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全力以赴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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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全力以赴的失敗

  「白棋一子不舍,要在黑棋三面合圍的陣勢里治孤!」研究室內,千葉泰然看著眼前的棋局,

  目光呆滯。

  「他怎麼敢?」三浦寅之助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顫抖,「這種下法大膽到近乎無謀。」

  研究室內,佐伯良治手中棋子的不斷落下,空氣在沉悶的落子聲中一寸寸變得冰冷。

  宛若深秋一般的肅殺之意自棋盤之上流溢開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

  噠。

  十五·11。

  斷。

  「白棋擋住,強行救回上方三枚棋子後,黑棋斷在了此處局勢愈發混亂。」佐伯良治長吁出一口氣,薄霧升騰,「自此,白棋陷入了長考。」

  「這種下法—」伊東稔擦了擦手心的汗,強壓下心中起伏的情緒,鎮定道:「不知該說是自信,還是自負,白棋像是在拿黑棋磨刀,鍛鍊自己的治孤能力,否則我無法理解白棋為何要選擇這種下法。」

  「常言道,優勢求穩,劣勢搏殺。的確會有棋手因判斷不清形勢優劣,在優勢局面下激烈行棋,劣勢局面下龜縮隱忍。但顧明燭初段絕不在此列,他形判的能力極強。」伊東穩看著棋盤,

  更何況這局棋的優劣十分明朗。」

  「在新人王戰的本賽上用神宮寺三段磨刀?!」有人忍不住開口,語氣驚悚。

  「只是一種猜想和感覺。」伊東穩眼帘低垂,「真實情況只有對弈雙方清楚。」

  「.這個問題暫且不討論了,木已成舟,無論白棋出於何種考慮,選擇了弄險的下法,都不可能調轉船頭,回到過去重選一遍。」

  三浦寅之助喝了口冰水,情緒穩定了些,「現在黑棋斷在十五之十一,刀出屠龍,白棋該如何應對?」

  眾人緊緊盯著棋盤,良久後,佐伯良治率先捻子落下,「打吃怎麼樣?」

  「棄子嗎?」伊東穩抓了一把棋子同佐伯良治擺了起來,十餘手後,所有棋手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黑棋有一路渡回的手段,白棋被切割分阻,整體陷入苦戰,似乎不是好的選擇。」

  「尖在十六之九如何?」又過了好一會兒,三浦寅之助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樣,就著三浦的想法,伊東稔與之推演了起來。

  棋子「噠噠」落下,研究室內的氣氛愈發沉凝,所有人的臉上都蒙了層陰影,眉頭更是緊鎖地能夾碎核桃。

  「太複雜了,尖在此處的變化—」千葉泰然惶然開口,「我們有棋子輔助,都推演得無比艱難。」

  『沒錯,這裡尖的變化不是單一的直線計算,黑棋的應手太多,每一種應手所導向的結果都有所不同,在比賽的環境下,時間為限,白棋幾乎不可能算清所有變化。」

  「對了,時間。」眾人抬頭看向佐伯良治,距離上一份譜子傳回已有十五分鐘,到了去拿新譜的時候了。

  齊刷刷的視線投來,佐伯良治放下棋子,飛速跑到對局室。

  十秒後,美食家棋士空手而回,「白棋還在思考。」

  一眾棋手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

  十五分鐘,遠遠不夠算清這個局部的變化,

  「尖,或許可行。」伊東穩伸手在棋盤上擺了個變化,「如果黑棋信手應住白棋這步尖的話,

  白棋便可回到下方打吃,多了尖的交換,佐伯二段構思的棄子戰術便能夠成立。」

  「但這個構思有些一廂情願。」三浦寅之助將棋局還原,「以神宮寺三段的實力,不可能算不出這個棄子的變化。白棋尖在此處,她大概率會選擇強硬的立下,與白棋搏命。」

  三浦寅之助落下棋子。

  很快,新的變化圖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黑棋反棄子,圍住下方實空,白棋整體仍未活淨,局勢一下從白棋明顯優勢變成了黑白均可一戰!」

