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百年前的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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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一百年前的棋譜

  「千夏、千夏..」」

  迷迷糊糊間,有人在喊。

  筱原千夏睜開眼,是朝田露子。

  朝田露子沒有午休的習慣。筱原千夏有時會好奇,好奇女孩那永不枯竭的精力從何而來。

  「露子?」筱原千夏揉了下悍松的睡眼。

  朝田露子湊到少女身旁,「千夏,模擬職業意向你選了什麼呀?」

  模擬職業意向?

  筱原千夏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這樣一件事。

  簡單來說,就是學院下發了一張職業調查表,用來統計在校學生的職業意向。

  根據統計結果,學院會分批組織有相近意向的學生參與同類型講座。

  是很形式的一個活動,大部分人都沒什麼興趣。

  但朝由露子總是對一切抱有期待。

  「嗯嗯,所以千夏你選了什麼?」朝田露子問。

  「不知道。」筱原千夏別過了腦袋。

  交表的截止日期還沒到,而那張表格現在還一片空白地夾在某本書里。

  「不知道嗎?」朝田露子輕了一聲,「千夏不準備做老師嗎?」

  「老師?」

  「對啊,千夏的性格很適合當老師啊,溫柔耐心,冷靜細緻..::::」朝田露子著手指,細數筱原千夏的優點。

  「最關鍵的是,千夏家不是棋社嗎?如果做老師的話,未來還可以當圍棋老師,教小朋友下棋,感覺很合適呀。」

  「圍棋老師?」筱原千夏覺得露子一定是產生了什麼誤會,「圍棋老師什麼的,好像不太行。」

  「?那千夏有打算從事圍棋相關的工作嗎?」

  不知不覺間,話題從老師轉向了圍棋。

  圍棋相關的工作...:

