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遠道而來的客人
次年春分，達坂城依舊籠罩在倒春的余寒之中，一輛上海大眾轎車緩緩駛入，載著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最終停駐在煥然一新的風能研究所大樓前。
麥麥提同馬文斌，照例組織著風電場的員工們，在辦公樓前整齊列隊，迎接著客人的到來。
「你說，要是這兩位英國朋友看到我們這漫天黃沙，會不會嚇得連夜收拾包袱打道回府啊？」
馬文斌半開玩笑地說著，同時不自覺地用手揉搓著被沙礫迷住的雙眼。
「要是這樣，那他們就不會千里迢迢地趕到這裡了。」
麥麥提輕輕聳了聳肩，他此刻的心思正完全被昨天接到的那通電話占據著。
那是一通從京城外經貿委國際經濟合作司來的電話，一位姜姓官員在電話中向麥麥提傳達了一個重要信息：丹麥方面對他們這個風電站項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提議將原本的全額貸款模式改成一半貸款，一半捐贈的方式，每項均為160萬美元。
若是達坂城風電場同意這一提議，則需儘快前往京城同DANIDA與國際經濟合作司商討後續事宜。
在確認了這通電話及信息的真實性後，麥麥提並沒有急於將這則消息公之於眾，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權衡此方案的利弊。
直到今日清晨，他才終於有了些許決斷。
在旁人看來，丹麥方面提出的這種混合模式已經充分展現了他們的誠意。
可在麥麥提心中，這卻還遠遠不夠。
起碼，在DANIDA尚未聯合RISO國家實驗室親臨達坂城進行實地考察之前，這樣的修改提議，實在難以激起他太大的興趣。
這份篤定的根基，深植於他對新疆風能資源的足夠信賴，而另一半信任，則源自西方社會對新疆這片神秘土地認知的模糊與片面。
就像此刻——
「stop！stop！」
保羅剛一踏出車門，尚未來得及與蜂擁用至，熱情洋溢的迎接者們寒暄，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索尼相機，鏡頭毫不猶豫地鎖定了路旁那棵特立獨行的歪脖子樹，一連串清脆的「咔嚓」聲隨之響起。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的接待人員皆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只得耐心等待這位金髮碧眼，蓄著小鬍子的英國紳士完成他的攝影「儀式」，收起相機後，才用略顯生疏卻飽含熱情的英文，繼續他們的歡迎辭。
麥麥提就是在這時，適時地邁出步伐，伸出手，態度恭敬而不失溫文爾雅地用英語，向保羅問候道：「保羅先生您好，我是達坂城風能研究所的副主管，麥麥提吐爾遜·艾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將代表達坂城，全力協助您在這裡的每一項工作，達坂城風電場熱烈歡迎您與夫人的到來！」
望著眼前這位皮膚黝黑，五官輪廓鮮明，獨具異域風情的年輕男子，竟能以如此嫻熟的英語與自己流利交談，保羅和夫人不免流露出驚訝之色。
人際交流的魅力，無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當雙方能夠跨越語言的障礙，實現無障礙溝通時，那份初見時的陌生與隔閡便悄然消融。
更何況，保羅從下車的那一刻起，就被這片土地的獨特風情深深吸引，對此地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Mr.麥麥提，感謝你們的盛情邀請，我和夫人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滿意。我得說，這裡的風，有著別樣的韻味，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在這裡儘快開展工作了。」
保羅說完，他的夫人艾莉森也抱以溫暖的微笑，以示贊同。
「保羅先生，請允許稍候片刻，你們遠道而來，我們已備薄宴恭候，至於工作相關的事宜，我們可以在用餐後，詳細討論。」麥麥提說道。
「當然！」保羅夫婦異口同聲，臉上仍舊掛著期待與喜悅。
迎接的宴席被周到地安排在辦公大樓一樓的側廂。
在此之前，風能資源研究所甚至連一個像樣的食堂都沒有，還是麥麥提據理力爭，才成功向上級爭取到了一筆撥款，用於建設和完善這座辦公大樓。
餐廳的主廚則是麥麥提通過老友玉蘇普，從烏市飯店借調來的三灶廚師，自然，菜品是以清餐為主。
