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兒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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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枝從後方飛來,凌子鳶劍脫手飛出,直直將那枯枝釘在馬廄的豎樑上,驚得馬兒原地亂踏,「嗚吁」亂啼。

  扔枯枝的那人悠然走來,三兩步飛上豎梁,連劍帶枝地將其卸下,立定後,還順便給馬兒餵了兩把草垛,又順了順它的鬃毛,狀似疼惜。

  他埋怨著,「別把我家阿嬌嚇壞了,不就根枯枝麼,草木皆兵,毛病,別哪天刀劍無眼,往你心上人心口捅。」

  張澍說著,信手一拋,劍歸原主,凌子鳶順勢將劍收入腰間的劍鞘中。

  他漫不經心,「心上人為何?又與我何干?我只想知道仇人在哪兒殘喘,見你這麼閒,看來人抓到了?」

  「嘖,無情,人如今擱大理寺地牢里吃香喝辣的,招待,周全。」

  說此言時,那位吃香喝辣的人正滿地打滾,在草垛上匍匐,抓著,敲著鐵欄,滿口皆是索求。

  也不知在求什麼。

  鬧市裡的馬行似獨立於巷口街人,行後的靠山坡,坡後自成一處靜景。

  竹亭中,浮白取了些枝頭上的新雪裝入壺中,靜置一旁,等雪融化成水的間隔。

  他抽出劍,對著竹亭邊,半人大小的石頭,細細磨著。

  抬眸,見凌子鳶帶著人過來,便停了動作,自覺走到亭中侍左右,取了方才壺中水傾倒入紫砂壺中。

  凌子鳶吹了火摺子,將枯枝點燃投入壺底下,灑下些干茶與梅花,熬煮著雪梅茶。

  待茶香滿亭,他為對面的張澍倒了一盞,全程閉口不言一句。

  張澍身著胡衣,發冠高束,頭頂雪化了,沾濕了些許碎發,似是剛趕馬回來。

  而對面的男子身著暗色紫袍,如偏偏君子,坐亭煮茶,好生儒雅。

  張澍卻腹誹,哪有人練劍穿袍子的,這凌子鳶真是越發不像話了,哪裡還有從前幹練的樣兒。

  嘖。

  他鬆了松領子,道:「等你問,結果你倒好,煮上茶了。」

  「怎麼?不願意我給你接風洗塵?」

  他欲將茶碗取回來,「那算了,我自己喝。」

  張澍先一步壓住了茶碗,凌子鳶這才收回手。

  「堂堂大將軍,不至於連盞粗茶都吝嗇吧,那小縣令可不好抓,費了我三日功夫,才將人神不知鬼不覺換出來。」

  他點著自己眼底的烏青,「三日沒合眼,凌將軍鞠躬盡瘁四個字咋寫?」

  張澍抱怨著,嘴上沒停,喝了一盞後又討了一盞,一盞又一盞。

  凌子鳶掃了眼他敲擊著桌案的指尖,無視了他要再添茶的要求。

  「晚上還睡不睡了。」

  張澍從他手裡奪過茶壺,為自己蘸茶,嘴裡念叨著:「就算你把這一餅茶都碾碎了煮,讓我全下肚,夜裡我照樣能夠沾床就睡。」

  手心一空,凌子鳶沒再勸,卻催促道:「那廝交代了多少?」

  看著時辰,江綰快回府了,他沒多少時辰耗。

  —

  枯葉乘風而下,躺在張澍的頭頂,他手中茶碗轉動,如木靜止。

  那胡波升任太常寺丞,卻遲遲不到京赴任,祈安縣那邊給的消息,那廝分明已經出發了,可這一路蹤跡甚少,每每查到蹤跡,卻又人不對點。

  這胡波,還會偷天換日。

  折騰。

  京郊山林里,有一處就不居人的院落,不知是哪位貴人購置的宅子,一直荒廢著,昨夜卻點上了燈。

  張澍覺得蹊蹺,卻也沒有輕舉妄動。

  他吩咐人從妙音閣里請了位美人出來。

