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左右兩難 另有手段
「小林老師，去年豐田杯的比賽，我負責講解的是韓尚勛對陣山田九段那盤棋。」
富士田明彥微微欠身說道。
小林覺點點頭：「哦？我記得山田九段最後是以一目半之差落敗的。」
「是的，韓三段的棋風極具侵略性，那盤棋他正是通過中盤的激烈戰鬥確立了優勢。」
小林覺若有所思地望向棋盤：「所以你判斷他不會順從白棋的意圖，而是會選擇反擊？「
富士田篤定地點頭：「以他的風格，必定會在這裡挑起戰鬥。」
年輕棋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多希望此刻坐在棋盤前的是自己，而不是在研究室里做出判斷。
最新的棋譜傳來，黑棋果然如預料般強硬地跳出求戰。
「果然兇悍！「張栩笑著輕拍棋盤，「富士田二段的判斷精準，該記一功。「
富士田謙遜地低頭微笑。
面對黑棋的挑釁，柏寒毫不猶豫地迎戰。
隨著白棋擋下分斷，戰火瞬間引燃。
棋盤上方三顆白子成為風暴中心，黑棋兇狠地靠在二間跳白子左側，意圖分斷白棋。
白棋應以小尖，瞄著黑棋兩處斷點，直指對手形狀要害。
戰局來到關鍵處，黑棋必須作出抉擇。
「要粘哪邊呢？「研究室里有人小聲嘀咕。
既然選擇了戰鬥，黑棋自然寸步不讓。
韓尚勛果斷粘住左邊，柏寒則抓住機會沖斷靠在白棋上的黑子。
幾個回合的短兵相接後，看似雙方達成妥協，各自安定。但黑棋卻突然在左邊貼起，準備在左邊與白棋鬥力！
小林覺與張栩對視一眼，面露苦笑。
韓尚勛的這步貼起，怎麼看都是無理手。
在日本，如果下出這樣的棋，會被老師罵的。可在韓國棋手看來，卻正是戰鬥的好機會。
日本棋手在國際比賽中遇到這種無理的「韓流」衝擊，往往難以招架從而一潰千里。
「這是要硬碰硬啊！「張栩的摺扇「啪「地敲在掌心。
小林覺也激動起來：「這是比拼判斷、計算和決心的時候，希望柏初段不會讓我們失望。」
以他對柏寒的了解，少年不會退縮的！
謝依旻陪同劉小光和華學明走向研究室中央，與幾位日本棋手寒暄起來。
看到小林覺和張栩都圍在柏寒的棋局前，華學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輕輕碰了碰謝依旻的手臂。
「依旻，小林先生和張栩名人是在研究柏寒初段那盤棋嗎？」
謝依旻與富士田明彥低聲交談幾句，向華學明點頭確認。
華學明轉向劉小光，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被日本棋手們團團圍住的棋盤前，她作為女棋手確實不便擠入。
「劉老師，現在戰況如何？「
劉小光會意，先向張栩笑道：「還沒恭喜張名人衛冕王座，又拿下天元頭銜，真是雙喜臨門。「
「劉老師過獎了，只是運氣好罷了，從棋的內容上不值一提。」
張栩謙遜地回禮，他早聽到方才華學明與謝依旻的對話。
富士田明彥雖然聽不懂中文，看到中國棋手與幾位前輩的交流，還是識趣地讓出了位置。
只見那位髮際線略高、眼睛細長的中國九段施施然坐在了剛剛還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張名人，這是在研究哪盤棋啊？「劉小光故作不知地問道。
「是柏寒初段對韓尚勛三段的這盤棋。「張栩忍著笑意回答。
這位中國前輩的明知故問，正是要引出正題的慣用手法。
「咦～左邊這兒整得可熱鬧啊！「劉小光一開口，濃重的河南鄉音就冒了出來。
好在張栩中文流利，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確實，」張栩笑道，「韓三段的發力點很有特色，看來是偷偷學了劉老師的中盤戰力啊！「
劉小光摸著額頭哈哈一笑，隨即正色道：「這裡白棋不能讓黑棋輕鬆渡過吧？阻渡應該是第一感。「
