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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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綰兒沒糊塗,我與宋濂無意,嫁給他,女兒照樣不會幸福。」

  不僅不會幸福,還會死於非命。

  上一世她也有察覺,宋濂取財,很可能取之無道,想過貪污,想過官商勾結,卻沒成想,竟是大到鉤上了謀反的罪名。

  凌子鳶奉旨辦差,無可指摘。

  她跟了宋濂,就不算無辜。

  這次想活命,就不能與宋濂牽扯上,至於其他士族,她也不確定誰是清白的,唯一能確定的,只有凌子鳶。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再如何狠戾,應該也不會······弒妻。

  他,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凌子鳶的父母皆喪生於一場天災,聽聞是派發賑災糧的路上,經過祈安縣的窄道山坡時,被滑坡淹沒,雙雙離世。

  幾日後他大捷歸來,以戰中不幸傷及雙腿之軀,領了二老的遺骨回府。

  趙氏眉頭皺成川字。

  她眼睛死死盯著江綰,喝了兩口茶盅里已涼的茶水,嗓子潤了些。

  而後將茶碗推給在前邊站著的江心白。

  茶水都放涼了,透著食道管子一路涼到心口,惹得他一激靈。

  趙氏再度勸誡:「綰兒,這婚事玩笑不得,女兒家的一生就兩次連著命數,一是出生,二是婚嫁。我看宋濂是個好的,才貌俱佳,門第也不錯,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江心白沒發話,找了個太師椅坐下。

  他這戶部侍郎之位本來也是搖搖欲墜,若是能借著長公主的勢穩住……皇親貴胄的親家,他沒理由拒絕。

  反觀趙氏,她苦口婆心,真心不願女兒嫁個殘缺的。

  江綰舀了一小勺雪山酪,玉制的靈巧小勺裹著些許冰渣的水,晶瑩剔透,送入了她的口中。

  好甜,她許久未嘗過這股子甜膩滋味了。

  「人不可貌相,宋濂,母親又有多了解?不過是見過幾次,更何況,女兒就是討厭他,比起他,凌子鳶就是女兒心中的乘龍快婿。」

  趙氏有意忽略那話,又說:「你不喜歡宋濂沒事,京中世家子弟多的是有才貌的,這幾日我讓媒人遞幾個畫像過來,你挑一個就是,宋濂不行,那凌子鳶更非良配。」

  「再說,那鎮北侯府喪事堪堪一月,那將軍又好巧不巧廢了腿,整個府邸滿是晦氣,這不擺明了,讓你沖喜?不行,綰兒,你得再好好想想。」

  「母親,綰兒此生,非凌子鳶不嫁,還望母親成全。」

  江綰態度堅決,趙氏恨鐵不成鋼。

  「綰兒,你這是被誰灌了迷魂湯了,那凌子鳶,他,他當真就那麼好?」

  「以前可從未瞧見你與他有何瓜葛,怎麼就突然非他不可了呢?」

  趙氏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幹著急。

  江綰心說,他哪兒好,他可壞透了。

  「夫人,既然綰兒這麼想,那就這麼辦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真,但也得考慮閨女的意願不是。」

  江心白見縫插針。

  「你,你們……」趙氏連喝了幾口涼茶順氣,「一個個的,非要氣死我是吧?」

  江心白眼神示意江綰先下去,江綰十分識趣地領了命。

  留下趙氏與江心白大眼瞪小眼。

  她捏起江心白虎口的一塊肉,疼得他「哇」地大叫。

  「夫人,疼啊。」

  趙氏搖著頭,眉頭始終沒松下來:「我瞧著,你閨女莫不是撞到了腦子,或是昨夜哭久了沒睡好,對,定是這樣……」

  她絮絮叨叨:「怎麼就非凌子鳶不可了,你說,綰兒不會是與他私定終身了吧,嘖,不可能不可能,我們綰兒最守規矩了,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江心白回:「夫人,你換個角度想,這二人,興許就是命中注定的佳偶呢。」

  趙氏在人前會尊著敬著江心白,今夜也是急了才落了他的面子,而今閨女都走遠了。

  她沒好氣地白了江心白幾眼,「你,就你,屬你最沒良心,你到底向著閨女,還是那鎮北侯府!那可是你親閨女!」

  她都不願搭理他。

  趙氏朝著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吩咐允嬤嬤去喚個大夫給綰兒瞧瞧,可別真出了什麼毛病。


