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互不相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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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柳愣了愣,沒有說話,聽話地將衣服折好,放回原位。

  縣主府外賓客走得差不多了,沈遠舟坐在馬車裡,久久等不來沈昭昭,心裡有些慌亂。

  他既想等著沈昭昭來了,看看她身體是否有恙,又害怕看到她。

  自從小妹斷腿了以後,他每次見到小妹,小妹不是陰陽怪氣,便是冷著臉不理會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地方對不住小妹了,能叫她與他這樣置氣。

  母親死了,他們不該是最親近的人嗎?為何小妹總是要跟他對著幹?

  她是在找存在感嗎?

  她是他沈遠舟的小妹,是侯府的嬌艷明珠,不過是斷了一雙腿而已,她難道還害怕侯府會因此拋棄她不成?

  沈遠舟心口絞痛得愈發厲害,痛得他有些煩躁,於是一把掀開帘子朝著外頭小廝厲聲吩咐,「回府。」

  他何必要等著看小妹那張冷臉,還不夠給自己添堵的。

  沈昭昭和細柳出縣主府的時候,恰好遇上了霍北戰和方知月。

  方知月一手撫著小腹,臉色已經好了許多,她換了衣服,是雲錦桑蠶錦緞製成的衣裙,讓她看起來氣質更加清冷柔美。

  霍北戰大手攬著方知月的肩膀,面上沒有表情,眸中卻是小心翼翼。

  碧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二人身後,像個守護神一樣,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她家姑娘的幸福時刻。

  又看到這樣郎情妾意的畫面,沈昭昭已經能做到波瀾不驚了,霍北戰早就不是屬於她的了。

  或許,也從未屬於過她。

  方知月也看到了她,立刻滿臉擔憂地迎上來,「二妹妹,方才你也落水了,身體可有大礙?我叫阿戰給你送的衣服你可有換上?」

  說罷,她的目光落在沈昭昭身上,發現她還是穿著原來的衣服,只是在外頭裹了件披風。

  她有些埋怨道,「怎麼也不換件乾淨衣服,若你身體受損,我和阿戰都會憂心你的。」

  霍北戰站在原地,穩穩地守在方知月身後,眼皮也未抬起來半分。

  沈昭昭神色淡淡,她的頭昏昏沉沉的,能撐著不暈倒已經是難事了,實在沒有精力再應付他們兩個人。

  她現在誰也不想理。

  細柳沒有聽到自家姑娘的發話,腳步未停,一路背著沈昭昭上了來時的馬車。

  沈昭昭被小心地放在馬車裡的軟榻上,她拿出那件繡著綠梅的衣服,交給細柳,「你去把這件衣服物歸原主吧。」

  她不願意跟霍北戰和方知月再沾上,她不想收他的東西,也不想讓他以為她收了他的東西。

  他們就這樣,互不相欠,才是最好的。

  細柳點了點頭,拿起衣服便下了馬車。

  馬車外,方知月眼眶泛紅地站在原地,手指不知所措地捏著衣角,她真的不知道二妹妹為何總是喜歡下她的臉面,這次還是當著阿戰的面。

  她總是抱著一顆想與她交好的心,換來的依舊是冷眼。

  二妹妹就這般厭煩她嗎?

  細柳抱著衣服,小跑過去,一把將衣服塞到方知月懷裡,「我們姑娘說,她有衣服穿,這件衣服還給你們。」

  說罷,她也不等兩人反應,轉身噔噔噔又跑回馬車上。

  她對這兩個人都使不出好臉色,看一眼都覺得煩。

  方知月懷中抱著衣服,咬咬唇回頭去看霍北戰,心中委屈萬分,兩行清淚驟然滑落,「阿戰,你說二妹妹是不是很討厭我?可是,這件衣服明明就是阿戰你特意為她做的,二妹妹怎能因為厭煩我,拒絕你送的禮物呢?」

  霍北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逐漸遠去的馬車上,聲音冷沉,「你若是覺得委屈,我會去侯府給你討個公道。」

  他的聲音雖冷,卻讓方知月心裡一暖。

  她擦去臉上的淚,朝他清淺一笑,「我沒覺著委屈,只是替你難受,或許是二妹妹不喜歡這件衣服,改日我們再送她件更好的吧。」

  霍北戰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心裡湧起莫名的煩躁,連呼吸都不甚順暢。

  沈昭昭坐在馬車上,閉起眼微微歇息了一會,後腦處的昏沉感才消解了一些。

  她睜開眼,撩開馬車帘子,看向車外,已經快回到侯府了。


  沈昭昭開了口,「細柳,讓車夫掉頭,我有東西落在縣主府了。」

  細柳什麼也沒問,起身去跟車夫吩咐掉頭,馬車一路疾馳,又回到了縣主府。

  縣主府門外,有丫鬟在門口守著,似是早就料到了沈昭昭會回來。

  沈昭昭趴在細柳背上,被人領到了前廳,縣主一身錦衣華服,愜意地倚在軟榻上。

  看見沈昭昭來了,她懶懶地掀起丹鳳眼,「怎麼,沈二姑娘去而復返,是來跟我敘舊,還是也想跟外頭那些男人一樣,做我的入幕之賓。」

  她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昭昭,露出滿意的表情,「沈昭昭,我有沒有說過,你長得很合我的胃口。」

  從前在京城,能與她昭華縣主平分秋色的,唯有沈昭昭一人,她對沈昭昭早有好奇,今日縣主府門口一見,她心裡竟然生出了驚艷的感覺。

  跟這個妹妹比起來,沈遠舟遜色不少。

  沈昭昭只靜靜看著她,不卑不亢,「縣主,我來見您,是想跟您談個交易。」

  昭華縣主來了興趣,「是什麼交易?」

  沈昭昭聲音淺淡,「縣主護我活下去,我會把沈遠舟獻給您。」

  昭華縣主彎唇大笑,等到笑累了,才問道,「沈遠舟可是你的血親,是你母親留給你最重要的人,你竟捨得用他來換?」

  沈昭昭微微一怔。

  所有人都知道沈遠舟和她是血親兄妹,本該相互扶持的,她也曾想過,若是沈遠舟還當她是親人,她願意用命為他爭取他想要的一切。

  可是,他為了方知月,毫不猶豫地斷了她的腿。

  她曾奢望過沈遠舟的疼愛,也奢望過父親或許真的愛過母親。

  哪怕她斷了腿,她也試圖去理解他們,試圖讓自己的犧牲換來他們的可憐,讓他們能多少心疼她一些。

  哪怕把給方知月的偏愛分給她一點,就一點點,她也就滿足了。

  如今,她只覺得自己可笑。

  所以得到現在的結果,是她活該,她認了。

  」昭華縣主,」沈昭昭頓了頓,聲音極輕極穩,「沈遠舟是我的血親,我才更有資格決定他的生死。」

  從他放棄了母親的那一刻起,沈遠舟就不配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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