見小林覺露出困惑的表情，張栩立即用日語轉述。小林覺若有所思地點頭，在棋盤上擺出幾個變化。
「扳或者立下，應該在這兩個選擇之間。「劉小光指著棋盤說道，「看來我又長棋了，想法居然和小林覺老師一樣。」
劉小光和小林覺也是老相識了，在棋盤上多次交手，逐漸淡出一線棋戰後又在兩國的圍棋交流中多次見面。
張栩同步翻譯著，換來小林覺爽朗的大笑。
柏寒果然沒有讓研究室的眾人失望，白棋第36手穩健立下，阻止黑棋二路扳粘的同時，保留左邊白棋做眼的利用。
黑棋靠壓與白棋二路尖交換後，選擇單關跳出，先補好自身棋形。
白棋則馬上在左邊扳起，鞏固左下實地。
「白棋實地不差，左邊黑棋還沒有完全聯絡。」劉小光碟點局勢，擺出白棋靠頂之後斷的手段。
「如果黑棋在這裡落下後手，白棋在右上角二路小飛，安定自身的同時攻擊黑棋小目和尖出的兩顆子。」
張栩點點頭：「如果按照劉老師預想的進程，白棋已經優勢了吧？」
「擔心的是黑棋不會老老實實在左邊補棋。」小林覺指著左邊說道。
劉小光托著下巴點頭贊同。
一旁的張栩忍俊不禁，兩位前輩用中文和日語混著交流，竟毫無障礙。
棋盤上，在不老實這方面，可以永遠相信韓國人。
韓尚勛顯然不會選擇安樂死的走法，而是無視自身弱點，以攻為守。
黑棋第41手鎮住左邊白棋，要求利用攻擊白棋藉機整形。
柏寒厚實的虎補住自身斷點。
黑棋不依不饒，在中腹拐頭，加強自身聯絡的同時，封住白棋左側的出路。
白棋貼出時，黑棋選擇擠打，要求白棋補形。
柏寒選擇第46手秒接。
「怎麼下在這裡？」
看到屏幕上白棋落下的選點，小林覺勃然變色。
「靠在上方四線不是正好是棋形要點嗎？這步接棋形不正，還損失眼位和目數！」
「柏君這步棋...，是不是看錯了？」張栩也眉頭緊鎖，「黑棋接下來扳頭的話，白棋出頭不暢。」
劉小光見狀，輕咳一聲打著圓場：「左邊白棋活棋沒問題，說不定年輕人有新想法？「
雖然有柳九段的緩頰，但隨著柏寒的這步棋落下，研究室里的氣氛還是緊張了起來。
白棋的接明顯不在調子上，等於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手。
幾分鐘後，黑棋靠在右邊星位上。
所有人都知道，這步棋是為接下來的扳頭作戰做準備，一旦出現征子，這步棋可能發揮作用。
柏寒在回應這步靠之前，先擠在右下星位上，正是試應手的好時機。
但沒有人對這步棋提出表揚，現在局面的關鍵是黑棋扳頭後，白棋怎麼辦？
韓尚勛選擇在右下角接住，白棋也在右邊單退，不給黑棋借用。
第51手，黑棋終於扳住了左邊白棋的頭！
白棋停了下來。
小林覺叫來工作人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大屏幕上右側輪播的畫面定格在柏寒這盤棋上。
「太隨手了！」
柏寒暗暗自責，第46手的輕率讓少年的耳根瞬間紅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棋盤上被黑棋扳頭的位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步未加思索的惡手，竟讓白棋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打開摺扇，輕輕扇動了幾下。微弱的氣流順著扇面撫上臉龐，柏寒逐漸冷靜下來。
「跳進上邊做活當然可以......」
他在心裡快速推演著，但黑棋必然順勢靠下，白棋求活的同時，只會讓黑棋在上方走厚。
右上那顆孤零零的白子，就危險了！
「只能縮回左邊做活嗎？」
柏寒有些不甘心，摺扇半遮住臉，目光審視著棋盤。
就在他俯身準備計算後續變化時，餘光忽然捕捉到異動。
對面的韓尚勛一直微微前傾的身體緩緩坐直，那隻總是規規矩矩搭在膝上的左手...
