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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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旁邊圍觀的學子們哄然大笑。

  「什麼天道酬勤,那分明是懸樑刺股四個字!」

  「身著一身儒衫,竟是連字都不認識!」

  「怕也是鄉野陋夫附庸風雅來的!」

  倒是那老頭沒有在意眾人的譏諷,饒有興趣的開口:「小兄弟的意思是……上天自會酬報勤奮的人?」

  「差不多一個意思吧。」

  周維岳隨意應付了一句便準備離開,並不想和對方過多糾纏。

  這年頭能讀書識字的人太少,再加上這地方可是應天府,這老頭十有八九非富即貴,周維岳可不想再莫名其妙招惹了誰。

  可誰知道那老頭竟然皺了皺眉,擺出了一副訓誡的態度:「治學之事最重嚴謹,失之毫釐便差之千里,怎可用『差不多』這等荒謬之詞來概述!」

  周維岳這下有點不樂意了,這老頭還打蛇上棍了?

  當即就挑了挑眉道:「那如老先生所說,老先生題的這懸樑刺股可是當真打算讓在場這諸多學子捧書攻讀之時頭懸樑,錐刺股?」

  老頭還沒開口,周維岳就又堵道:「老先生方才剛說過治學之事最重嚴謹,懸樑刺股便是懸樑刺股,可千萬別說出什麼失之毫釐的話來!」

  老頭剛想開口,周維岳根本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又喝道:「《孝經》中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老先生蠱惑諸多學子傷殘己身,又可曾想過孝道?」

  周維岳一番話下來,別說那老頭了,在場的諸多學子都開始瞠目結舌。

  這會兒可沒人把周維岳當成是不識字的鄉野陋夫了。

  一時間,竟也有些期待周維岳還會有何高見了。

  那老頭愣了片刻,嗤笑:「倒也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這話很明顯就不客氣了。

  周維岳也毫不客氣的回懟:「倒也是個倚老賣老的老登!」

  自個兒現如今好歹也算是抱上郭惠妃的大腿了,更是在太子東宮裡跟標兒把酒言歡,不至於連個素未謀面的老頭子都不敢招惹吧?

  再加上周維岳也仔細回憶過,早朝上絕對沒有這麼個人,也就是說對方即便是官,也是個上不了早朝的官,那自己還怕他幹什麼?

  絕對穩妥!

  老頭雖然不懂老登是什麼意思,但這話聽起來就不像是個好詞兒,一張臉瞬間氣得一陣紅一陣白。

  「無禮小子……」

  「狂妄老登!」周維岳直接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老頭指著周維岳,手指開始哆哆嗦嗦。

  周維岳雙臂環胸,挑眉看著他。

  這副姿態讓老頭又是一陣氣急。

  可讓周維岳略微有些詫異的是,這老頭經過短暫的激動後,竟然逐漸平復下來了心情。

  語氣平靜道:「難不成老夫值此秋闈之際,在這秦淮河畔題字勉學,在小兄弟看來還是做錯了?」

  「對不對錯不錯的倒跟我沒關係,可你非得拉扯上我做什麼?」周維岳反問。

  「所以小兄弟方才的氣憤,僅僅只是因為對老夫的私憤?」老頭又追問。

  周維岳皺了皺眉。

  這老頭……不好對付。

  「便是私憤,那也是因老先生而起……」

  「既如此,那老夫便就先前之事向小兄弟陪個不是!」老頭竟然就真的誠誠懇懇的對著周維岳拱手行了一禮。

  這讓周維岳更加警惕了,急忙還了個禮:「老先生客氣了。」

  「既然私憤一事已經揭過,那小兄弟不妨再與老夫辯論一番這求學之事?」

  老頭收起手來,仿佛剛才行禮賠罪的人不是他一樣,傲然挺胸道:「老夫以懸樑刺股之典故,告誡當世學子當勤勉苦讀,何錯之有?」

  這短短的瞬間,老頭顯然做足了功課,言語間再不提什麼失之毫釐的話,改口自己只是借典故以誡人。

  更是接著補充道:「讀書人為何讀書?當然是為了考取功名,有朝一日治理天下,報效聖上!天地君親師,君在前,親在後!舍小而取大也,便是身體髮膚,又何嘗傷不得?!」

  老頭這番話顯然深得周圍讀書人贊同,一時之間竟是叫好聲不絕。


  但這一幕卻看得周維岳心裡有無名之火叢生。

  讀書是為了治理天下,報效聖上?

  這話用更粗鄙一下的話來闡述就是讀書是為了入朝當官,吸食人血!

  一幫子只會吟詩作對,之乎者也掉書袋子的酒囊飯袋也配治理天下?

  洪澇來了靠子曰?旱災來了唱詩云?

  黎民百姓餓得飢腸轆轆,這幫子人酒池肉林,歌舞昇平,頌唱盛世太平,以屏蔽聖聽。

  這就是他媽的治理天下嗎?!

  周維岳很想怒吼。

  但卻深感無力。

  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哀,是受程朱理學影響形成的畸形世界觀,「其學以易為宗,以中庸為的,以禮為體,以孔孟為極」、「內聖而外王」,絕不是自己那「低若蚊蠅」的聲音可以改變的。

  可若不吼……

  心不順!念不通!

  「讀書治理天下?呵呵……」

  周維岳一聲冷笑,在周圍人阿諛奉承的聲音中格外明顯。

  「老先生既然說讀書是為了治理天下,那小子還真就斗膽請問了,這治理天下和讀書有什麼關係?」

  這次,那老頭卻不見絲毫慌亂,撫須而笑,自信滿滿。

  「《尚書》有雲『念終始典於學』。

  「昔周公制禮作樂,孔子刪定六經,皆以詩書為經緯天地之梭。今洪武聖天子詔令州縣皆立社學,正欲使士人通曉聖賢治世之道。

  「小兄弟以為讀書無關治世,豈非坐井觀天?」

  周維岳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這老頭……

  絕非什麼無名之輩!

  就單單說這一手搬出老朱來堵自己的嘴,就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當下,周維岳心裡就多了幾分考量。

  這人是淮西勛貴一派?再或者江南學子一派?

  可無論是哪一派,至少現階段接洽自己也應該以拉攏為主吧?

  可這老頭呢?

  剛見到自己的時候,表現出來的那份不滿絕對不是偽裝的。

  這應天府內,自己還能和誰有仇?

  「老先生既然提及昔日,小子不妨也隨老先生一同追憶往昔,老先生可知趙括讀父書數十載,長平卻葬下了四十萬甲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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