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先吃-不,你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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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白察覺到屋外有人滯留的氣息,將門打開。

  「張淺?你沒事杵在這兒幹嘛?」

  張淺收回了欲走不走的腳,微傾身子,越過浮白往裡探。

  浮白稍微移動一步,擋住了她的視線。

  「大爺忙著呢,你要是沒事就走吧,擋著光了。」

  張淺咬了咬嘴唇,她就站在屋外,一個人的身體,能擋住多少光,但一想到侯爺,就又揚起嘴角。

  「原來大爺忙著呀,那沒事兒了,本來就只是夫人叫奴婢過來,請大爺過去一起用膳,大爺既然忙著,那指定不好打擾,奴婢這就回去回夫人。」

  說著,便馬不停蹄地走了。

  浮白都沒來得及進去問人。

  不過,想來大爺也不想去,浮白是這麼以為的。

  張淺回來時,桌上已然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菜餚。

  松鼠鯽魚、支竹羊腩煲、香椿拌豆腐、清湯白菜……

  五菜一湯,樣樣精緻。

  今日早膳還是只有一碗小米粥和一個肉餡少得可憐的包子。

  一聽說侯爺可能光臨,這膳房才像是有了足夠的柴火,燒了這麼大一桌。

  江綰只不過想試試水深,還以為是因為辦喪事,府中刻意輕減飲食,甚至還想過,這鎮北侯府本來就對吃食不講究。

  這下一目了然,人家啊,分明是獨獨對她不講究。

  張淺一掃方才離開時的那一點猶疑,此刻更加氣盛,「夫人,大爺說他忙著,就不過來了,唉,真是可惜了這一桌子好菜了。」

  江綰坐在餐桌前,早就預料過這個結果,她也不腦,而是反問她,「那按照張姑姑的說法,這桌子菜到大爺肚子裡是它們的榮幸,到了我的胃裡,就是糟蹋了?」

  「奴婢可沒這麼說,夫人您別多想,您是主子,說什麼都是對的,您要是這般刻意曲解奴婢的意思,那可就真讓奴婢百口莫辯了。」

  張淺面上裝出一副委屈樣,但眼裡可沒見著一絲的委屈。

  江綰很是真誠地點了下頭,「確實,是我想多了,畢竟早膳遠不如午膳,總會讓人多心。」

  當然。

  張淺嘴唇暗勾,這雪見院到底還是她說了算,什麼都得過她的手。

  江綰沒停,又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午膳色香味俱全,早膳卻不盡如人意,這樣吧,為了不讓我以後再多心,膳房的早膳就換別人來做。」

  她掃了眼屋裡擦瓶子的,疊衣服的那些丫鬟,「現在找牙人再採買也麻煩,這樣吧,這院裡灑掃的丫鬟小廝,每日都換一人做早膳,做得好的就留在膳房,不好的,就繼續灑掃。」

  張淺急了,「那怎麼行!夫人,那些做早膳的下人都做好些年了,怎麼能讓人說走就走,不就是一頓飯沒做好,夫人您這樣做,可不公道。」

  江綰沒動筷,而是自己倒了杯水喝,話說多了,口都渴。

  「張姑姑別急,我也沒說讓原來的人都走,早膳午膳不一樣,那肯定是做的人不一樣,我只讓做早膳的走,又沒讓做午膳的人也走,難不成?這是同一群人?」

  「那就怪了,既是同一群人,做的菜色又怎麼相差這麼多。」

  「這……」張淺說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若是說是,那你就承認了她區別對待,若說不是,哪裡有人家膳房早中晚是不一樣的人來做的,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膳房可是個活少又輕鬆又能撈油水的肥差。

  裡頭大都是她的人,怎麼能說走就走。

  「哎呀,夫人,就一次早膳沒做好,往後做好不就得了,夫人,您大人有大量,也別跟丫鬟們斤斤計較才是。」

  「什麼斤斤計較?」

  男人的聲音夾帶著外頭的雪,飄向了屋內每個人的耳里與心裡。

  聞言江綰抬頭,對上他漆墨般的眼眸,身體莫名瑟縮,手中的筷子險些掉在了桌上。

  穩住,他不會殺她,不會,安心。

  「大爺?您不是說忙嗎?怎麼來了?」張淺往後瞧,面帶驚異,再往旁退了幾步,讓凌子鳶有空間進屋。

  浮白推著凌子鳶進了屋,坐在江綰的旁邊。


  浮白看都沒看張淺一眼,「大爺是說忙,但又沒說不來。」

  他其實也挺意外的,自從老侯爺與夫人仙去以後,大爺吃飯就不固定時辰,也不怎麼與人同吃。

  但大爺又說了,第一次要給夫人個面子。

  張淺靈機一動,而後聲腔壓低,略帶苦楚,「大爺,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夫人想把膳房的人換成灑掃庭院的粗人,那些活兒哪裡是那些粗人能做的,往後膳食的口味可就難說了,這,令奴婢有些犯難啊。」

  江綰拿碗筷的動作稍頓,這姑姑,講話真會挑輕重。

  凌子鳶聞言朝江綰看去,只見被指控「斤斤計較」的當事人見他來了,正氣定神閒地親手給他添飯,而後自己桌前就多了一碗白米飯。

  「怎麼?夫人可是不滿意我院裡的膳食?」凌子鳶開口問。

  江綰又給他碗裡布了些菜,語氣雲淡風輕,「嗯,吃不太習慣。」

  「那就讓下人做些別的菜系,何必大動干戈。」

  凌子鳶沒動筷,繼續問她,「還是說,夫人其實是對我這院裡的人不滿意?」

  江綰聽這話不對勁,剛想反駁,可他又繼續說。

  「那今日就讓人全都發賣了,讓牙人找新的補上,再怎麼說,都不能讓夫人心裡有氣才行。」

  這話說的,讓屋裡的下人全都倒吸了口涼氣,對著江綰平添了幾分怨懟。

  看似寵愛,實則捧殺。

  錯的兩三人,波及幾十號人。

  要真這麼幹,落在長輩眼裡,那就是她無良無德,驕縱任性了。

  不過,大爺應該也是無心,但……

  江綰停了給他布菜的動作,「大爺您說笑了,我能有什麼氣,就是有點水土不服,我自己會調理。」

  「那夫人還打算換人嗎?膳房的人做的菜為夫吃習慣了,還真有點捨不得換,但如果夫人想……」

  「我不想了,」江綰又給他夾了一口青菜葉子,「好了,大爺吃飯吧。」

  江綰不禁想,大爺是過來為張姑姑開脫的嗎?

  如果大爺真對這位丫鬟有意,她也不會阻攔,納妾這事,她熟。

  儘量讓大爺對自己印象好一點吧,她這麼想著。

  凌子鳶見她走神,給她夾了口魚,「夫人心善,你也吃。」

  他嘴邊發著笑意,可江綰總覺得那笑,意不達底。

  真怪。

  江綰說:「大爺先吃。」

  他人都來了,這裡他最大,他不動筷,江綰也不會吃。

  可凌子鳶卻堅持,「夫人,先吃。」

  那眼神顯露著不容拒絕。

  一來二去幾次後,今晚都有點累了。

  再推下去,飯菜都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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