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強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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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強者之心

  翌日。

  顧明燭按時來到竹石苑。

  對弈室內的棋手看到走進房間的顧明燭,下意識地放低了說話的聲音。

  「是他!」

  「就是他打敗了黑木相一郎?」

  「沒錯,我當時坐在黑木相一郎後面一桌,棋局結束去填表的時候,順道瞄了一眼,黑木相一郎大龍被屠,中盤負!」

  「能屠黑木相一郎的大龍—這攻殺得強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但他能贏黑木相一郎,感覺也鎖定一個名額了,這下只剩三個名額了。」

  「先別急著下結論,他連續兩天棄權,積兩負,如果後面再輸一到兩局,未必能成功定段。」

  「可黑木相一郎都不是他的對手,誰能贏他?」

  「說不定只是黑木的棋風正好被他克制——-攻殺型棋手,小林道場的松本蓮似乎十分擅長應對這個類型的棋手,也許能贏他。」

  「算了,不說這個了,與其寄希望於別人多輸兩場,不如自己多贏兩場,這樣定上段的機會還大些。」

  「

  細碎的說話聲漸息,對弈室內重新變得安靜起來。

  小野汰撣了撣身上的雪,走進室內。

  較之昨日,今日的氣氛更加肅殺緊張。

  不僅是因為隨著場數的增加,逐漸已經有人站到了懸崖邊上,更是因為那個少年的出現。

  小野答汰下意識地向顧明燭所在的方向望去。

  「他和黑木的棋力水平,對其他參加定段的選手,簡直是降維打擊。」

  「但是,圍棋並不是一個棋力高就一定能贏的遊戲,決定勝負的關鍵是棋力水平,但絕不僅僅是棋力水平。」

  小野汰垂眸。

  鬥志、勇氣、精神、信念——

  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元素,亦在左右著一局棋的勝負。

  昨日那局棋,如若換一個意志頑強的棋手去下,絕不會在黑棋下出那步彎之後便認負。

  那樣的話,白棋或許真的能在絕境中搏出一線生機。

  低頭又看了一眼時間,小野汰清了清嗓子,說道:「職業棋士考核第四場正式開始,雙方基礎用時三小時,讀秒一分鐘三次,現在可以鳴鐘了。」

  清脆的落子聲頓響。

  小野汰看了一圈對弈室,向顧明燭所在的棋局走去。

  行至半程,他看到了面色陰桀的黑木相一郎。

  黑木相一郎今天的對手是一個神宮寺道場的院生,報名時是道場內的第四順位,目前的戰績是一勝兩負。

  駐足。

  小野答汰俯身向兩人的對局望去。

  視線落到棋盤上的一瞬間,他的眉頭就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

  「這兩個人—在下什麼東西?」

  「布局階段,在一個不是急所的地方大動干戈?不是?這個地方下出花來能有二十目嗎?」

  「現在外邊隨便拆一手都是二十目以上的大棋啊。」

  「」..這是定段賽選手該有的水平?」

  小野答汰忍不住去看兩人的表情。

  黑木相一郎掙獰凶戾,神宮寺道場的院生膽戰心驚。

  一瞬間,小野答汰便懂了。

  這兩人的心都亂了。

  黑木相一郎因為昨天的失利,心底戀著一股怒火發泄不出去,所以下得格外兇狠,銖必較,一點便宜都不想讓對手占。

  結果在無意識之中失掉了對大局的判斷。

  而神宮寺道場的院生在一勝兩負的情況下遇到黑木,極度害怕失敗的情緒讓他未戰先怯,方寸大亂。

  黑木下什麼他就跟著應什麼,完全沒了自己的主張。

  輕輕搖了搖頭,小野汰收回視線向前走去。

  心態失衡而導致棋局失利的狀況在棋界並不罕見,主持了十多年定段賽,看了上萬盤棋,每年都有幾十甚至上百盤這樣的棋。

  「不能擁有一顆強大的心,即便僥倖考上職業,也無法在這條路上長遠地走下去。」


  噠、噠、噠。

  落子之聲不斷響起。

  沉穩、急促、混亂.—···

  細微的聲音差別將對弈棋手迥然的心緒展露地淋漓盡致。

  二十五場比賽,這只是第四場,後邊的路還有很長。

  小野汰嘆了口氣。

  這時,一道顫抖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我———·我輸了。」」

  坐在棋桌前的中村翔太低垂著頭,面色蒼白,汗如雨下。

  他知道自己這局棋輸在了對顧明燭的恐懼上,但即便自己克制住了恐懼,又能怎樣?

  能改變棋局的結果嗎?

