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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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被罰款,趕緊開門!」

  麥麥提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灰制服的人,其中一人眼圈泛紅,滿臉酒氣。

  另一個略顯年輕,站得筆直的,已經習慣性地皺眉:「幹嘛的?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麥麥提把證件遞過去,口氣平靜:「公務來訪,有技術合作。」

  兩人對視一眼,一聽口音,見是新疆來的外地人,立刻變得更加咄咄逼人。

  年輕些的那位接過證件後,稍一翻看,略顯意外地說:「嚯,還是正經辦的證啊。」

  而那醉醺醺的傢伙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麥麥提放在床頭的帆布包上,壓低聲音嘟囔一句:「即刻將個包拎過嚟,開包檢查!」

  麥麥提皺眉,包里是繪製的技術圖紙,還有——住房剩下的一部分錢。

  「幹什麼?你們不是檢查證件——」

  話未說完,卻被那個治安隊員粗暴打斷:「你聾咗啊!叫你摞包就識摞,再唔動,我當你有問題!」

  說完,他威脅似的揚了揚手裡提著的膠制警棍。

  迫於淫威,麥麥提只好去取包。

  但他同時留了個心眼,趁著背對治安隊的瞬間,將包偷偷拉開一條縫,把那疊錢抽出來,塞進了褲腰。

  「搞乜鬼咁滯嘅?信唔信我整死你!」身後的治安隊員看著他的動作,怒喝一聲。

  麥麥提不吭聲,乖乖把包遞過去。

  那人滿臉不屑地打開,一沓圖紙躍然眼前,他立刻變了臉:「你啲少民仔,帶噉多嘢搞乜鬼啊?」

  說著,他將圖紙全部抖落在地。

  就在那一瞬,麥麥提下午剛辦好的暫住證,從圖紙中滑了出來,輕飄飄落到地上。

  正在檢查證件的年輕治安隊員眼前一亮,就像見到了獵物的餓狼似的:「喲,還真有個暫住證?想入關啊?」

  未等麥麥提接話,他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的暫住證,隨意掃了幾眼,冷笑:「證件有問題啊!」

  「這證件嘛是我下午剛辦的撒!」麥麥提心頭一緊,語氣陡然提高,「這證件嘶合法嘚!」

  「系合法嘎~」醉醺醺的那位故意拖長語調,模仿著麥麥提的口音,語氣里滿是嘲弄。

  他指著印章,陰陽怪氣道,「呢個印章,我一睇就知唔太對路㗎!」

  麥麥提這下看明白了——這倆人壓根不是來執法,是來釣魚敲詐的。

  他臉色沉了下去,冷冷開口:「你們想作逑?」

  「我們想做啥?」年輕的治安隊員嗤笑,「你的證件現在有問題,你說我們想做啥!」

  「照規定,交點『行政費用』!」

  「我沒帶錢。」麥麥提咬死。

  「你一個住旅館,仲敢話冇帶錢?我警告你,你住嘅間店唔合規,你若系冇帶錢,我可就……」

  另一名隊員,再次舉了舉手中的警棍,虎視眈眈。

  「你敢?你們知道我是誰?我是來做什麼的嗎?」麥麥提冷笑一聲。

  他是剛從水利部開會結束趁機過來的,口袋裡自然還放著那張部委開會時的工作證。

  只是不知道拍出這張證能不能震得住這倆人。

  死馬當活馬醫。

  「我管你搞乜鬼啊?」

  就在醉酒隊員罵人的間隙,麥麥提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帶有紅印的工作證。

  「我是國家部委派來考察項目的工作人員。」麥麥提換了副威嚴的口吻,「這就是我的工作證。」

  兩人一愣,盯著證件看了幾秒。

  稍微年輕的治安隊員露出遲疑,可另一位醉漢隊員卻絲毫不在意,一把奪過這張證件,連同暫住證,一起撕了個粉碎。

  「國家部委?呵!」他吐出一口酒氣,忽然改用普通話,語氣狂妄,「老子還他媽的是國家/主/璽呢!你今天是有錢交錢,沒錢——就跟我回局裡。我倒要看看是你部委大,還是我這黨/中/央的警棍大!」

  說罷,他猛地踩了兩腳地上的圖紙,然後再次揚了揚警棍。

  「滾出嚟,站定定!」他一邊吼,一邊拽住麥麥提衣領,把他像拎小雞似的拖出門,狠狠一把推到走廊上。


  帆布包也在那一刻從門邊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哐」一聲,圖紙與筆具散了一地,那聲響像是一記打在臉上的羞辱。

