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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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環環相扣

  那匹入城的快馬並沒有如守備隊長猜測的那般,直奔東城那棟通體由自色條石堆砌而成的宮殿,而是停在了距離祭司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騎卒翻身下馬,快步走向一間檐下掛有連毛獸皮的石屋。

  這是祭司院中一名神道八位祭司阿巴泰的住所。

  敲門之後沒等多久,便有人開門將他迎了進去。

  整個過程看上去其實很簡單,但實際上卻有不少人被他縱馬入城的動靜攪鬧的徹夜難眠。

  屋內,阿巴泰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風塵僕僕的騎卒,眼底掠過一絲哀色,但很快就被他隱藏了起來。

  按常理來說,縣城的祭司和邊鎮的教兵之間不會有什麼來往。

  特別是兩人之間的命位差距巨大,身份懸殊,更不可能有什麼過多的交集。

  但實際上阿巴泰卻對對方的一切卻是了如指掌。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們都是來自同一個教派,追隨同一位天兄。

  「看來教中是準備啟用我們了?」

  騎卒並未說話,只是重重點頭。

  阿巴泰繼續問道:「需要我們回歸天父身旁?」

  騎卒用十分堅定的眼神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

  「果然如此。」

  阿巴泰在心頭暗道一聲。

  他之所以會有如此預料,是因為對方這次大張旗鼓的騎馬入城,勢必會引起有心之人的關注。

  身為諜子卻作出如此張揚的事情,說明這次的任務已經不需要他們再活著。

  或者說,需要他們死的眾人皆知,藉此達到某個目的。

  阿巴泰收拾心情:「說吧,上面讓我們怎麼做?」

  「葉炳歡已經過了烽煙鎮轄區,現在正在朝著滿谷縣而來...」

  騎卒終於開口,聲音聽起來卻顯得格外沙啞,像是在烈日下暴曬了一整天似的。

  阿巴泰明白,這是因為心中焦慮所致。

  他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柔聲道:「既然天兄需要我們,那我們自當義不容辭。而且早一日回到天父的身旁,便能早一日享受安寧,也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好事,所以你不用緊張。」

  騎卒抿了抿在來路上被寒風割開了多條口子的嘴唇,深吸了幾口氣之後,一直在顫慄的身體終於恢復了平靜。

  「上面要道兄你帶人去截殺葉炳歡。」

  阿巴泰點頭:「不需要向祭司院報告?」

  「對。」

  「需要什麼樣的結果?」

  騎卒道:「至少要死十名以上的九位,還有一名以上的八位。至於普通的命途中人,上面沒有要求。」

  阿巴泰心念急轉,細數自己在祭司院內的手下,以及這些年在肅慎教中交好的命途中人。拋開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不做考慮,勉強能夠湊齊十名神道九位。

  至於那個八位,正好由他自己來填上。

  「不能殺死葉炳歡?」

  「對,上面說最好只是重傷。」騎卒用複雜的目光看著阿巴泰:「至於後面的事情,另外會有人來接手。」

  「我明白了。」

  任務的內容乍聽起來簡直是不可理喻,分明就是讓阿巴泰帶人去送死。

  但對於深入研習過肅慎教典的阿巴泰來說,他輕而易舉便猜到了任務背後的目的。

  肅慎教是一個推崇弱肉強食的原始教派,崇拜強人,鄙夷弱小。對待敵人更是兇殘,向來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上面這麼安排,顯然是要自己用至少十一條人命來幫葉炳歡揚名。

  讓整個肅慎教上下,乃至是那位神祇滿谷娘娘」,都知道這名人道命途的兇悍和殘忍。

  如此一來,誰最終能殺了葉炳歡,誰就能得到這筆血染的富貴,贏得那個被稱為巴圖魯」的英雄之名,名利雙收,從此平步青雲。

  所以阿巴泰覺得在上面確定的劇本中,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死在葉炳歡手下,而且要死的好看,死的精彩。

  而這名騎卒的戲份,則是充當一個被阿巴泰所收買的邊鎮教兵。在偶然發現外道命途葉炳歡的行蹤之後,選擇隱瞞不報,轉手將情報賣給了阿巴泰。


  而阿巴泰為了獨吞截殺功勞,擅自率人出動,結果慘遭反殺。

  只有這樣,那位最後殺死葉炳歡的教友才能把這份功勞安穩拿住,不至於招致他人的猜疑。

  「大概就是這樣吧....