  筱原千夏心思微動。

  「露子,你說圍棋相關的工作?」

  「嗯。」

  「那你覺得普通人..:...能從事哪些和圍棋關係密切的工作?」筱原千夏頓了一下,「最好能和職業棋手產生交集。」

  「職業?那好像有些困難...:.:」朝田露子皺眉,「如果只是業餘的話,感覺有很多啦。

  但上升到職業一一畢竟職業棋手和普通人感覺像是兩個物種。

  就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很聰明,很高冷,而且生活里都是圍棋。

  你和他說今晚要吃什麼,他可能會回你一句我明天有個比賽或是我今天有哪步棋下對或是下錯了。」

  朝田露子有些語無倫次。

  最後,女孩用一個形象的比喻表達了她的意思。

  「就像飛鳥與魚,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生物。」

  筱原千夏知道朝田露子所描述的不是真正的職業棋手,只是她的想像。

  但飛鳥與魚的比喻卻格外貼切。

  「但是一一」朝田露子故意把語調拖得很長,直到少女溫和又嚴厲的眼神掃過,才繼續道:「嘿嘿,但在魚躍出水面的那一刻,即便是兩個世界,那一瞬擁有的也是同一片天空。」

  「露子,你選了作家作為意向?」筱原千夏忽地問。

  「接近啦。」朝田露子眨了下眼,「是劇作家。」

  「影視方面嗎?」

  「對啊,如果成為劇作家,就能和喜歡的演員近距離接觸,說不定還能讓他們出演我寫的劇本。」朝田露子眉眼彎起。

  「劇作家,影視.....:」筱原千夏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

  午後的陽光穿過蔥籠的樹葉,在課桌上留下斑駁的陰影。

  筱原千夏望著指尖的陰影,忽地知道該在那張空白的表格上填什麼了。

  「看電影嗎?」顧明燭把手中的水杯放下,「我查一下賽程表。」

  「周日是名人戰預選賽,周六可以嗎?」

  「好。」

  「為什麼會突然想去看電影?」

  顧明燭有些好奇,在他的印象中,筱原千夏去影院的次數屈指可數。


  「和一個作業有關。」筱原千夏回答,「電影的內容會有些幫助。」

  「那我請吧?」顧明燭想了想,「晉級新人王戰本戰的獎金有80萬巴,等比賽結束會發,所以—」

  筱原千夏沒有拒絕。

  「說到這個,等獎金下發後,我打算搬出去。」

  「為什麼?」筱原千夏沉浸在蜜糖中的心猛然一沉,語氣陡然慌張起來。

  「不是千夏或政明叔叔的原因。」顧明燭趕忙解釋了一句,「主要是想找一個更合適的環境,用來復盤或是討論棋局。」

  「一直占用棋社的資源,難免會影響店裡的生意。」

  顧明燭倒也非臨時起意。

  自從成為職業棋士後,筱原政明便暫停了他的指導棋業務,讓他專心棋戰。

  有時,小山敏實和本因坊劍悟會來棋社找他做棋局研究,為了照顧他們幾個,筱原政明會適當縮短當日的營業時間。

  「當然,也不準備搬太遠,如果棋社附近有合適的房子就再好不過了,畢竟我對其他的地方也不太熟悉。」

  顧明燭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視線,看向窗外。

  少年已下決意,筱原千夏知道支持是最好的選擇,沉默了片刻,少女點了點頭。

  晚餐的時候,顧明燭又同筱原政明說了搬家的事。

  筱原政明聞言愣了一下,並悄悄警了眼默然無聲的少女,見少女面色平靜,這位中年棋士心中有了計較。

  「我會留意附近有沒有出租的房屋,不過明燭你也要時常回來看看啊。」

  「會的。」

  並不是什麼生離死別,所以餐桌上的氣氛也不沉重。

  不過筱原政明罕見地喝了點酒,酒後還半開玩笑地對顧明燭說可以像高段棋土一樣,

  在家中組織個什麼研究會,說不準以後顧明燭的研究會就是棋界第一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還只是初段棋手的顧明燭自然沒有註冊研究會的資格,但研究會只是一個形式,實質還是與志同道合的的棋手一起學習進步。

  顧明燭將這個想法暗暗記下。

  翌日,是同葛城和泉二段的手合賽。

  顧明燭早早來到對局室。

  「那就是顧明燭初段?」

  看著棋桌前的少年,有人低聲問道身邊相熟的棋手。

  「是他,我全程觀看了棋聖戰第一輪的直播,不會認錯。」

  「聽說他被選上當棋聖戰的記譜員是在新人王戰中戰勝了伊東穩六段—.」

  「你們的消息怎麼總是慢人一拍?」頭戴白色棒球帽的青年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就在三天前,人已經通過新人王戰預選,晉級本戰了!」

  「雖然他戰勝伊東穩六段的時候就給我一種能打進本戰的預感,但一一」

  「還是有一點誇張了。」有人接過話茬,「初段棋手晉級王戰本戰,還是太誇張了。」

  「如果這算誇張,那萬一他打進決戰—」一名瘦高棋手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你怎麼不說直接拿下冠軍呢?

  廣「咳這不是沒有先例嗎,但初段棋手打進決賽歷史上還是有發生過的。」

  「小林棋聖?據記載也就小林棋聖在初段的時候拿下過新人王戰的冠軍,而那一屆他的對手是藤木天元,彼時藤木天元二段。」

  「說到這個,小林棋聖在棋聖戰首輪輸給了藤木天元」

  「別說了,我壓的小林棋聖,賠了個精光。」

  「瞎,誰不是呢,1比1.5,當時我想著雖然賠率不高,但多少也能賺點,結果偏偏藤木天元發揮神勇,在客場贏下了小林棋聖,客場啊!如果是主場我就不說什麼了,客場..」

  「下一局在棋院,藤木天元的主場,怎麼說,壓藤木天元嗎?我感覺藤木天元近來勢頭極猛,很有可能再下一城。」

  「誰愛壓誰壓,反正我不壓了,說不準小林棋聖也來個客場制敵,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不過,小林棋聖這第一局輸的不算冤,藤木天元終結棋局的第199手實在是精妙,

  我覺得古今第一妙手都不為過。」

  「嗯,當時我在直播間,那步棋下出來後直播間都炸了,所有人都沒看懂那是步什麼棋,直到網絡修復好,解說廳里安井十段和小林王座將變化擺出來你們不知道,那個變化圖出來的一瞬間,我整個腦子都是空白的。那一刻,我就一個念頭,那是人能想出來的棋?不,不要說想出來,能看懂我都覺得不像個人。」