  用力抬起頭,中村翔太看向棋局。

  棋盤之上,他的黑子被白子殺地支離破碎,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好型。

  「我就算穩住了自己的心態,也無法改變被他碾壓的現實!」

  中村翔太緊咬牙關。

  「一勝三負,以目前這個成績,在這屆強手雲集的定段賽幾乎不可能出線了「早知是這個結果,我當初何必拼了命去爭那第五順位?」

  「爭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希望,而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小野汰聽見聲音快步來到棋桌前。

  顧明燭已經離開,而名為中村翔太的院生坐在棋桌前,久久無法起身。

  日子一天天過去。

  對弈室里的人漸漸開始變少。

  顧明燭靜坐在棋桌前,這是定段賽的第十六天。

  先前的十五場比賽里,除了開始棄權的兩場,其餘的十三場他都贏了下來,

  現在他的勝場排在第五。

  在他前面的四人分別是全勝的本因坊劍悟和松本蓮,一負的黑木相一郎以及小山敏實。

  然後他和東出英佑以兩負的成績並列第五。

  棋鍾滴答作響。

  顧明燭垂眸望著縱橫交錯的棋盤他今天的對手又沒來,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自第十天開始,便陸續有選手不出現在對弈室了。

  一個小時匆匆而過。

  顧明燭起身走向對戰表,在自己姓名的那一欄敲了個白星。

  這時,東出英佑也走了過來。

  「給我也敲個白星吧。」東出英佑輕聲說。

  「沒來?」顧明燭沒抬頭。

  「嗯,沒來。」東出英佑坤了個懶腰,「不過明天就沒這麼輕鬆了。」

  顧明燭聞言滑動手指,看向東出英佑明日的對手。

  「吉田童也。」

  「對,那傢伙三負了,輸你一場,黑木一場,小山敏實一場,再輸差不多就沒戲了,估計明天要拼命了。」

  「有信心嗎?」顧明燭問。

  「不好說。」東出英佑取來兩個墊子,遞給顧明燭一個,「如果沒有你們幾個外來者,以吉田的實力,這屆應該是穩定段的。」

  「之前我和他下過幾局,贏多輸少,但他現在是背水狀態,有怒氣加成,明天說不準會爆種超水平發揮。」

  東出英佑滿嘴奇怪的術語,說得顧明燭一愣一愣的。

  見顧明燭有些懵,東出英佑笑了笑,解釋道:「這兩天多打了幾把遊戲。」

  「應該沒問題的。」顧明燭想了想,說。

  「其實我還蠻放鬆的,畢竟最難的兩座山都翻過我了。」東出英佑笑著指了指顧明燭和黑木相一郎。

  順著東出英佑手指的方向,顧明燭看到了黑木相一郎今天的對手。

  「是小山敏實,兩個一負的對上了,看看嗎?」東出英佑問。

  顧明燭點頭。

  兩人將身下的墊子歸還原處,來到小山敏實和黑木相一郎對局的棋桌前。

  這局棋小山敏實執黑,黑木相一郎執白。

  目前局勢極其混亂,雙方數塊不活的棋在中腹交織糾纏,形成互攻之勢,只要某一方一著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噠。

  黑棋落下。

  十六·7。

  尖。

  「尖?」

  看到這手棋,東出英佑呼吸一滯。

  這是極其兇悍的一手,破壺沉舟之意盡顯,這一手後,黑棋幾乎再無回頭之路,只有在中腹的攻殺之中全殲白棋這一個選擇。

  否則便是敗亡。

  「將自己先逼上絕境嗎?」

  東出英佑抬眸去看棋桌側的小山敏實,他對這位三定而不過的超齡院生有所耳聞,原先他覺得對方三定不過,棋力想來不會太高。

  直到小山敏實在第三場定段賽中戰勝吉田童也,他才第一次重視起這個超齡院生。

  現在看到這一手決絕的尖,他進一步發覺這個名為小山敏實的棋手,該被重視的地方遠不止棋力。

  「這手尖,如若是我,絕下不出來!」

  這種孤注一擲,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烈,即便是職業棋手,也很難做到。

  而看著這一手濟河焚舟的小尖,黑木相一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

  將手伸進棋筒,黑木相一郎飛速捻出棋子。

  啪!

  十五·7。

  並!

  「好棋!」

  東出英佑心底暗贊一聲。

  白棋這手並可謂是全局最強的應手,聯絡補強自身的同時,瞄著黑棋的薄味與斷點。

  面對黑棋露出的凶意,白棋也毫不退縮,療牙畢露,

  望著白棋一石二鳥的這一手好棋,小山敏實面色如常,伸手入棋筒之中,沉靜而穩定地捻出一枚子來。

  十二·6。

  擠!

  「!」

  「不顧自身斷點,直接擠了上去,狠抓白棋氣緊的弱點,要和白棋直接搏命!」

  東出英佑看著這一步強手,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向顧明燭提出建議來看小山敏實和黑木相一郎的對局,其實是懷有一些私心的。

  因為他還未和小山敏實下過,所以他希望看見黑木相一郎大勝小山敏實,給對方一些打擊,而給他一些信心。

  但從現在這個局面來看,即便小山敏實最後輸了,也絕不會陷入一不振的境地。

  反而是他,在看了小山敏實這局棋後,心態上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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