  江心白半聾半啞了一晚上,眼觀鼻鼻觀心,綰兒想嫁鎮北侯府,他鬆了些氣。

  不過他心底還是有些對不住自家閨女的,只暗暗在心底籌謀著,多添幾台嫁妝。

  江綰在廊橋上走著,朗月於空,印著腳底的池水。

  她從旁處的樹枝上摘了朵玉蘭花,將其投入池中,驚起幾縷水珠,又由此為心向四周波瀾,盪得彎月沒了形狀。

  思緒也隨之波瀾不定。

  秋茶跟在身後沒忍住發聲:「二姑娘,您當真屬意那凌將軍……」

  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不知道,不應該啊。

  江綰搖頭,說得無力又無奈。

  「假的,我對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半分情誼。」

  「啊?那您方才又是何苦呢?恕奴婢多言,其實,若是您堅持不嫁,老爺夫人一定會想別的辦法拒絕的,又何須自我委屈。」

  江綰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瞧著秋茶,上一世,她應該也成了刀下亡魂。

  她是無辜的,只因跟了她。

  「時辰不早了,秋茶去備水吧,儘量熱些,我想淨身。」

  她如今說再多也無益,秋茶不會理解。

  況且,她也說不清楚。

  ——

  凌子鳶上不了馬,侯府便將他從前常驅使的汗血寶馬裝點上紅綢緞,馬匹的鬃毛好笑地被固上一個冠。

  迎親隊伍敲鑼打鼓地盤旋在江府門前。

  江綰雙手輕巧地捏著玉制團扇柄,鴛鴦扇面堪堪遮住她的口鼻,露出遠山峨眉與桃花媚眼。

  那裝點在眼尾的桃花鈿,搭配著白珍珠,實實攝人心魄。

  在旁攙扶著她的秋茶,眼眶要與嫁衣比紅,江綰朝她示意,要她安心。

  趙氏與江侍郎一路護送至府門前。

  趙氏不舍,「綰兒啊,日後也當規規矩矩行事,莫要行差踏錯,讓人揪了你的錯處,侯門海深,你得長些心眼,保護好自己,要是過得不順心,那就回來,江府門一直給你留著。」

  雖眼含不舍,但孩子大了,到底無法常伴左右,想說的話如滔滔江水,入了海後歸於平靜,卻也只得漏出丁點話語。

  江綰聽著與前世出嫁時相差無幾的話,心中思緒潮湧。

  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停了腳步,對著江心白說:「爹,你可否答應我,往後在朝堂上莫要亂說話,有時候,獨善其身便是正道。」

  「什麼?」江心白被這沒來由的一句話也給說蒙了,但瞧著閨女那認真的眼眸,他還是點了點頭,「你放心,爹做事有分寸,朝堂上的事兒哪裡需要你個小女兒家的操心。」

  她必須操心,上輩子江家站錯隊,跟著宋濂入了太子一派,死前不知是哪位皇子取得勝利,但絕對不是太子。

  宋濂落得個滿門抄斬,江家呢?又是什麼光景?

  這次他沒有嫁給宋濂,江家是否就能夠得以保全?

  眼下朝局動盪,暗流涌動,江家最好的歸宿就是保持中立,跟誰都要好,又誰都不好。

  此事急不得,江心白顯然不會把她的話放心上,往後她還得慢慢勸,徐徐圖之才行。

  「喔吁~」馬叫了一聲,打斷了思緒。

  她轉身抬眼,卻沒瞧見新郎官。

  有猜想過他會坐步輿來接親,或是請個親眷代勞,倒是沒成想,竟派了匹老馬過來。

  念頭回望,那凌子鳶的腿是什麼時候好的?

  上一世二話不說就在深夜點火抄家,興致來了,還在捅她前說著敘舊的話。

  他做事,一向是這麼隨心所欲嗎?

  可如今她與他非親非故,沒仇沒怨,好歹,給她留點面子吧。

  「你們欺……」

  江綰手搭上秋茶的胳膊,示意她莫要亂言。

  罷了,大喜的日子,她忍。

  江綰努力忽視街邊若有似無的嘲笑聲,硬著頭皮上了驕攆。

  上轎前卻忽然瞧見了宋濂的身影,他?他怎麼會來?

  江綰逼自己不去在意,深呼吸,寧心靜氣。

  會改變的,一切都會。

  驕子外頭鑲著金玉綠松,裡頭還掛著兩幅山水畫,畫中有詩: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什麼意思?

  字倒是寫得蒼勁有力,詞是真的讓人生氣。

  興許是備驕的小廝拿錯了吧,她寬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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