考慮到保羅夫婦初來乍到，可能並不習慣疆味，麥麥提特意提同後廚打過招呼，讓他們準備了一份孜然味的烤牛排與蘑菇湯。
雖然這般搭配顯得有些別具一格，倒也算符合英國人的飲食習慣。
保羅和艾莉森夫婦對於這樣的安排非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被一桌豐盛的新疆美食深深吸引，他們大快朵頤，讚不絕口，對每一道菜餚都表現出了極大的喜愛和讚賞。
麥麥提就是在宴席接近尾聲，賓主盡歡之時，抓住時機，與保羅夫婦敲定了工作的細節，並順勢談及了薪資待遇的問題。
早在確定合作意向之前，麥麥提其實就在電話中同他們旁敲側擊地表達了風電場所面臨的窘境，暗示可能無法提供太高的薪酬。
此刻，麥麥提再度於誠懇且委婉的語氣，向他們傳達了風電場所能提供的薪資待遇。
「保羅先生，艾莉森夫人，風電場對你們的到來，深感榮幸與感激。只是，在現狀之下，我們確實很難提供高額薪資，我們希望能提供每月200美元的基本補助，並附以免費住宿、餐飲與本地出行作為支持，希望你們能夠體諒我們的難處。」
儘管這200美金的月薪，在當前中國外籍專家裡的薪資標準中是很低的。
但這已經是風電場目前所能給出的最高薪資。
若非保羅夫婦在信中事先表明他們更看重的是研究環境而非報酬，麥麥提還真不知道如何開口。
然而，保羅夫婦對於這樣的待遇表現得十分豁達，他們不僅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失望，反而欣然接受了這一提議。
在接受這份並不豐厚的待遇之後，保羅還特意補充道：「我們夫婦倆一直希望能在一個充滿潛力的地方從事風能資源研究，達坂城的環境和氛圍都讓我們非常喜歡。報酬這些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能為你們的風能開發利用貢獻一份力量，本身就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榮幸，哪怕是以義工的身份。」
聽到保羅夫婦如此真摯而熱誠的話語，麥麥提與馬文斌深受觸動，他們的眼眶不禁微微濕潤。
在這份純粹的科研熱情與無私奉獻面前，所有的困難與阻礙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於是，兩位西北漢子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酒杯，以他們特有的豪爽與熱情，向保羅夫婦連聲感謝……
麥麥提同馬文斌，照例組織著風電場的員工們，在辦公樓前整齊列隊，迎接著客人的到來。
「你說，要是這兩位英國朋友看到我們這漫天黃沙，會不會嚇得連夜收拾包袱打道回府啊？」
馬文斌半開玩笑地說著，同時不自覺地用手揉搓著被沙礫迷住的雙眼。
「要是這樣，那他們就不會千里迢迢地趕到這裡了。」
麥麥提輕輕聳了聳肩，他此刻的心思正完全被昨天接到的那通電話占據著。
那是一通從京城外經貿委國際經濟合作司來的電話，一位姜姓官員在電話中向麥麥提傳達了一個重要信息：丹麥方面對他們這個風電站項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提議將原本的全額貸款模式改成一半貸款，一半捐贈的方式，每項均為160萬美元。
若是達坂城風電場同意這一提議，則需儘快前往京城同DANIDA與國際經濟合作司商討後續事宜。
在確認了這通電話及信息的真實性後，麥麥提並沒有急於將這則消息公之於眾，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權衡此方案的利弊。
直到今日清晨，他才終於有了些許決斷。
在旁人看來，丹麥方面提出的這種混合模式已經充分展現了他們的誠意。
可在麥麥提心中，這卻還遠遠不夠。
起碼，在DANIDA尚未聯合RISO國家實驗室親臨達坂城進行實地考察之前，這樣的修改提議，實在難以激起他太大的興趣。
這份篤定的根基，深植於他對新疆風能資源的足夠信賴，而另一半信任，則源自西方社會對新疆這片神秘土地認知的模糊與片面。
就像此刻——
「stop！stop！」
保羅剛一踏出車門，尚未來得及與蜂擁用至，熱情洋溢的迎接者們寒暄，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索尼相機，鏡頭毫不猶豫地鎖定了路旁那棵特立獨行的歪脖子樹，一連串清脆的「咔嚓」聲隨之響起。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的接待人員皆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只得耐心等待這位金髮碧眼，蓄著小鬍子的英國紳士完成他的攝影「儀式」，收起相機後，才用略顯生疏卻飽含熱情的英文，繼續他們的歡迎辭。
