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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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她忍氣吞聲,等的就是個機會......

  」夫人想怎麼做?」范娘終於抬頭,眼中閃著精光。

  」不急。」

  江綰撫過孔雀羅上的暗紋,」范娘且看這場雪,下得越大,化得越快。」

  她突然話鋒一轉,」我聽說,您有個妹妹在尚服局當差?」

  范娘渾身一僵:」夫人查我?」

  」只是恰好知道。」

  江綰從荷包取出一封信,」令妹上月托人捎來的家書,被周嬤嬤扣在了門房。」

  范娘奪過信的手在發抖。江綰靜靜看著她讀信時眼眶發紅——信上說妹妹染了重病,想求姐姐寄些銀錢抓藥。

  」周嬤嬤扣下的不止這個。」江綰輕聲道,」還有您托人帶出去的月錢。」

  一滴淚砸在信紙上。

  范娘猛地轉身,從腰間取下那把最舊的銅鑰匙,打開隨身帶來的木匣。

  裡頭赫然是本藍皮冊子,邊角磨損得厲害。

  」永昌十二年至今,周嬤嬤共剋扣秀錦閣紋銀八百七十兩。」

  范娘聲音發顫,」去年冬的灰鼠皮,帳上記二百張,實發一百三。剩下七十張,五十張在她外甥女的嫁妝里,二十張......」

  」在張淺新裁的斗篷里。」

  江綰接過話頭,翻開帳本某頁,」這裡記著,臘月初八購安神香料三十兩,經手人,周嬤嬤。」

  她指尖輕點,」與香丸里的血竭對上了。」

  范娘猛地跪地,行了個大禮:」夫人!家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在這兒受些委屈不重要,但······」

  她淚落得如串珠落的,「但家妹不得有礙!」

  」畢竟是宮裡,我的手伸得不會太長,不過,你的妹妹,我能幫。」

  江綰扶起她,將一塊玉佩塞進她手裡,」這是上好的和田玉,您托人帶出去,給令妹請個好大夫。」

  周嬤嬤在前頭阻著,能不能到她妹子手裡,難說

  江綰這麼做,不過是讓此事有個明面上的緣由,讓周嬤嬤不至於生疑。

  病倒的消息也會漏風,范娘知道是早晚的事,但病莫名其妙好了,可就不一樣了。

  門外突然傳來「咳咳」的咳嗽聲,像是要斷了氣的拼命咳著。

  范娘迅速將帳本藏回木匣,江綰則抓起那匹孔雀羅大聲道:」這雲紋縐紗果然配得極好,大爺定會喜歡的。」

  捧著木匣走出秀錦閣時,江綰想起前世臨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場雪。

  那時宋府火光湧現,胸口血液噴涌,余光中,是那年的初雪。

  而如今......她伸手接住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水。

  雪是冰的。

  回院的路上,秋茶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雪,」夫人,老夫人的意思,是不是此事,就此了了?」

  江綰望著遠處被雪覆蓋的祠堂。

  她摸出袖中藏著的血竭香丸,輕輕一捏,香粉簌簌落在雪地上,映出幾點猩紅。

  她嘴邊是掛著笑的,卻令秋茶感到無邊無際的淒涼。

  她說:「也許吧,其實,我也不知道。」

  「夫人······」

  戌時的更鼓響過三遍,江綰端著參湯站在書房外。

  廊下積雪映著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浮白說大爺在議事,可裡頭半點人聲都沒有。

  以這幾日對大爺的了解,他對府中的事兒,了如指掌,那麼今日之事,必定已然傳入了他的耳里。

  剛剛祺老著急忙慌過來,想必大爺病情有所惡化,在人最脆弱的時候,最好說話。

  這是個獻殷勤的絕佳時期,她需要挽回一些大爺的好感。

  」夫人請回吧。」

  浮白擋在門前,額角有汗,」大爺風寒重,不好傳染給夫人不是?」

  江綰將湯盅遞過去:」那我放這就......」

  」嘩啦——」屋內不知何處傳來木桶傾覆的巨響。

  緊接著是野獸般的低吼,聽得人毛骨悚然。


  浮白臉色驟變,忙解釋:」大爺腿腳不便,定是沐浴時不小心摔了,屬下得去幫趁著,就不送夫人了。」

  看浮白匆匆進屋,又利落關門落鎖,動作一氣呵成。

  江綰額前碎發,被關門的一陣清風揚起,手上的參湯冒著的煙也撲了一臉。

  秋茶接過她手上的參湯,跺了跺腳,「這人也太無禮了,他以為他是誰啊!好歹!」

  「······好歹,」她關注著江綰的表情,生怕她傷心,「好歹把參湯拿了呀,這可是夫人親手熬的。」

  江綰表情沒多大起伏,只不過眉心有些褶皺。

  她心裡想的是,大爺的身子已經這麼嚴重了?

  主僕二人各懷心事回了東廂房,參湯最終入了秋茶的胃裡。

  靜謐的夜,什麼聲音都格外響亮。

  隔壁書房傳來的低吼一陣輕一陣重。

  江綰制香的心思少了一半,總是無故走神,從黍走過來給江綰倒上一壺熱茶。

  聽到熱茶咕嚕嚕的聲響,江綰回神抬頭,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不是讓你們早些休息嗎?怎麼還過來伺候。」

  江綰言語輕柔,令聞著心靜。

  從黍搖頭,將茶水遞上,「只是被關了一會兒,又沒傷著,都是做丫鬟的,哪有那麼嬌氣的。」

  江綰也是幾個時辰前見到從甘從黍才知道,大爺並沒有打她們板子,見二人安然,她心裡才算無恙。

  忽地,隔壁聲響猛地一聲,是兩物相撞的聲音。

  秋茶和從黍想去尋聲找,被江綰制止住了,三兩句將她們支開,屋裡就剩她一個人。

  她起身在四處的牆壁敲敲打打,按理說,兩屋牆壁隔著十分厚重的石頭,聲音不至於那麼大的。

  那麼,便有可能,有一處牆體微薄。

  果然,在被她用帘子遮住的那把刀的牆體處,敲擊聲音不是沉悶,而是清脆。

  她掀開一些帘子,咬咬牙,用帘子快速包裹住那把刀。

  而後大鬆一口氣。

  宋濂喜歡修建密室,於是她照著記憶中宋濂通常設置的那幾道開關處一一試著。

  摸索牆體,沒有凹槽,不是。

  拉動珠簾,沒有特別的長度與彈性,不是。

  轉動燭台······

  開了!

  開門時鈴鐺作響,沒有人出現,浮白不在,大爺也沒有蹤跡。

  書房空空蕩蕩,沒有一個活物。

  她順著聲響走到另一處暗門,跟著先前的步驟一一試探著,開了又一道門。

  門後是往下的階梯。

  石階潮濕陰冷,每下一步,血腥氣就濃一分。

  暗道盡頭是個巨大的藥池。

  一個人被四根鐵鏈鎖在中央,黑髮散亂,雙眼赤紅如鬼。

  他正用額頭猛撞池壁,鮮血順著蒼白的胸膛流進藥湯里,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大爺?」江綰剛出聲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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