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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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維岳本想偷偷瞄一眼這位大名鼎鼎的宰相終結者。

  可下一秒,便聽到朱元璋的聲音響起,帶著幾乎無法壓抑的怒火:

  「深覺有負聖恩?那他當初貪墨銀糧的時候可曾有覺深負聖恩?!面聆朕的教誨?還想要朕來教誨他?也就得虧他死在了應天府外!

  「他若進城,朕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剝皮萱草!」

  聽到後面那四個字兒,周維岳當即就嚇得一個哆嗦。

  鬼鬼……

  原來老朱這時候就有這種念頭了嗎?

  不敢動,不敢動。

  周維岳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

  「倒是你!胡惟庸!你可真是好樣的!明知董彥杲貪墨銀糧而不報!你這個左丞相可該是做到頭了!」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周維岳也在暗暗咋舌。

  朱元璋的反應屬實有些超乎周維岳的相信,在他看來,帝王應該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形象,可朱元璋愣是在朝堂之上就對著胡惟庸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忌隱藏自己的情緒。

  可轉念一想,這才是洪武大帝該有的做派。

  作為大明王朝的開國帝王,他不需要對任何人顧忌,他的聲望如日中天,即便只是低聲耳語,經由這奉天殿傳出去,也如同洪鐘大呂,煌煌天威。

  他的怒火,自然當場就該宣洩!

  如何應對他的怒火,是朝中官員該思考的事情,如何揣測他的威儀,是天下萬民該思考的問題。

  果然,下一秒,胡惟庸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臣惶恐!董彥杲密信乃是昨日才送達微臣府上,微臣今日剛想告發陛下,可誰曾想便發生了周知縣之事……

  「董彥杲與微臣早年有些私交,微臣驟然聽聞其逝世的消息,一時間有些殿前失儀,還望陛下寬恕!」

  話語中董公也不叫了,交情也變成早年的了,甚至連語氣都變得誠惶誠恐。

  周維岳暗暗感慨。

  這就是洪武大帝的威嚴麼?

  緊接著,周維岳便聽到朱元璋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山東稅銀一案中所有涉事官員,俱秋後問斬!周維岳監刑!」

  不是……

  周維岳這會兒真想抬起腦袋看看老朱,問問他到底怎麼想的了。

  刑部吏部那麼多官員,怎麼能輪到自己監刑的啊?!

  先不說那人頭滾滾的有多駭人,就說眼下洪武十一年都過去大半了,這要再在京師待下去,自己還躲不躲「胡惟庸案」了?還回不回去娶媳婦兒了!

  「臣惶恐……」

  周維岳抱拳,剛想說話,可朱元璋的下一句話就讓周維岳徹底愣在了原地。

  「山東左布政使蕭忠監察山東有功,特准許其告老還鄉!」

  周維岳倆眼一瞪。

  啥玩意兒?

  這就把蕭老給薅下去了?

  雖然說吧,蕭老這年齡的確不適合繼續在官場上待下去了,但這是洪武初年啊!

  整個大明班子正是缺少官員的時候,就連丘縣那小小的縣衙,周維岳但凡有點事兒離開,都只能將事情暫時交給李卓來處理,蕭老這麼一個坐鎮山東多年的老臣,就這麼被薅下去了?

  而且這話說的也奇怪,什麼叫念蕭忠有功,所以讓其告老還鄉?

  合著要是有過還能步步高升呢?

  「山東左布政使一職由原左參議趙修能暫代!左參政一職由鄔展鵬暫代,其後續官職暫缺,山東布政司內部決議!」

  聽到這兒,周維岳心中一動。

  這樣算下來還真就是賞賜了。

  那位趙修能周維岳在上回的接風宴中見過,不光是「浙東黨」,更算得上是蕭老的門生,也就是說,整個山東的權力體系還是在浙東黨手裡。

  唯一的區別就是胡黨的人都被肅清了。

  至於那什麼鄔展鵬,周維岳倒是沒聽過這名字,想來應該是朱元璋為了平衡山東勢力,像那位右布政使一樣,硬塞進來的一個人。

  等等……

  胡黨的人都被肅清了……


  周維岳雙眼圓瞪,額頭開始有冷汗直下!

  這事兒……該不會和胡惟庸案有關吧?!

  越想,周維岳覺得越有道理!

  滿朝文武,恐怕只有周維岳一人知道兩年後老朱就要對胡惟庸下手,恐怕也只有周維岳一人知道,對胡惟庸下手倒是其次,最關鍵的是……老朱要對這傳承了數千年的宰相制度下手!

  這種重要的事兒,提前個幾年籌劃絕對不算稀奇!

  山東的事兒或許只是個偶然,但卻讓這位洪武大帝有了對胡黨下手的第一個落處!

  乖乖!難怪要把蕭老薅下去!

  要變天了!

  「周知縣!周知縣!」旁邊突然有人小聲叫周維岳。

  周維岳這才回過神來,茫然的朝著那人看去。

  這是個看著相貌平凡的中年人,正擠眉弄眼的提醒周維岳:「陛下叫你呢!」

  眼神里還有艷羨之色。

  周維岳又是一驚。

  壞了,自個兒怎麼也殿前失儀了?

  當下也不管朱元璋說了啥了,急忙躬身抱拳道:「微臣惶恐!」

  「恩,你便先退下吧。」

  朱元璋也不知道周維岳聽沒聽清,應了一聲,便有內使領著周維岳朝殿外走去。

  顯然,接下來要商議的朝事不是周維岳這樣的小官能摻和的了。

  得,進個京竟是連老朱的面都沒見著。

  ……

  領著周維岳的內使還是先前那位。

  他規規矩矩的將周維岳領出奉天殿後,便站在了原地。

  周維岳一愣,小心翼翼詢問道:「有勞內官,本官這是……可以走了?」

  那內使也是一愣,隨後猛地一拍大腿:「哎喲喂!我的周大人噢!您怎麼能走呢!您要走了,奴婢這腦袋也該搬家了!」

  說到這兒,內使忽然想到了什麼,瞠目結舌道:「您方才沒聽著聖上的口諭?」

  周維岳尷尬的點了點頭:「聽是聽著了,沒怎麼聽清……」

  那內使當即就豎起了大拇指:「周大人!您是這個!難怪聖上對您格外不同呢!」

  周維岳疑惑:「陛下對我有何不同?」

  「聖上不是一開始就說記得您麼……」

  周維岳剛想說這就是隨口一句的話,犯得著上綱上線麼?

  可接著,那內使就繼續說道:「再說了,奴婢可還沒見著哪位外臣頭一回進京,便被聖上專門留下的呢!」

  周維岳一愣:「陛下留下我做什麼?」

  「這奴婢可就不知道了,聖上方才說……」

  內使說到這頓了頓,斜著眼睛看了周維岳一眼。

  周維岳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也算是傳口諭了,連忙拜俯下來。

  內使這才捏著嗓子肅聲道:「聖上口諭:周小子先去殿外候著,回頭有人要見你!」

  有人要見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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