  阿巴泰在心頭自語道。

  那名騎卒見他還在沉思,忍不住開口提醒:「時間緊迫,請道兄儘快行動。」

  「我知道了。」阿巴泰點頭道:「那你怎麼解決,需要我幫忙嗎?」

  「等我出門以後,自然會有人幫我了結,就不用勞煩道兄出手了。」

  騎卒挺直脊背,按照太平教中關於三位禮」的要求,依次點過自己的雙肩和額頭,向阿巴泰鄭重行了一禮。

  「太平教聖寶縣軍部聖兵葉老五,拜別道兄。」

  阿巴泰聞言微愣,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個禮儀了。

  沉默片刻後,他方才從腦海深處找回了那個深埋已久的本名,以同樣的禮儀回敬對方。

  「太平教聖寶縣道部道人周泰,拜別聖弟。」

  阿巴泰沉聲道:「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來。」

  真名叫做葉老五的太平教聖兵微微一笑,點頭致意,隨後不再逗留,毅然決然轉身離開。

  按照教典要求,聖寶縣道部法堂內的香火晝夜不能熄滅。

  因此時刻都有道人專門在堂下看守。

  但是今夜,這些看護道人卻全都被勒令不得靠近法堂半步。

  因為有貴客造訪。

  「事情全部都已經安排下去了。」

  聖寶縣道部真人兼縣長的王明理表情平靜,看著坐在自己對面魁偉漢子。

  「明日之內,葉炳歡便能揚名」整個肅慎教。」王明理說道:「如此血海深仇,必然會讓那群蠻狗恨紅了眼睛。」

  「道兄辦事果然利落。」漢子聞言朗聲大笑:「怪不得我每次與軍帥大人通話的時候,常常都能聽見他老人家在稱讚道兄你,以前我還以為軍帥他只是誇大其詞,藉此鞭策在下。但今日一見,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方師帥謬讚了。」

  年逾半百的王明理對這些吹捧早已經沒有興趣,開門見山道:「這次為了造勢,道部動用的人手不少。周泰那邊一死,肅慎教內應該很快就會有反應,不知道方師帥你的手下準備好了沒有?」

  「道兄請放心。」

  方赤火咧嘴笑道:「那小子在我軍中也是個難得的好手,之前要把他送進烽煙鎮的時候,可是著實讓我心疼了半天,最後還是咬著牙才下定決心放人,我相信他一定能夠把事情辦妥。」

  「不能掉以輕心。葉炳歡只是開頭,沈戎才是吸聚肅慎教血仇的關鍵所在。」王明理提醒道:「此人實力不俗,就算有重傷瀕死的葉炳歡作為拖累,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解決的。」

  「道兄多慮了。」方赤火微微一笑:「軍陣之前,再厲害的強人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不足為懼。如果他真的連到嘴的肥肉都吃不下去,那我一定親自上門,向道兄你負荊請罪!」

  「請罪就不必了。貧道要是不相信方師帥你,也就不會拿出那麼多枚棋子了。當初為了把他們插進肅慎教的神網」,一樣也耗費了我們道部不少力氣。」

  方赤火正色道:「在下明白。等事成之後,道兄當居首功。」

  王明理淡淡道:「貧道不敢居功,所做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天父的仁慈和天兄的威嚴罷了。」

  「道兄虔心堅定,愚弟自愧不如。」方赤火神情肅穆道:「等克復肅慎教區之後,我一定找機會卸下兵甲,進道部潛修教義經典。屆時還請道兄不要嫌棄我這個丘八粗魯,做我的道師,為我指點迷津。」

  「到那一天,方師帥你恐怕要高升三環了,天公王大人怎麼可能答應讓閣下轉入道部?」

  方赤火唉」了一聲,還要再說什麼,卻被王明理揮手打斷。

  「方師帥,這兩份功勞加起來,應該足夠把你的人推上烽煙鎮鎮守牛錄的候選位置了吧?」

  「這是肯定的。」方赤火話鋒一轉:「不過覺慎深受西北旗旗主的信任,要把他拉下馬可有些麻煩,不知道道兄沒有什麼好辦法?」

  「誰也不會去信任一個死人。」王明理語氣平淡道:「方師帥只用考慮攻破烽煙鎮之後,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平定整個肅慎教區就行了。」


