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幸福」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管!當然要管!」周維岳斷言道。

  「周某曾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戲班子養了一隻猴,早上餵猴三個橡實,晚上餵猴四個橡實,猴子們高興壞了,可後來戲班子換了主人,餵猴的方式也換成了早上四個橡實,晚上三個橡實,結果猴子們鬧翻了……」

  「這可不就是《莊子·齊物論》中朝三暮四的故事麼,周兄可是要說這猢猻被表象迷惑,忽視本質……」

  「不!」

  周維岳打斷:「在下要和你說的名為『幸福說』!」

  「『幸福說』?這是何物?」

  「所謂幸福說,便是幸福是何物,朱兄也可以將之當成一場辯論。

  「在下竊以為人性本是貪婪的,對於幸福感的追求也是遞增的,正如方才那隻猴子,朝三而暮四會感覺高興,那是因為每一天它們都知道會有更多的橡實投餵。

  「可若換成朝四而暮三,猴子們不會去思考橡實總數依舊一樣,只會覺得每一天的橡實都在減少,故而『幸福』不起來。

  「同樣的道理放在咱們大明王朝的百姓身上也是適用的。

  「我大明百姓曾在元人統治下苟延殘喘,現如今洪武大帝一掃元人,復我大漢榮光,百姓雖然依舊在承受倭患旱災,但卻少了元人之苦,所以百姓依舊覺得幸福,那便是這個幸福的過程也是在遞增的!」

  朱應雄若有所思。

  周維岳則是繼續說道:「但,回歸到在下方才說的那個問題,人性本是貪婪的!

  「當大明百姓已經習慣於沒有了元人的侵襲之後,便會思考下一個問題,或許是朝廷為何不出兵蕩平倭患?也或許是為何不大開糧倉賑災?也或許會是其他各方各面的問題。

  「這便是百姓本身對於幸福的訴求在增長!

  「若是朝廷無視這種訴求,碌碌無為,便會逐漸在百姓心中積攢不滿,積攢怨恨,時日長久之後,這些不滿和怨恨便會集中爆發,屆時,或將便是又一個朝代更迭……」

  這話有點大逆不道,放在平日裡周維岳是委實不敢說的。

  但眼前的朱應雄卻給了周維岳一種傾訴的欲望,或許是覺得這世間罕有人能跟自己高山流水,也或許是那顆來自千年後的靈魂曲高和寡,也或許是這秋露白當真醉人。

  一想到明朝末年,李自成攻克北京,清軍入關,崇禎皇帝被迫掛在了一棵歪脖子樹上,偌大的一個大明王朝土崩瓦解,周維岳心裡就一片悽苦。

  我大明王朝何至於此?!

  鄭和七下西洋,當世之最!

  確立「白銀本位」,吸納全球三分之一的經濟!

  火器、城防、皆屬於當世頂尖!

  《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金瓶梅》等文學作品,更是彰顯著市民文化與思想解放!

  凡我大明疆域,無人敢犯秋毫!

  可為何,卻硬是讓一群韃子入了關!

  痛心疾首!

  秋露白雖醉人,但卻不及周維岳心中悲苦的萬一!

  但周維岳這番話卻似乎觸動了朱應雄的神經,反駁道:「那依周兄所言,世人皆貪婪無度,豈非這世間就沒有了千秋萬世的王朝?!」

  周維岳苦笑著搖了搖頭:「百姓是貪婪的,但他們貪婪了個什麼?貪那田裡多生出兩斤粟米?還是貪那過冬的褥子能添上幾縷桑麻?!

  「自古以來的王朝更迭,又有哪一次是因為百姓的貪婪而引發的?

  「百姓的貪慾便是再怎麼暴漲,又怎能及得上統治者的萬一!

  「你瞧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他們今日吃慣了精米,明日就該貪圖魚肉;明日吃膩了魚肉,後天就該吸食人血!」

  說到這兒,周維岳聲音愈發的不受控制,也再顧不上什麼措辭嚴謹,幾乎是嘶吼道:「那我問你,朝廷說『輕徭薄賦』,怎麼百姓家糧缸被稅吏掏得比狗舔的還乾淨?

  「地主田連阡陌,百姓家中的地甚至還沒鞋底大,朝廷卻說『耕者有其田』,這田是刻在百姓腳底板上了?

  「一群酒囊飯袋坐在公堂之上,斷案靠他媽的擲骰子,冤鼓敲爛了換不來青天,這衙門到底是公堂還是賭坊?

  「百姓們有冤沒處訴,天天餓得糠都吃不起,這時候一幫子稅吏衝到他家裡,說今年的賦稅又該交了,你告訴我他能怎麼辦?


  「不反,難不成削自個兒的肉去抵賦稅嗎?!」

  周維岳一張臉漲的通紅,情緒也愈加激動。

  朱應雄身後的一位護衛下意識皺了皺眉,準備護在他身前,但卻被朱應雄伸手攔住。

  這時的朱應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思索之色。

  片刻後,態度也好轉了幾分,帶著幾分求教之意問道:「那……依周兄所看,該當如何是好?」

  這會兒的周維岳儼然在氣頭上,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別問我!我他媽哪兒知道!

  「這事兒不是自古以來就有治標不治本的法子麼!貪官污吏的貪婪治不住,那便想方設法治百姓們的貪婪!

  「百姓貪怎麼辦?那當然是控制他們的欲望!遏制他們的思想!用儒家思想把百姓們當成牛羊一樣去牧!讓他們吃草!讓他們產奶!等到奶水都沒了,便再扒他們的皮,食他們的肉!

  「反正我華夏百姓皆是韭菜,割了一茬,總會有新的一茬長出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好他媽一個野草!長得遍地都是,誰他媽都能上來踩一腳!

  「草!」

  朱應雄並未介意周維岳的粗口,反倒若有所思道:「周兄的意思是……當從貪官污吏下手?」

  「從誰下手都沒用,這是制度上的問題,只能說從貪官污吏下手總比從百姓身上下手要好的多。」周維岳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

  這是封建王朝數千年的弊端,又豈是自己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再說了,跟他朱應雄說有什麼用?

  朱應雄又沉吟了片刻,剛想接著追問,可一轉頭,卻發現周維岳已經閉眼打起了呼。

  竟是不勝酒力昏睡了過去。

  朱應雄轉頭看了看旁邊的汪泰鴻,思索片刻,解下腰間一塊腰牌,道:「待周兄酒醒,將此腰牌給他,若是在應天遇到了什麼麻煩,想來此腰牌都能助爾等度過難關。」

  說罷,便吩咐著船員將兩艘船靠近,朝著自己的船上跳了過去。

  汪泰鴻小心翼翼的接過腰牌。

  入手沉甸甸,象牙鎏金的材質。

  翻轉一看,上面赫然寫了個「標」字。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