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礪戰終山 一馬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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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金對局室內。

  猶豫再三的內田,還是決定在三路拐,右上角稍作定型,黑棋選擇飛掛右下星位。

  白棋小飛,黑棋二路飛角,白棋尖三三,黑棋在下邊拆二,形成最常見的星位定式。

  柏寒的第22手輕巧地落在左邊,選點微妙地偏向星位下方。

  這又是一手讓黑棋左右為難的招法。

  左邊大飛逼住無憂角與上方拆邊形成見合之勢,白棋必得其一。

  內田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目光緊緊盯著棋盤。

  他能清晰地聽到對面少年均勻的呼吸聲,這讓他突然想起五月份在「今研「研究會上的那局棋。

  當時自己立五拆三的笨拙形狀,空有厚勢卻找不到發力點的尷尬,以及最終中盤告負的苦澀滋味,此刻全都浮現在眼前。

  內田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棋子,陷入了長考。

  每一分鐘的沉默,既是在反思五月的那場失利,也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對手的實力。

  安靜的房間裡,棋鐘的滴答聲顯得格外響亮,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

  休息室的電子顯示屏久久沒有變化。

  空調的嗡鳴聲中,小林覺用摺扇輕輕拍打著手心,突然說道:「藤澤,如果柏寒初段贏了這局,他就要創下天元戰預選C組最年輕參賽棋手的紀錄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棋道》和《每日新聞》的記者已經在等著了,準備賽後做個聯合採訪。「小林覺補充道。

  藤澤一就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小林覺,眼神裡帶著些許驚訝。

  「上次新初段發布會引起的反響,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小林覺「唰「地打開摺扇,似乎想遮住臉上的笑意,「報社收到了很多讀者來電和網上留言,連紙質信件都有近百封。「

  扇子後面,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特別是張栩名人的那番話,很多讀者都在問,什麼時候能看到新初段挑戰現任碁聖的對局。「

  藤澤苦笑著搖搖頭,咽了口唾沫。這種事情,哪是隨便說說就能辦到的?

  小林覺合上摺扇,看向剛剛更新的顯示屏:「希望這次採訪能再帶起一波熱度吧。「

  屏幕上顯示,內田修平的黑子最終落在了下方三路拆二的位置。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摺扇再次拍打手心,發出清脆的聲響,「得先贏下這盤棋。「

  藤澤轉頭望向對局室的方向,仿佛能透過牆壁看到那個正在創造歷史的少年棋手。

  棋盤上的局勢逐漸呈現出鮮明的風格對峙。

  白棋在左上拆三,從容擴張著上方的陣勢。

  內田修平顯然早有準備,黑棋立即打入上方白陣。

  幾番交鋒後,黑棋如願奪得上方實地,而白棋則在外圍築起厚勢。

  取得先手的柏寒,轉到左下角尖沖無憂角。在與黑棋的爬交換後,順勢壓住左邊拆二的黑子。

  內田二段固執地貫徹著他的實地主義,寧可讓白棋在外圍提吃三顆黑子形成鐵壁,也要搶占左邊實空。

  當第六十四手落下時,盤點過目數的藤澤一就不由得暗暗擔心。

  黑棋實地已逼近七十目,而白棋的確定目數不足三十。

  白棋在中腹形成的厚勢,雖然潛力巨大,但能有多大發展還尚未可知。

  休息室里,小林覺盯著顯示屏,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兩位師兄。

  他似乎聽見趙治勳嚴厲的聲音在內田耳邊響起:「目數才是硬道理!「

  而武宮正樹則拍著柏寒的肩膀說:「棋的厚度才能決定勝負!「

  「有意思。「小林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

  拿到先手的內田修平,靠在右下三路小飛的白子上,打破右邊白棋發展潛力。

  柏寒停了下來,手指輕輕撫摸著深紅色的棋罐,細緻的紋理在指肚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象。

  局勢發展漸趨明朗,白棋必須充分利用左邊和上邊的厚勢,在戰鬥中獲利。

  現在,黑棋靠在右邊的這顆子,正是自己的目標。


  十幾分鐘後,白棋單長,不給黑棋利用。黑棋則在右邊三路拆二,尋求根據地。

  白棋拆一緊逼,不給黑棋喘息之機。

  當黑棋點刺試探時,柏寒出人意料地強硬貼起,分斷黑棋!

  面對白棋的戰鬥邀請,黑棋針鋒相對,轉換在所難免。

  左下的硝煙散去後,白棋鯨吞了兩顆黑子,而右上的白角也淪入敵手。

  當白棋第八十手在中腹小飛擴大陣勢之時,思索了接近十分鐘的內田修平選擇在右邊一路提吃。

  一子落定,藤澤蹙眉,小林覺搖頭。

  「怎麼會走在這裡?」

  小林覺對黑棋的這一手棋極不贊同:「白棋如果粘上,等於這手提吃是雙先官子了,那黑棋肯定便宜。」

  「問題是白棋怎麼會跟著應?不應的話,算上後續提吃二路的白子,內田的這一手不過是後手14目的官子而已。」

  小林覺實在不能理解,莫非是趙治勳師兄附身了?這步棋實在是太像他的風格了。

  拘泥小處,有失大局。

  果然,柏寒對黑棋置之不理,轉到下方。

  白棋點在黑棋拆二上方,要求封鎖黑棋,擴大中腹模樣。

  黑棋單並,不給白棋借調行棋的機會。白棋則飛回中央,下方黑棋進入中腹的通道被關閉了。

  等到黑棋徹底吃住右上角,白棋再於上方飛封,中腹宏大的模樣開始向實地轉化。

  白棋目數已經與黑棋盤面相當,內田修平落後了!

  小林覺緩緩起身,手指不經意地拂過左領上那枚紫雲徽章,仿佛要拭去並不存在的塵埃。

  「可以通知媒體了。「他低聲說道,轉身離開時的步履輕快。

  休息室里只剩下藤澤一就。顯示屏的藍光在他鏡片上跳動,那雙緊握的拳頭青筋微凸,將西裝袖口撐出幾道細褶。

  計時器的數字仍在歡快地躍動,像一條永不停歇的電子溪流。

  陽光斜射進來,在內田修平的鏡片上烙下一道刺眼的光痕。這位20歲的棋士下意識偏頭躲避,卻藏不住眼中翻湧的陰霾。

  棋局形勢的急轉直下,讓他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為什麼非要在一路提吃?「這個念頭像鈍刀般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白棋從容脫先,讓他的那一手淪為半手廢棋。

  此刻棋盤上,左右兩翼的白勢壁立千仞。

  「還能直接打入嗎?」

  內田的目光在中腹逡巡,在他的計算中,任何深入白陣的嘗試,活路概率都無限趨近於零。

  內田的指尖懸在棋罐上方微微顫抖,無奈的他只能借著白勢未完全合攏的縫隙,像困獸般在中腹徒勞地左衝右突。

  當最後一個官子收完,小林覺將勝負記錄卡輕輕推向棋盤中央。

  柏寒以2目半的優勢,在天元戰的預選賽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陽光此刻正好移到了記譜紙上,把那行「預選C組晉級「的字樣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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