正舉向空中。
富士田明彥微微欠身說道。
小林覺點點頭：「哦？我記得山田九段最後是以一目半之差落敗的。」
「是的，韓三段的棋風極具侵略性，那盤棋他正是通過中盤的激烈戰鬥確立了優勢。」
小林覺若有所思地望向棋盤：「所以你判斷他不會順從白棋的意圖，而是會選擇反擊？「
富士田篤定地點頭：「以他的風格，必定會在這裡挑起戰鬥。」
年輕棋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多希望此刻坐在棋盤前的是自己，而不是在研究室里做出判斷。
最新的棋譜傳來，黑棋果然如預料般強硬地跳出求戰。
「果然兇悍！「張栩笑著輕拍棋盤，「富士田二段的判斷精準，該記一功。「
富士田謙遜地低頭微笑。
面對黑棋的挑釁，柏寒毫不猶豫地迎戰。
隨著白棋擋下分斷，戰火瞬間引燃。
棋盤上方三顆白子成為風暴中心，黑棋兇狠地靠在二間跳白子左側，意圖分斷白棋。
白棋應以小尖，瞄著黑棋兩處斷點，直指對手形狀要害。
戰局來到關鍵處，黑棋必須作出抉擇。
「要粘哪邊呢？「研究室里有人小聲嘀咕。
既然選擇了戰鬥，黑棋自然寸步不讓。
韓尚勛果斷粘住左邊，柏寒則抓住機會沖斷靠在白棋上的黑子。
幾個回合的短兵相接後，看似雙方達成妥協，各自安定。但黑棋卻突然在左邊貼起，準備在左邊與白棋鬥力！
小林覺與張栩對視一眼，面露苦笑。
韓尚勛的這步貼起，怎麼看都是無理手。
在日本，如果下出這樣的棋，會被老師罵的。可在韓國棋手看來，卻正是戰鬥的好機會。
日本棋手在國際比賽中遇到這種無理的「韓流」衝擊，往往難以招架從而一潰千里。
「這是要硬碰硬啊！「張栩的摺扇「啪「地敲在掌心。
小林覺也激動起來：「這是比拼判斷、計算和決心的時候，希望柏初段不會讓我們失望。」
以他對柏寒的了解，少年不會退縮的！
謝依旻陪同劉小光和華學明走向研究室中央，與幾位日本棋手寒暄起來。
看到小林覺和張栩都圍在柏寒的棋局前，華學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輕輕碰了碰謝依旻的手臂。
「依旻，小林先生和張栩名人是在研究柏寒初段那盤棋嗎？」
謝依旻與富士田明彥低聲交談幾句，向華學明點頭確認。
華學明轉向劉小光，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被日本棋手們團團圍住的棋盤前，她作為女棋手確實不便擠入。
「劉老師，現在戰況如何？「
劉小光會意，先向張栩笑道：「還沒恭喜張名人衛冕王座，又拿下天元頭銜，真是雙喜臨門。「
「劉老師過獎了，只是運氣好罷了，從棋的內容上不值一提。」
張栩謙遜地回禮，他早聽到方才華學明與謝依旻的對話。
富士田明彥雖然聽不懂中文，看到中國棋手與幾位前輩的交流，還是識趣地讓出了位置。
只見那位髮際線略高、眼睛細長的中國九段施施然坐在了剛剛還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張名人，這是在研究哪盤棋啊？「劉小光故作不知地問道。
「是柏寒初段對韓尚勛三段的這盤棋。「張栩忍著笑意回答。
這位中國前輩的明知故問，正是要引出正題的慣用手法。
「咦～左邊這兒整得可熱鬧啊！「劉小光一開口，濃重的河南鄉音就冒了出來。
好在張栩中文流利，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確實，」張栩笑道，「韓三段的發力點很有特色，看來是偷偷學了劉老師的中盤戰力啊！「
劉小光摸著額頭哈哈一笑，隨即正色道：「這裡白棋不能讓黑棋輕鬆渡過吧？阻渡應該是第一感。「
見小林覺露出困惑的表情，張栩立即用日語轉述。小林覺若有所思地點頭，在棋盤上擺出幾個變化。