  「如果下成這樣,那便是官子的比拼。」三浦寅之助的視線掠過伊東穩三人,「你們都和顧明燭初段下過,他的官子水平如何?」

  千葉泰然和佐伯良治聞言尷尬地別過了腦袋。

  伊東穩思索少許,回道:「我和顧明燭初段那局棋準確來說也未下到官子階段,但以他的形判能力,官子絕不會弱。」


  「這樣的話,棋局依舊撲朔。神宮寺三段的官子收束能力也很強,甚至強於她的中盤和布局。」三浦寅之助說。

  「也就是說,黑棋只要應對得當,白棋在此並無特別好的手段?」千葉泰然收拾了下心情,問道。

  伊東稔和三浦寅之助沉默,

  但沉默有時是一種更明確的回答。

  這時,佐伯良治看了眼時間,再度飛奔向對局室。

  又是十秒後,他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中空無一物,

  正當眾人準備就眼前的棋局再深入研究研究時,佐伯良治大聲道:「十五之七,夾,白棋在十五之七夾了一手。」

  「夾?」伊東稔飛速捻子。

  噠。

  棋子落盤,發出曠古的回音。

  「雖然還沒來得及算,但我覺得這手棋像是妙手。」有人望著棋盤,喃喃低語道。

  「嗯,同感。」立刻有人附和。

  旋即,驚讚之聲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研究室。

  圍棋中,有一種棋,你看到它的第一眼,便會覺得它妙極,然後你順著這手棋一步一步往下深算,不由得便會為那天才般的構思所傾倒。

  顧明燭的這一步夾,便在此列。

  伊東穩和三浦寅之助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駭。

  他們也還沒有開始計算,但飽經錘鍊的棋感已然告訴了他們答案。

  十五之七的夾,是妙手。

  對局室。

  白星墜盤,如是天光破雲。

  曠日的陰霾被驅散,光芒普照人間。

  神宮寺紗那沐浴在盛大的光輝里,秀眉緊。

  「大龍,抓不住了。」

  「不,還不能放棄,還有機會。」

  思索片刻,神宮寺紗那將手伸進棋筒,捻出子來。

  十六·11。

  立!

  「神宮寺還在嘗試屠龍。」本因坊星凜望著棋盤,眸光伴隨著黑白棋子的交替落下,閃爍明滅,「她對這局棋的堅持,簡直超出了我對她的了解。」

  「但是,那步夾之後,白龍安全已是定局,黑棋前路渺茫。」

  想到這兒,本因坊星凜不禁了下手,「真的讓他治孤成功了,在那種情況下!」

  「跳過不成立的打吃棄子和小尖交換手段,從結果推導成因,落下那直接錨定未來的一手夾-此時黑棋若再使用白棋打吃或小尖時的手段,因為省略與保留,原先黑棋成立的手段反倒失去效果。」

  「這樣一手棋,這樣一手棋」

  本因坊星凜胸口微微起伏,雙頰亦暈開一抹緋紅。

  雙手按住膝蓋,棋士少女準備起身離去。

  眼前的棋已然沒有什麼懸念,黑棋的敗北只是時間問題。

  她知曉顧明燭的官子水平,神宮寺不存在官子翻盤的可能。

  這時,白棋再度落盤。

  噠。

  十七·5。

  擠。

  這一手棋讓本因坊星凜抬起的腿重新壓了下去,「這個混蛋簡明優勢下還要索取?連角上兩個子都要救回來?」

  「明明只要老老實實聯回大龍就是勝勢!可惡可惡可惡!」

  看到這一手棋,神宮寺紗那眸光微亮。

  「沒有選擇直接聯回大龍,紗那還有抓住這條龍的可能。」

  巫女伸手捻子,棋子落下。

  十四·4。

  貼。

  「黑棋切斷了白棋聯絡!」千葉泰然望著最新的局面,滿臉不解與茫然,「白棋到底在想什麼?那手精妙的夾防住了黑棋所有扳平局勢的手段,只差臨門一角,大龍聯回,治孤就成功了啊。」

  「確實,白棋這步擠比先前那些手段還要冒險,這步棋有些貪求之意了。」三浦寅之助皺眉,「神宮寺三段於此貼住,果斷、決絕,現在白棋的聯絡出現了問題,局勢又變得複雜起來。」