  「小道消息說當時近距離觀戰高橋茂九段和佐藤義雄九段第一時間都沒看懂那步棋。」

  「估計也就小林棋聖一瞬間懂了,畢竟他們是宿敵。」

  「但圍棋周刊說顧明燭初段也看出了那步棋的奧妙。」

  「那是賽後採訪吧?反正我不信顧明燭初段能在第一時間看懂那手棋。」

  「大概是參考了在場其他九段的思路,初段棋手單憑自已想看懂那步棋,不太可能,

  要知道和我同研究會的一個七段的前輩在第二天的研討會上,看了一刻鐘也沒看懂那步棋。」

  距離手合賽正式開始還有段時間,對局室內議論紛紛。

  葛城和泉的心情沒有其他棋手那麼放鬆,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少年,上次見時還是沒什麼名氣的棋壇新人。

  未曾想短短几周,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便變成了被熱議的焦點人物。

  「不要多想,下好每一步棋就是,無論對面是誰。」葛城和泉將手按在心臟之上。

  這時,小野汰從對局室外走了進來。

  環顧了下室內,目光在顧明燭身上短暫地停留了幾秒後,小野汰朗聲宣布道:「開始比賽吧。」

  葛城和泉放下手臂,從棋筒中捻了枚棋子。

  十六·3。

  小目。

  兩小時後。

  全國棋院一樓。

  「藤木天元。」結束了比賽的顧明燭看著電梯外的人,打了個招呼。

  「有時間嗎?顧明燭初段,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藤木春作按了下電梯。

  顧明燭邁步的腿停在了原地。

  藤木春作笑了下,走進電梯,「手合賽怎麼樣?」

  顧明燭說,「贏了。」

  「進入職業棋壇後,還沒輸過?」藤木春作又問,語氣平淡隨和,就像前輩簡單的關心後輩。

  少年又輕嗯了一聲。

  藤木春作感嘆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您過譽了。」

  「過不過譽看得是成績,你現在的成績,擔得起。」

  顧明燭不太明白這位天元棋士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明明以有事相談的理由留下7他,卻一直不談及正事。

  電梯緩緩行駛至頂層。

  「叮」地一聲,梯門打開。

  全國棋院的頂層竟是個圖書館。

  顧明燭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書籍,雙目不由自主地張大了些。

  「這裡保存著迄今為止發行的所有圍棋相關書籍,包括停刊絕版的。」

  「還有江戶時代流傳至今的棋譜。」

  「等本屆棋聖戰結束後,你錄下的棋譜也會送到這裡存檔。」

  藤木春作回頭對少年說。

  顧明燭從電梯裡走出,走到一座書架前。

  兩米高的鐵架上層層疊疊地堆放著數百個密封的紙袋,袋子上刻著絕密的紅印。

  「這是一百年前的棋譜。」藤木春作走到少年身邊,取下一個密封的紙袋,當著少年的面拆了開來。

  「藤木九段」

  「先輩留下棋譜就是供後人學習觀看的,如果無人欣賞這些譜子,那封存地再好也沒有意義。」藤木春作見顧明燭目光間有阻止的意味,清聲解釋了句。

  密封的棋譜許久未見天日,剛拆開時,灰塵揚起,空氣彌散開淡淡的朽味,

  但很快,那腐朽的味道散去,紙張與墨水清雅的香味氮盒開來。

  「這是很重要的棋譜,所以用的紙和墨都是頂好的,據說一千年也不會褪色朽爛。」藤木春作從厚厚的一疊棋譜中抽了一張遞給顧明燭。

  「可以看嗎?」少年有些遲疑,這個世界的棋手對師承很看重,像這樣絕密的棋譜若非核心弟子,應當是不能隨便查閱的。

  「我想沒有人比你更應該看到這些棋譜。」藤木春作說。

  顧明燭聞言也不再猶豫,從藤木春作手中接過棋譜,仔細查看起來。

  見少年近乎一瞬之間便沉入了棋譜之中,藤木春作心中升起一抹化不開的欣賞。

  「若他是我的弟子,該有多好。」

  藤木春作所言非虛,記錄下眼前棋局的紙張不是凡品,過了百年,依舊光滑潔淨,落於紙上的墨水更是難以想像的佳品,歷經百年滄桑,清晰如初。

  而這兩樣人間絕品不過陪襯。

  顧明燭垂眸看向眼前的棋局「星、三三、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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