  「你們真要這麼搞?」麥麥提靠著牆,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眼神死寂如冰。

  「搞你又點啊?」醉漢治安隊員猙獰一笑,警棍在手上敲得啪啪作響,「別以為整張破紙就能裝大人物,告訴你,被老子收拾的大人物可不少,你是級別最低的一個!」

  「你們真不認識我也不奇怪。」麥麥提語氣一轉,淡淡說道,「但你們知道廣東省計委的何主任嗎?」

  兩人一怔。

  「我這次來廣東,就是受他邀請。」麥麥提不緊不慢地說,「說句不好聽的——要是我真被你們動了手,明天你們隊長要到外經委喝茶,後天你們小隊整編,連帶這個旅館,能不能營業都不好說。」

  「吹牛唔會草稿——」那醉漢嘴硬,正欲再嘲諷幾句,卻被年輕的隊員一把拉住,低聲道:「哥……廣東省計委,不會是說真的吧?我確實聽說計委主任過來了。」

  「來呢個老母!」喝醉猛地甩開他,譏笑一聲,「你聽過逑子新疆人當逑子部委的嗎?」

  年輕這人,這時才恍然,便再次囂張起來,陰狠地沖麥麥提肩膀上砸了兩下,「他媽的,還真被你這狗仔騙了!回所里慢慢跟我們編!」

  「我可是給過你們機會了。」麥麥提咬著牙,眼裡閃著一絲邪魅。

  半小時後。

  麥麥提和一群被抓來的男女一起,抱頭蹲在收容所牆角。

  他抬眼掃過周圍,只覺空氣中都是汗味、酒氣,還有壓抑得令人作嘔的屈辱。

  那些男人無一不是上身赤裸,肩背上橫七豎八地布滿青紫,有的血痕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著血水。

  女人們大多抱頭哭泣,臉上的巴掌印觸目驚心,手臂上也滿是瘀青。

  更有幾名年輕女孩,衣衫凌亂,一隻鞋脫在角落裡,胸前的衣扣半耷拉著,眼神呆滯,連驚恐都快要哭幹了。

  麥麥提沒敢再看第二眼。

  他低下頭,指節繃緊,眼神如同刀子,一點點割開黑夜。

  收容所的所長是在黎明破曉後,才帶著睏倦慢悠悠地踏進所里。

  「阿李啊,走兩步,幫我帶份腸粉返嚟。」

  所長吩咐道,一手挖著鼻孔,一手撐著肚子,忽地一口濃痰吐出,剛好落在麥麥提面前的水泥地上。

  麥麥提陡然閉上眼,喉頭一緊,拼命忍住想要嘔吐的衝動。

  「昨晚戰利品唔錯喔。」所長掃了一眼角落裡蹲著的男女,一臉滿意地點點頭,「喲,仲有幾條靚妹。」

  他踱步走到最盡頭,眼睛像打量貨物般上下打量一名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孩,伸手一拉,那女孩踉蹌著站起。

  所長湊上前,嘴角泛著淫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等我食飽飯,就過嚟玩玩。」

  說完,他朝昨晚負責抓人的那名年輕治安隊員勾了勾手指,湊過去耳語了幾句後,就進內屋去了。

  年輕治安員隨即從內屋搬出一台笨重的座機電話,啪一聲放在老木桌上,接上線。

  「聽住啦!」

  他轉過身,眼神在蹲著的人群中掃了一圈,語氣多了幾分油滑,「有熟人的打電話找熟人,知道怎麼做了吧?」

  一些人抬起頭,眼神猶疑;年紀大的幾個男人依舊不為所動,而幾個女孩則迫不及待地站起,想要衝上前去。

  「急個雞兒?給我安靜點。」年輕人揮舞著手中的警棍,怒吼道。

  那群人一看見警棍,頓時縮了回去,排成了一隊。

  而後,那人朝著仍無動於衷的人走去,冷笑道:「你們是不想找人贖你們是吧?那就給我在這蹲好,上午正好有趟車把你們送樟木頭去,到了那裡,讓你們知道什麼是『改造』!」

  麥麥提站在排隊打電話的隊伍末尾,扭頭瞥了這人一眼,歪嘴一笑。

  卻正好被他撞見。

  「你笑個雞毛?又是你!」那人頓時暴跳如雷,飛起一腳踹在麥麥提膝彎。

  麥麥提身子一歪,幾乎摔到前面一個大哥身上,被大哥一把拽住才穩住腳。

  年輕隊員像打了雞血一樣躥到最前方,一把將正要打電話的女孩推開,指著麥麥提:「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給我讓開,讓他先打!」