  佐伯良治看了眼手中的棋譜,又看了看周圍面色凝重的一眾棋手,喉頭滾動了下,沒說話,只是默默將棋擺了下去。


  「白棋甚至要反斷黑棋?」

  「打吃,粘,都是必然手,然後二路尖?」

  「尖一一」

  看著佐伯良治指下的棋子,研究室內的眾人如遭雷函。

  許久之後,才有人驚聲開口。

  「白棋要殺黑棋!不是簡單地逃回大龍,而是要殺黑棋的外勢!無怪白棋擠了之後去斷黑棋,原來自始至終,白棋都沒有放棄攻殺黑棋的想法!」

  「是對殺!並且是白棋精心設計好的對殺,白棋知道黑棋想贏,只有將屠龍之路走到黑,所以設下這個陷阱,逼黑棋自己跳進來!」

  「請君入甕。」伊東穩沉聲。

  環視了圈面色駭然的眾人,佐伯良治依舊一言不發,擺下棋子。

  「黑棋斷、立,常用延氣手筋,神宮寺三段的基本功異常紮實,白棋扳虎試圖做眼,也是經典的延氣手段,所以,哪邊氣長?」有人焦急的詢問。

  三浦寅之助凝眸沉思片刻後,緩緩道:「是一個白棋的後手雙活。」

  「雙活?」發聲之人一愣。

  「沒錯,雙活,但這個雙活不是急所———」伊東稔攢眉開口,話至一半忽地又搖了搖頭,「不,應該說是不是雙活對白棋都無所謂,因為白棋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青年的話音與佐伯良治手中的棋子同時落下。

  噠。

  十一:4。

  大飛!

  「白棋將大龍走厚,轉頭又向黑子上方的棋發動了進攻!」

  「神吶!本被追殺的白龍,眨眼間接連向兩塊黑棋發起了進攻?到底是誰在殺誰?」

  一瞬間,研究室內寂靜如死,

  神宮寺紗那垂下眼眸,縱橫交錯的十九路紋秤倒映瞳眸。

  黑白是世間最單調的顏色,卻能在這小小的方圓之中,衍生出無窮的變化。

  神宮寺紗那再一次抬手捻子。

  十一·3。

  托。

  她的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安靜。

  傾盡一切的屠龍以失敗告終,但像這樣付諸全力去做一件事。

  「很開心。」

  櫻井小椿走過狹長的廊道,微的風輕吹,晚櫻翠綠的葉飄落。

  池塘中,游魚仰望天空。

  脆嫩的櫻葉緩緩飄向水面,注視藍天的小魚忽地躍起,銜住了即將落下的葉。

  「怎麼跑出來了?」櫻井小椿走到池塘邊,將小小的魚兒重新放回水中。

  咚。

  水花四濺。

  「咳咳一一」三浦寅之助不停地拍打著胸脯,周圍的棋士們手忙腳亂。

  「給我一張紙就好。」三浦寅之助接過紙巾,擦了擦嗆到臉上的水,「白,白棋撲劫了?」

  胸氣授順後,三浦重新望向棋局,臉上的震撼之色難以掩飾。

  一眾棋手完全理解三浦寅之助的情緒,因為在看到白棋那悍然的一手後,所有人都懵住了。

  大腦停止了活動,意識也變得一片空白。

  白、白子、白棋。

  整個世界在那一瞬,只剩下那枚雪白的棋子。

  四·9。

  撲。

  「白棋,在優勢局面下撲了這個劫——」伊東穩舔了舔嘴唇,感到異常疲憊,「完全出乎預料的一手。」

  「是啊,只要正常收束,這個棋最終應該是白棋勝,雖然勝的不多,可是穩定。」

  「現在白棋撲劫,黑棋又有機會了。總感覺,黑棋後半盤的機會全是白棋送出來的,不然最開始那個莫名的劫爭後,棋局就差不多結束了。」

  「真的又有機會了嗎?」佐伯良治看向手中的棋譜,腦海中掠過顧明燭三人的神色。

  「結束了。」本因坊星凜看著重新提回的劫,輕吐出一口氣,「這個撲劫的手段看似兇險,卻是這個局面下最穩妥的,只要白棋贏下劫爭,便是一錘定音。」

  「而白棋贏下劫爭的可能幾乎是百分之百,先前白棋大龍飛攻黑棋,黑棋雖勉強活棋,但仍有薄味,留下了大量劫材。」


  黑白勝子不斷落入雙方的棋蓋。

  噠。

  十三·6。

  擠。

  神宮寺紗那目光平靜地落下棋子。

  顧明燭垂眸看向棋盤,思索片刻,伸手入棋筒之中,捻子落下。

  七·9。

  提。

  瓷消。

  棋終。

  神宮寺紗那知曉顧明燭已然算清。

  女孩抬頭望向少年,展眉笑道:「阿輸了。」

  如羽毛一般輕和的聲音在空氣中暈開,雜著一譯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哥哥可以向紗那提要求了哦。」

  (後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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