策在心頭暗道。

  接連數個小時的傾情表演,卻沒有讓他感覺到任何一絲的疲倦,反而整個人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還有一絲亢奮。

  在跨過鎮公所門檻的之時,戚良策腦海中又有無數思緒開始飛轉。

  鄂營山現在成功成為了肅慎教內的大紅人,代表著王明理親手布置的計劃已經完成了第一步。

  不過戚良策心裡明白,己方接下來的第二步計劃,其實並不是向方赤火施壓,逼迫軍部派兵進攻烽煙鎮,進一步鞏固鄂營山的地位。

  這只不過是一招障眼法罷了。

  真正的第二步,王明理雖然沒說,但戚良策早已經有所領會。

  那就是儘可能削弱軍部和民部在整個教區內的影響力。

  就像他今夜所做的這般一樣。

  如此一來,等到真正開戰的那一天,就算是軍部在前方浴血奮戰,他們也會把斬獲的功勞乖乖放入道部的口袋中。

  因為這是軍部必須要給出的買命錢。

  要不然,今天看起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冤屈,就會在日後變成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民部也是一樣。

  「教派修行,可不只是光會拿刀就行,這其中的大道可謂是深如淵海啊。」

  戚良策心頭感慨,下一刻卻莫名感到一股悸動,下意識轉頭看向左側。

  只見一處屋脊上,一頭狼形靈體腳踩脊獸,頂掛寒月,正用一雙幽綠的眸子冷冷的盯著自己。

  「怎麼會有地道的狼家仙出現在這裡?!」

  戚良策只感覺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沒有任何猶豫,他立馬展開了自己的命域。

  只見一尊著深紫法袍,手持象牙笏板的威嚴法相出現在他身後,法相高度足有兩丈,將他庇護的嚴嚴實實。

  「姓戚的,你今天就算把地公王本人搬出來,也保不住你這條狗命!」

  一聲怒喝在頭頂炸向,戚良策愕然看去。

  只見一把剔骨尖刀宛如雷霆貫落,悽厲的刀光將他的臉照的一片慘白。

  錚!

  戚良策的法相在刀光前顯得笨拙無比,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麼動作,便被尖刀從頭頂貫入,分屍當場,崩散成一片磅礴的氣數。

  人屠命技,卸甲。

  倏然,一道黑影突兀出現在戚良策的身前,眼中的殺意將他的肝膽洞穿。

  葉炳歡虎口掐住戚良策的咽喉,單臂將他擒了起來。

  虎口猛然一緊,戚良策渾身頓時崩開無數條血線,將那身舊袍染成血紅。

  「你居然...

  」

  戚良策十指死死抓住葉柄歡的手掌,奮力掙扎出一絲說話的餘地。

  「我居然沒有死?」

  葉炳歡冷冷一笑:「在下面等著你的人還有很多,不把你送下去,我怎麼捨得死?」

  「誤...誤會。」

  曾經一手將葉炳歡逼入肅慎教區送死的道人,此刻卻是滿臉慌張,眼神驚懼。

  他萬萬沒想到,葉炳歡不僅沒有死,而且還晉升到了第七命位。

  鄂營山有問題,那群蠻狗和這個屠夫聯了手!

  我們被騙了!

  戚良策瞬間明誤了一切來龍去脈,可已經為時已晚。

  在命位和實力的絕對差距前,他此前引以為傲的城府和計謀全部化為了泡影。

  就算身在自己的鎮公所當中,他卻連決死一搏的膽量和能力都沒有。


  這一刻戚良策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當時王明理為何要反覆詢問鄂營山是如何成的事。

  他當時只以為對方在猜疑方赤火,現在看來,分明是在確認沈戎和葉炳歡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擔心的不是軍部的反咬,而是這兩把鋒利的屠刀!

  「葉兄弟,殺周驍全家是王明理下的命令,與我無關啊。」

  生死一線,戚良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我只是王明理手下的一條道犬,他讓我咬誰,我就只能咬誰,我也沒有辦法啊。你饒了我,我什麼都可以答應,我有錢,有很多錢...」

  「有錢?不愧是太平教的道爺啊,沒有了壓人的威風,還有如山的金錢。」

  葉炳歡神情睥睨,看向戚良策的目光淡漠至極:「不過可惜,我已經先收了周驍一碗餃子的訂金。拿錢殺人,先來後到,這是老子的規矩。」

  噗呲!

  道袍撕裂,血肉橫飛。

  戚良策在縱橫刀光中被生生剮成了一具白骨。

  他至死也不明白,一碗餃子為何就能值自己的一條命。

  「老周你別著急,這只是第一個。你記得在下面找塊寬敞的地兒,要不然他們可沒辦法跪齊了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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