  「那是當然,在下定然不會讓道兄失望。」方赤火站起身來:「那愚弟就先行告辭了,道兄勿送。」

  「慢走。」

  這一次的行動,是王明理所執掌的聖寶縣道部主動邀請方赤火共同謀劃。

  不止如此,王明理還承擔了幾乎所有的關鍵布局,包括葉炳歡、沈戎以及覺慎在內,都將由他的人來負責解決。

  而方赤火一方需要做的,就是安穩吃下這些功勞,讓他的人順利坐上烽煙鎮牛錄的寶座,為後續的破城滅教做好準備。

  這件事乍看上去,對於聖寶縣道部就是一筆虧本買賣。

  就算方赤火剛才表態會讓出首功,但王明理心裡清楚,這些都是騙人的鬼話。

  但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用來慢慢謀劃了。

  現在教派正在內環與佛統的釋門火併,而且已經全面占據了上風位置,取勝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等到教派上層騰出手腳,將目光落向外環,發現自己依舊在被肅慎教這種檔次的教派拖延掣肘,難保不會引起地公王他老人家的不滿。

  這對王明理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恰好這一次葉炳歡自投羅網,又附贈了一個頗具份量的沈戎,簡直是天賜良機,不容錯過。

  至於為什麼要拉上軍部,王明理也有自己的打算。

  首要一點便是方赤火安插在烽煙鎮的那名手下,誠如對方所言,這名聖兵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短短几年便在烽煙鎮內混上高位,是牛錄覺慎器重的臂膀之一。

  反觀道部的諜子,在滿谷縣中表現不錯,坐上一些還算重要的位置。

  但是在烽煙鎮方面成績平平,神職最高的一個也不過就是卒長罷了,根本沒資格參與這次的行動。

  所以要想把這次的功勞做大,就不可能繞的開軍部。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這次自己跟軍部聯手,如果能夠順利敲開肅慎教區的大門,那大家皆大歡喜,沒什麼好說的。

  但要是途中出了什麼問題,自己這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這口黑鍋自然就得落在方赤火的頭上。

  王明理用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將整個行動的流程在心中細細回顧了一遍。

  在確定暫無任何疏漏之後,道人緩緩垂下眼眸,雙手持印,低聲誦經。

  在他身後的神台上,供奉著一塊青石方碑,上刻一行篆書:太平教伯兄地公黃道法位。

  「我為伯兄教中弟,秉持法理敬天地。一柱長香俸天父,五斗新米育子女。待等改換黎天日,黃道威儀罩寰宇...」

  翌日清晨,一場鵝毛大雪不期而至,籠罩整個肅慎教區。

  不過短短几個小時,距離滿谷縣八十里外的山區便已經被大雪所掩蓋。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

  正東道數十年怕都難得一見如此美景。

  但葉炳歡卻顧不得欣賞,一味的埋頭狂奔。

  他身上的勁裝已經被鮮血染紅,兩袖不翼而飛,露出的小臂上布滿累累傷痕,有鈍器擊打的淤青,也有利器切開的血口,甚至還有烈焰灼燒後留下的焦黑和水泡。

  「頂你的肺,真他娘見鬼了,這群蠻狗到底是怎麼咬上老子的?」

  葉炳歡嘴裡罵罵咧咧,心裡疑惑從生。

  就在昨天,他僅僅只用了半個晚上的時間,便輕易便穿過了防備森嚴的烽煙鎮。

  整個過程相當的順利,半點沒讓葉炳歡感覺到壓力。

  可就當他以為此行不會遇見什麼麻煩,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著如何聯繫沈戎的時候,一群實力強橫的肅慎教的祭司突然發現了他。

  更離譜的是,這群蠻狗的鼻子靈敏的簡直不像話。不管葉炳歡如何隱藏,都無法甩開他們的追蹤。

  「會不會是太平教那些畜牲出賣了老子?」

  驀然間,葉炳歡心頭忽然跳出一個念頭。

  可還沒等他細想,前方的雪地之中突然出一道人影。

  半剃顱頂,腦扎髮辮,面門上扣著一張古怪駭人的兇惡面具。

  「真他媽的陰魂不散!」

  葉炳歡面露猙獰,右手五指狠狠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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