「扳或者立下，應該在這兩個選擇之間。「劉小光指著棋盤說道，「看來我又長棋了，想法居然和小林覺老師一樣。」
劉小光和小林覺也是老相識了，在棋盤上多次交手，逐漸淡出一線棋戰後又在兩國的圍棋交流中多次見面。
張栩同步翻譯著，換來小林覺爽朗的大笑。
柏寒果然沒有讓研究室的眾人失望，白棋第36手穩健立下，阻止黑棋二路扳粘的同時，保留左邊白棋做眼的利用。
黑棋靠壓與白棋二路尖交換後，選擇單關跳出，先補好自身棋形。
白棋則馬上在左邊扳起，鞏固左下實地。
「白棋實地不差，左邊黑棋還沒有完全聯絡。」劉小光碟點局勢，擺出白棋靠頂之後斷的手段。
「如果黑棋在這裡落下後手，白棋在右上角二路小飛，安定自身的同時攻擊黑棋小目和尖出的兩顆子。」
張栩點點頭：「如果按照劉老師預想的進程，白棋已經優勢了吧？」
「擔心的是黑棋不會老老實實在左邊補棋。」小林覺指著左邊說道。
劉小光托著下巴點頭贊同。
一旁的張栩忍俊不禁，兩位前輩用中文和日語混著交流，竟毫無障礙。
棋盤上，在不老實這方面，可以永遠相信韓國人。
韓尚勛顯然不會選擇安樂死的走法，而是無視自身弱點，以攻為守。
黑棋第41手鎮住左邊白棋，要求利用攻擊白棋藉機整形。
柏寒厚實的虎補住自身斷點。
黑棋不依不饒，在中腹拐頭，加強自身聯絡的同時，封住白棋左側的出路。
白棋貼出時，黑棋選擇擠打，要求白棋補形。
柏寒選擇第46手秒接。
「怎麼下在這裡？」
看到屏幕上白棋落下的選點，小林覺勃然變色。
「靠在上方四線不是正好是棋形要點嗎？這步接棋形不正，還損失眼位和目數！」
「柏君這步棋...，是不是看錯了？」張栩也眉頭緊鎖，「黑棋接下來扳頭的話，白棋出頭不暢。」
劉小光見狀，輕咳一聲打著圓場：「左邊白棋活棋沒問題，說不定年輕人有新想法？「
雖然有柳九段的緩頰，但隨著柏寒的這步棋落下，研究室里的氣氛還是緊張了起來。
白棋的接明顯不在調子上，等於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手。
幾分鐘後，黑棋靠在右邊星位上。
所有人都知道，這步棋是為接下來的扳頭作戰做準備，一旦出現征子，這步棋可能發揮作用。
柏寒在回應這步靠之前，先擠在右下星位上，正是試應手的好時機。
但沒有人對這步棋提出表揚，現在局面的關鍵是黑棋扳頭後，白棋怎麼辦？
韓尚勛選擇在右下角接住，白棋也在右邊單退，不給黑棋借用。
第51手，黑棋終於扳住了左邊白棋的頭！
白棋停了下來。
小林覺叫來工作人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大屏幕上右側輪播的畫面定格在柏寒這盤棋上。
「太隨手了！」
柏寒暗暗自責，第46手的輕率讓少年的耳根瞬間紅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棋盤上被黑棋扳頭的位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步未加思索的惡手，竟讓白棋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打開摺扇，輕輕扇動了幾下。微弱的氣流順著扇面撫上臉龐，柏寒逐漸冷靜下來。
「跳進上邊做活當然可以......」
他在心裡快速推演著，但黑棋必然順勢靠下，白棋求活的同時，只會讓黑棋在上方走厚。
右上那顆孤零零的白子，就危險了！
「只能縮回左邊做活嗎？」
柏寒有些不甘心，摺扇半遮住臉，目光審視著棋盤。
就在他俯身準備計算後續變化時，餘光忽然捕捉到異動。
對面的韓尚勛一直微微前傾的身體緩緩坐直，那隻總是規規矩矩搭在膝上的左手...
正舉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