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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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徹夜長明,但畢竟是燭光,比不上白日的日光亮。

  在夜裡看書本就容易眼痛,再加上需要用盡專注力在每一個字眼以及每一個筆畫上面,江綰不自覺流了許多淚。

  她掏出手帕擦拭著。

  秋茶在旁用扇子小心翼翼地扇著火盆子,促熱。

  才一抬眼,就見美人拭淚。

  就這一眼,秋茶好像什麼規矩啊,都不管不顧了,直溜溜地湧上心頭與眼眶。

  她撲上去打斷江綰又要繼續書寫的動作,「夫人,您別小聲啜泣,您就大聲哭,不要憋著,會憋出病來的。」

  說著她自己倒是哭出了聲,「明明是沒影兒的事,不就是和人吃個飯而已嘛,怎麼就要罰您這罰您那的。」

  「太委屈了,您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小時候您爬樹,把大夫人最喜歡的那棵梨花樹給弄折了,大夫人就算是怒,都捨不得說您半句不是的。」

  「怎麼一到別人府里,說話都得看一個丫鬟臉色了。」

  「嗚嗚嗚,夫人您就哭吧,沒事,趴在奴婢身上哭,讓鎮北侯府的列祖列宗看看,您是有多苦多難。」

  秋茶自顧自地說著,嘴上巴巴念個地不停,這副模樣,倒是把江綰逗樂了。

  聽到笑聲,秋茶奇怪地抬頭,確認了夫人真的在笑的事實。

  沒想到哭得更大聲了,「完了,完了,夫人如今都要用笑來代替哭了,這可怎麼得了啊。」

  眼看她動靜越發大,怕驚擾了某些人,江綰趕忙捂住她的嘴。

  「噓,我沒哭,也沒想哭,多大點兒事,只不過眼睛累了,發酸才會出淚。」

  秋茶啜泣的肩膀漸漸平復下來。

  「當······當真?但是夫人,」秋茶指著她手中的帕子,「您擦淚用的是這隻手帕嗎?」

  江綰注意力被拉到手上。

  一看。

  不好。

  她忙用嘴吹著濕掉的那幾滴暈染的地兒,面上焦急,方才那麼焦灼的場面,她也只是皺一下眉頭。

  「這料子洗了就會小一圈,我······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十分懊惱,用手指擦拭著,但手帕沒什麼變樣,這麼做也只是無用功。

  梗在內心深處的那一塊暗礁浮出水面,又被一艘船撞擊著。

  她紅了眼,落了淚,決堤般湧出。

  秋茶見狀,忙抽出自己的手帕為她擦淚。

  她看著青綠色的手帕邊繡著熟悉的骨頭,在江綰的手上左右晃動著。

  「夫人,都過去了,不是您的錯,雁娘不是給您留信了嗎?是她自己······」

  「不,別說了,我知道的,我明白,都是些安慰話,要不是因為我······」

  「夫人······」

  時間回到六年前。

  江綰進宮裡做公主伴讀,也就一年的光景,便將她的性子養得不溫不火,不悲不喜。

  她不喜歡與公主她們待著,也不是她清高孤傲,只不過那些個簇擁者,都是些兩面三心的角色。

  表面與公主多交好,公主不在時,不是在譴責公主的揮金如土,就是在詬病公主的規矩禮儀。

  她不願意參與,只不是不想惹是生非,一旦事發,江家可沒有那麼多個腦袋。

  於是她總是將自己偽裝成最不起眼的綠葉,一步一步退到隊伍最後,隱蔽自己的聲息。

  直到溜走時,也無人注意。

  某日,她發現了一處久未修繕的院落,長樂宮處處朝陽,處處蓬勃華貴,怎麼會有這麼一處例外。

  是需得穿過花園小徑才能抵達的一處暗門。

  出於好奇,她還是推門而入,再走近些,就能聽到腳步踢踏地板的聲音,乍一聽是亂的。

  可是細細一聽,卻是亂中有序。

  這裡有人?

  明明應該走的,卻總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她,繼續往前走。

  上了樓梯,她與一名女子恰恰對視。

  那女子見人來了,也不停下動作,繼續曼舞。


  那一刻的她,投入在望我的舞姿里,四肢仿佛隨她心意而遊走著,輕盈的身體如鳥兒般飛來飛去。

  腳尖點地,而後又迅速抽離那一片地方,再次落入兩步遠的地面,來去自如,裙尾輕飄。

  明明是輕快的舞蹈,被她演繹出來,卻含著一股莫大的孤寂。

  直到六年後,江綰依舊無法忘懷。

  她穿著大燕的宮女服飾,可腰間,腳踝,繫著的都是異域的飾品,是細細碎碎的鈴鐺串在一起。

  隨著她的動作,鈴鐺輕晃,卻沒有聲音。

  「鈴鐺怎麼會,沒有聲音?」

  江綰意識到自己發了聲,忙捂住嘴巴,轉身便要離開。

  入宮前,母親就千叮嚀萬囑咐,在宮裡遇到反常的事兒,便勿聽勿視勿念。

  宮裡千絲萬縷,不起眼的小事都可能是致命傷。

  「既然來了,又何必那麼快走?不是要問我嗎?」

  那女子的聲音清麗,卻帶著異域的音調。

  猜測被證實,江綰忽然就不想走了。

  「你不是大燕的人?」

  「我是魯國子民,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她輕笑著,說得一副運單風輕的模樣。

  大燕與魯國結親,以交大國之好,是總所周知的,如果說宮裡有外來人,那便只有魯國人這個可能。

  但結親的妃子,聽聞因難產而過身了。

  「你是麗妃的陪嫁丫鬟嗎?」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過來,拉起江綰的手,左右盤看著。

  「真是一雙秀麗修長的玉手啊,」她擺弄著手指,彎曲成她想要的姿態,「怎麼彎都好看極了,若是你來跳這舞,定要比我風雅晚輩。」

  說著,手又要探去腰肢,江綰連忙閃躲,臉色羞紅。

  「你······你放肆,這是,要做什麼。」

  「啊,」她恍然,鬆開了手,「抱歉,不知道你能否懂得惜才的心。」

  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無半分歉意。

  「你資質這般好,可有師從?」

  江綰低頭,「我沒學過舞,我······肢體不協調,怕鬧笑話。」

  她雙眼發亮,像是此刻才注入了人的靈魂。

  「那恰好,跟我學舞如何?論舞美,我可是魯國第一,絕對能將你教好。」

  「算了吧······」江綰透過她望向窗外,天色已經蒙上一層暗色,就快入夜了,「我該回去了,嬤嬤該找了。」

  「你若是想學,本······我隨時奉陪,每日丑時,我都在,今日意外,竟是碰到了你。」

  「是種緣分,」她靠近江綰的耳畔說道。

  「良辰美景莫辜負,你若是來了,我就與你說說,這鈴鐺不響的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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