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慈善棋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輸了。」

  明亮的燈光下,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棋手輕聲開口。

  「多謝承讓。」

  「多謝指教。」

  語畢,顧明燭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五場對局在這局棋後就徹底結束了,像這樣高強度的對弈,是重生以來的第一次。

  疲倦幾乎無法抑制地湧上心頭。

  但……

  顧明燭垂眸,看向捻子的右手。

  「在這種重壓之下,我能明顯感覺到我的棋變得更紮實了。」

  深吸一口氣,顧明燭向對弈室內的一眾棋手道謝致意後,離開了房間。

  明天還有五場對局,他需要時間調整休息,順便消化一下今日的所得。

  而隨著少年遠去,安靜的對弈室內瞬間騷亂起來。

  「一天的時間,五場對弈,其中更是有兩場一對多,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狀態一點都沒下滑,最後一盤棋,那個A組第四順位的小傢伙全程被他壓著打,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渡邊杉元語氣平靜地說。

  今天那個少年帶給他的驚訝實在太多,到了現在,只剩麻木。

  佐伯良治點頭,「確實有些驚人了,而且……他甚至不是職業棋手。」

  「不是職業?!」渡邊杉元悚然一驚,語氣拔高了幾分,引得眾人側目。

  佐伯良治拍了拍好友的肩,「先去吃飯吧,邊吃邊說,看了一天棋,餓了。」

  餐廳。

  「說說吧,不是職業是什麼意思?」渡邊杉元端了杯啤酒放到好友面前。

  「字面意思。」佐伯良治看著玻璃杯,眉頭微皺,「前些日子本因坊小姐出席全國業餘圍棋高校聯賽頒獎典禮的這件事你知道吧?」

  「有所耳聞。」

  「嗯,那少年是比賽的冠軍。」

  「?!」渡邊杉元拿鮪魚壽司的手停在了半空。

  佐伯良治見狀默默喝了一口啤酒,他中午從櫻井小椿口中得知那少年來歷時,臉上的表情和此刻的渡邊杉元如出一轍。

  「我記得在編的院生是不能參加業餘比賽的,也就是說他連院生都不是?」渡邊杉元問。

  「沒錯。」

  「不是職業,不是院生,這種棋力……難道是哪位棋手的內弟子?」

  「哪個棋手有這種水平的內弟子,怕不是早拿出來炒作,大肆宣傳了。現在不是過去了,曝光度對棋手很重要,畢竟關係到收入和生存問題。」

  「也是。」渡邊杉元微微頷首。

  在如今的棋界,職業棋手的主要收入來源是比賽獎金和對局費。

  但如果能搏出一些名氣,成為明星棋手,那收入渠道將大大拓寬。

  如代言、贊助、出場、演出……

  像佐伯良治,有一個圍棋美食家的名頭。

  號稱圍棋界最懂美食,美食圈最會下棋的男人。

  一些知名餐飲品牌就會經常邀請佐伯良治出席它們贊助的圍棋比賽,而佐伯良治能從中獲得不菲的酬勞。

  「再清高脫俗,與世無爭的棋士,也得吃飽肚子才有力氣下棋。」渡邊杉元咽下口中的握壽司,補充了一句。

  「嗯。」佐伯良治端起手中的玻璃杯,應了一聲。

  半晌後,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到底不是櫻築的酒,這個倒酒的師傅雖然技術也很嫻熟,但還是差了點味道。」

  「泡沫太稀疏了,只沾了一點在杯壁上,導致浮在酒水上的泡泡很快便沉了下去,啤酒的香味也就隨著這飛速消失的泡沫一道流失掉了。」

  渡邊杉元沒出聲,只是靜靜地聽著好友發表了一通見解後,轉移話題道:「最近有一個慈善棋會,你知道嗎?良治。」

  「三月還是四月就開始籌辦的那個?」

  「對,說是近兩天開始給棋手發邀請函了。」

  「真想去啊……能拿到一筆不菲的出場費不說,還能盡情品嘗平日見不到的高級料理。」佐伯良治眼底流露出嚮往的光。

  「我們是不太可能受到邀請了,不過本因坊小姐應該在受邀的行列之中。」渡邊杉元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聽說受邀棋手可以帶一到兩位隨行人員。」


  ……

  是夜。

  月色和融。

  「慈善棋會?不去。」

  本因坊星凜接過櫻井小椿遞來的邀請函,眉頭微蹙,想也沒想便把那其他棋手趨之若鶩的函件扔進了廢紙簍。

  櫻井小椿見狀連忙從乾淨的紙簍里把信函重新撿了出來。

  抬眸望向盯著棋盤,雙頰緋紅的本因坊星凜,櫻井小椿嘆了口氣。

  雖然本因坊星凜從小就是這個性子,面對不願意做的事情從不妥協,但礙於身份,至少會保證雙方的體面。

  像這種要拒絕甲方邀請的情況,平素里本因坊星凜會親自寫回信,編一些理由婉拒,或者讓她代為出面拒絕。

  直接給人甲方的信扔廢紙簍里,這還是第一次。

  本因坊星凜緊攥著手裡的金箔摺扇,心中羞惱。

  自開始研究顧明燭和佐伯良治今晨下出來的變化,至今已過了快十個小時,但她還是一頭亂麻。

  棋盤上的棋子被她不斷落下又捻起。

  「不對,這裡不對……」

  「面對黑棋的挖,白棋不能選擇從下邊打吃,從下面打吃,無論怎麼下都是死路一條。」

  「但如果不打吃,該下什麼?長出嗎?可是長出角上就死絕了啊!」

  「但如果不長,又能下什麼?難道問題出現在尖那一手?那手尖難道不是局部的手筋?而是暗含禍患的一步惡手?」

  本因坊星凜將先前擺的變化推翻,重新取來棋子,從頭擺起。

  可是隨著棋子落盤,她的思路不但沒有變得清晰,反而愈發混亂。

  「這裡黑棋斷在下邊,白棋不尖,就只能選擇扳角,或是立,但這兩手無論怎麼擺都是白棋崩潰的局面。」

  「也就是說白棋只有尖這一種選擇,那問題又回來了,白棋尖完,下成那個變化,黑棋挖,白棋該怎麼應?」

  「……」

  一遍又一遍,本因坊星凜不厭其煩地在棋盤上擺著重複的變化。

  少女的臉頰隨著棋局的重複愈發鮮艷。

  空氣中彌散開淡淡的,如春竹一般的清香。

  終於,再又一次推演無果後,本因坊星凜雙眸微紅,噙著淚將棋盤上的棋子攪亂,癱倒在地上。

  漆黑的長髮順勢散開,如雜亂的水草。

  櫻井小椿見狀緩緩走到少女身旁,沒有安撫也沒有鼓勵,只是輕輕地,在這位棋士耳畔說了一句:「雪鶴小姐也收到了棋會的邀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