  麥麥提面無表情,默不作聲地走上前去,憑著記憶,低頭撥號。

  此時天剛蒙蒙亮,七點出頭,電話是否能接通,他自己也沒底。

  電話的撥號音一聲聲響起,收容所內的空氣頓時像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盯著那隻話筒,仿佛在看一場豪賭。

  「餵?南澳電場嗎?啊,小松,是我,麥麥提——」

  麥麥提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你們章縣長嘞?他是不是跟何主任在特區啊,還沒進關內呢吧?

  他停頓了一下,聽筒那頭傳來一陣模糊的回應。

  「是這樣的,我被抓進寶安縣收容站了噻……人生地不熟,也莫得辦法,只能麻煩你們嘞。」

  「……具體情況一言難盡。您幫我跟章縣長講一聲噻,看能不能協調下?」

  他用手按住聽筒,補充一句:「我在這個寶安收容站。」

  放下話筒那一刻,麥麥提輕輕吐了口氣。

  然後,他轉過頭,眼神冷漠且傲慢地盯著那個從昨晚就不停叫囂的年輕治安隊員一眼。

  那年輕人眉毛一抖,臉上的囂張神情終於有些掛不住。可他還是強撐著冷哼一聲:「裝模作樣!一個電話能有啥用?」

  麥麥提懶得理他。

  一個小時後。

  門口卻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陣車喇叭。

  「所長!」一名看門的小隊員慌張跑進來,「

  外頭來了兩輛車,是縣公安局的人,帶著……廖縣長和一個叫何主任的!」

  所長本來還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聽到「公安局」「廖縣長」三個字,猛地彈起來,鼻涕都沒擦,直接從褲腰上抽出皮帶,胡亂繫著褲子就往外沖。

  「快快快,把昨晚那批人弄整齊了——特別是那個新疆仔,馬上弄乾淨點!別讓人看出來挨打過!」

  年輕的隊員臉上頓時變了色,額頭冒汗,張望著四周,剛想回頭去找麥麥提,卻發現他早已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情冷淡,嘴角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玩味。

  不多時,所長滿臉堆笑地帶著一行人進門。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藏青西裝,步伐沉穩,眼神冷靜——麥麥提沒見過他,但看氣場就知道是大人物。

  他身側緊跟著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穿淺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神情嚴肅冷峻,麥麥提同樣不認識。

  但再往後一點,那位身形敦實、皮膚黝黑、帶著幾分南方口音的中年人,麥麥提可就太熟了。

  南澳縣風能開發指揮部總指揮,章振澳縣長。

  章縣長一眼就認出了麥麥提,臉色頓時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一把握住麥麥提的手,急得語氣都變了:「哎呀呀!麥麥提!你怎麼搞成這樣?來廣東也不打聲招呼啊!」

  麥麥提抖了抖身上的灰,苦笑著:「我後來想了想撒,還是想來您們風電場看一看撒,結果我又沒趕上你們的車,就自己從這邊走走,順便感受一下特區……沒想到就……」

  「唉唉唉,你這孩子,年輕做事就是衝動!」章縣長搖著頭心疼得不行,隨即轉身,臉色驟冷,「廖縣長,王局長,你們說說,這收容站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邊疆來的風電技術骨幹,在這居然受這般對待?」

  那位穿藏青西裝的廖縣長沒立即說話,而是轉頭看向所長:「誰是值班負責人?」

  所長本來還笑著,此刻臉色刷地一白,張嘴卻說不出話,索性向一旁的公安局王局長投去求救的目光。

  王局長見狀,趕忙開口以撇清關係:「沒聽見廖縣長說話嗎?看看你給我們惹了多大的禍!」

  所長此刻在傻也看清了眼下的局勢已經無可挽回,當即便把昨晚醉酒的那名治安隊員推了出來:「是盛鑫沂!是這狗日的值的班!」

  說著,他惡狠狠地踹了盛鑫沂一腳:「你他媽的!平時老子就是這麼教你維護治安的嗎?看看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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