  美人名喚孫淼淼,是位只侍奉貴人的幕中人,生的一副雪蓮模樣,玉潤冰清,令人生不出防備。

  孫淼淼換上一身葛布素衣,敲了敲門板,一刻鐘過去了,依舊沒人應答。

  「叩叩,」她再次敲擊,輕咳一聲,聲色清甜:「官人?官人在嗎?我是水兒,依您的吩咐,來給您送藥草了。」

  山空鳥鳴,靜謐無人應。

  她再度抬手敲門。

  三次了,裡面的人鐵了心不出來。

  孫淼淼只道:「官人若是不在,那水兒明日再過來,還煩請管事代為通傳一聲,並非水兒毀約,訂單已下,可是沒有退回的道理。」


  說罷,她便轉身,腳踩摻雜著雪的枯葉,發出細細脆響。

  身後門「咿呀」一聲,為她敞開。

  孫淼淼先是回頭,對上管事的眼後,輕柔腆笑,再是將身子全轉過來,往前走了兩步,遞出手中竹籃。

  「您就是姚管事吧?李官人前日在小女這兒下了單子,今日無落雪,小女便抓緊送來了,李官人......不在嗎?」

  她睫毛輕掃,眼眸無害。

  開門的男子一開始的防備泄了些許。

  「此處沒有官人,我不過一介布衣,也沒有下什麼藥草訂單,姑娘怕是尋錯地了,還請回吧。」

  不遠處,被幾叢灌木遮著的三兩人正談著話。

  南燭張開畫卷,張澍低頭抬眸,細細對著。

  「大人,是他,與這畫像別無二致。」

  南燭捲起畫卷,塞入後腰,以拔劍姿態示人,蓄勢待發。

  「大人,要過去拿人嗎?」

  「不過去,」張澍嘴角微勾,好以整暇地看著那處,「待孫淼淼消息,你且先將人備著,一炷香後再進去。」

  隨後,他使著輕功,立於柏樹枝幹上,為自己尋了個絕佳的位置。

  目之所及處。

  孫淼淼蹙眉,從籃子裡抽出一張字條,神色躊躇,「可此處就是李官人給小女的地址啊。」

  李官人?

  胡波伸出手,「水兒姑娘,可否讓我瞧下紙上的內容?」

  「嗯,」孫淼淼爽快遞出。

  「可有出錯?小女做著這一帶的生意,對周遭頗為熟悉,應該不可能走錯才對啊。」

  她有模有樣地小聲嘀咕著。

  胡波瞧了紙中內容,將其折好,放入袖口中。

  是李懷的字跡。

  為了確認,他又問了一句,「李,可是木子李的李字?」

  「自然,客官的名字,小女都有記錄在冊,只不過這位李官人只寫下了姓氏,名諱不願填,看吧,就是因為如此,才容易尋錯人,下次無論如何,可都要讓人連名帶姓簽下名兒才行。」

  胡波這才展笑,「水兒姑娘放心,沒找錯人,這是我的一位友人,想必是要送些物件兒給我。」

  「姑娘將竹籃給我就行。」

  還是不讓人進屋啊。

  孫淼淼卻縮回了籃子,將其護在身側,不讓他碰,「你可有證據證明李官人與你交好?若是真送錯,小女可是要賠錢的。」

  「再說了,這些藥草是藥浴所用,用量多少,火候如何,都需要小女親自把控,這是小女做生意的規矩,親力親為,才好不污了這口碑。」

  「既然李官人是你的友人,想必應該也提到過此事吧?」

  再推脫就該惹人懷疑了,胡波緊了緊袖口中的紙條。

  也罷。

  這姑娘看著面善純良,言語間的確沒什麼漏洞,待人熬藥時,他再去探探那竹籃里有什麼。

  他將門敞開了許多,擺出請的姿態,「那便勞煩水兒姑娘了。」

  走在石階上,孫淼淼與他說:「此藥需熬上半個時辰,你先去燒個水吧,小女還有下一單需要在天黑前趕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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