麥麥提就是在這時，適時地邁出步伐，伸出手，態度恭敬而不失溫文爾雅地用英語，向保羅問候道：「保羅先生您好，我是達坂城風能研究所的副主管，麥麥提吐爾遜·艾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將代表達坂城，全力協助您在這裡的每一項工作，達坂城風電場熱烈歡迎您與夫人的到來！」
望著眼前這位皮膚黝黑，五官輪廓鮮明，獨具異域風情的年輕男子，竟能以如此嫻熟的英語與自己流利交談，保羅和夫人不免流露出驚訝之色。
人際交流的魅力，無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當雙方能夠跨越語言的障礙，實現無障礙溝通時，那份初見時的陌生與隔閡便悄然消融。
更何況，保羅從下車的那一刻起，就被這片土地的獨特風情深深吸引，對此地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Mr.麥麥提，感謝你們的盛情邀請，我和夫人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滿意。我得說，這裡的風，有著別樣的韻味，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在這裡儘快開展工作了。」
保羅說完，他的夫人艾莉森也抱以溫暖的微笑，以示贊同。
「保羅先生，請允許稍候片刻，你們遠道而來，我們已備薄宴恭候，至於工作相關的事宜，我們可以在用餐後，詳細討論。」麥麥提說道。
「當然！」保羅夫婦異口同聲，臉上仍舊掛著期待與喜悅。
迎接的宴席被周到地安排在辦公大樓一樓的側廂。
在此之前，風能資源研究所甚至連一個像樣的食堂都沒有，還是麥麥提據理力爭，才成功向上級爭取到了一筆撥款，用於建設和完善這座辦公大樓。
餐廳的主廚則是麥麥提通過老友玉蘇普，從烏市飯店借調來的三灶廚師，自然，菜品是以清餐為主。
考慮到保羅夫婦初來乍到，可能並不習慣疆味，麥麥提特意提同後廚打過招呼，讓他們準備了一份孜然味的烤牛排與蘑菇湯。
雖然這般搭配顯得有些別具一格，倒也算符合英國人的飲食習慣。
保羅和艾莉森夫婦對於這樣的安排非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被一桌豐盛的新疆美食深深吸引，他們大快朵頤，讚不絕口，對每一道菜餚都表現出了極大的喜愛和讚賞。
麥麥提就是在宴席接近尾聲，賓主盡歡之時，抓住時機，與保羅夫婦敲定了工作的細節，並順勢談及了薪資待遇的問題。
早在確定合作意向之前，麥麥提其實就在電話中同他們旁敲側擊地表達了風電場所面臨的窘境，暗示可能無法提供太高的薪酬。
此刻，麥麥提再度於誠懇且委婉的語氣，向他們傳達了風電場所能提供的薪資待遇。
「保羅先生，艾莉森夫人，風電場對你們的到來，深感榮幸與感激。只是，在現狀之下，我們確實很難提供高額薪資，我們希望能提供每月200美元的基本補助，並附以免費住宿、餐飲與本地出行作為支持，希望你們能夠體諒我們的難處。」
儘管這200美金的月薪，在當前中國外籍專家裡的薪資標準中是很低的。
但這已經是風電場目前所能給出的最高薪資。
若非保羅夫婦在信中事先表明他們更看重的是研究環境而非報酬，麥麥提還真不知道如何開口。
然而，保羅夫婦對於這樣的待遇表現得十分豁達，他們不僅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失望，反而欣然接受了這一提議。
在接受這份並不豐厚的待遇之後，保羅還特意補充道：「我們夫婦倆一直希望能在一個充滿潛力的地方從事風能資源研究，達坂城的環境和氛圍都讓我們非常喜歡。報酬這些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能為你們的風能開發利用貢獻一份力量，本身就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榮幸，哪怕是以義工的身份。」
聽到保羅夫婦如此真摯而熱誠的話語，麥麥提與馬文斌深受觸動，他們的眼眶不禁微微濕潤。
在這份純粹的科研熱情與無私奉獻面前，所有的困難與阻礙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於是，兩位西北漢子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酒杯，以他們特有的豪爽與熱情，向保羅夫婦連聲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