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家風範 言近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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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日及二十一日,決定性的四輪較量過後,晉級形勢逐漸明朗。

  一力遼雖然輸給了牧野大樹,但仍以10勝2負的戰績和保持連勝的津久井和也排在首位,9勝3負的風間隼和牧野大樹緊隨其後。

  還剩一輪比賽的情況下,這四位選手已經鎖定了進入本戰的資格。

  剩下兩個本戰資格將在8勝4負的大熊悠人、川畑龍司和7勝5負的孫喆、谷口洋平之間產生。

  大熊悠人最後一輪對陣已確定晉級的風間隼,只要贏棋就可以確保晉級。

  九月二十七日,在最後一輪比賽中,大熊悠人成功擊敗風間隼,和川畑龍司一道拿下最後兩個進入本戰的名額。

  谷口洋平和孫喆雖然也取得勝利,一個勝場的差距讓兩人只能無奈的位列7、8位,無緣本戰。

  柏寒在特訓收官戰中迎來傳奇棋士坂井秀至七段。他也是當年秀行軍團的成員之一。

  這位28歲才放棄醫師職業轉戰棋壇的奇才,以獨特的棋風給少年留下深刻印象。

  溫文爾雅的坂井秀至,注重棋型,對實地十分敏感。

  對局中,柏寒罕見的圍起了大模樣,布局階段占據了大量實地的對手,打入模樣後被柏寒直線型攻擊壓倒。

  雖然斷尾逃生,但大勢已去,坂井七段爽快認輸。

  9月悄然離去,天豐道場的少年們各有收穫。

  寺山憐順利通過本因坊預選B,有望實現職業賽事的突破。

  大熊和津久井成功打進本戰,離自己的夢想更進一步。

  而柏寒和沼錧則通過一個月的特訓,適應了一日制比賽的節奏,和不同風格的職業棋手對局更是積累了寶貴的經驗。

  隨著棋院發出的通知,平成20年冬季棋士採用試驗本戰即將拉開帷幕。

  從10月4日到11月22日,15輪激烈的對弈將決定16位少年棋手的命運。

  是登頂折桂,還是黯然退場?抑或含淚蟄伏,以待來年?

  棋盤如戰場,落子無悔。兩個月後,一切終將揭曉。

  ......

  10月2日,神奈川縣川崎市多摩區。

  柏寒站在一幢獨棟住宅前,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建築。

  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一戶建,占地面積不小,看起來有些年份了。

  低矮的白色木質柵欄環繞著三層的主屋,屋頂的深紅色黏土瓦在歲月侵蝕下略顯斑駁。

  外牆的白漆微微泛黃,幾道細密的裂紋間隱約透出原木的紋理。

  柵欄盡頭,兩根灰黑色的石柱靜靜佇立,右側的石柱上掛著一塊淺黃色表札,上面寫著兩個大字——

  藤澤!

  筆鋒凌厲,字跡灑脫,仿佛執筆之人落墨時便帶著幾分不羈與傲氣。

  這裡是藤澤秀行名譽棋聖的宅邸。

  藤澤一就站在柏寒身旁,神情複雜地望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里菜站在身後,而柏寒則安靜地站在稍遠一步的位置,目光沉靜。

  風鈴在微風中輕響,清脆的聲音像是穿越時光的低語,既喚醒了塵封的記憶,也仿佛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故事。

  三人站在院門前,各自懷揣著不同的心緒。

  最終,藤澤一就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院門。

  「吱呀!」

  木門發出輕微的聲響,如同一個時代的序幕,正被緩緩拉開。

  腳步輕緩,藤澤一就的心情卻複雜。

  十七歲的春天,藤澤一就拿到了日本棋院的職業證書。

  櫻花飄落的庭院裡,父親的怒吼仍迴蕩在耳邊——「就這種水平也配姓藤澤?「

  酒氣混著棋譜砸在棋盤上,黑白棋子四散飛濺。

  而母親從不聲張,只是跪在走廊的陰影里,一遍遍擦拭著潑灑的酒漬,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的棋局。

  於是,再一年櫻花開時,他帶著行李箱離開了藤澤家,頭也沒回。

  如今四十四歲的他,漸漸理解了父親當年的所作所為。

  也終於讀懂了當年父親眼中的絕望:那是天才對平庸者的悲憫,更是棋手對傳承者的苛求。


  今天,因為身邊的少年,他可以挺直腰板來見父親了。

  推開房門,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寬敞的客廳。

  客廳中央,頭髮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眼袋深重,雙頰凹陷,歲月的痕跡深深鐫刻在他的臉上與手上,布滿了老年斑。

  他的身旁站著一位體態豐腴的老婦人,臉上掛著溫暖而和藹的笑容。

  柏寒心中瞭然,這兩位正是藤澤秀行先生和他的夫人藤澤元。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藤澤一就將禮品輕輕放在腳邊,雙手緊貼身體,恭敬地行禮。

  柏寒也緊隨其後,向兩位老人深深鞠躬。

  藤澤里菜則歡快地跑向兩位老人,一把抱住藤澤元的胳膊,親昵地喊道:「祖父、祖母!」

  藤澤秀行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里菜的頭髮,蒼老的眼眸中漾滿慈愛。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門口,落在那個清秀少年身上時,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灑落,為輪椅上的老人鍍上一層柔和光暈。

  柏寒靜立一旁,恍惚間仿佛看見當年那位在棋壇叱吒風雲的大棋士。

  老人微微挺直的背影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高大,塵封的歲月似乎正緩緩甦醒。

  他是那個永遠嘗鮮的秀行,是嗜賭好醉的棋壇浪子,也是端坐棋盤前目光如電的嚴師。

  凌厲的呵斥聲仿佛還在道場迴蕩,秀行軍團的年輕棋士們正襟危坐,秀行塾的燈火徹夜不滅。

  此刻,棋盤上運籌帷幄的鋒芒、酒席間放浪形骸的狂態,與輪椅中這個瘦削的老人漸漸重疊。

  陽光透過他稀疏的白髮,那些散落在歲月里的傳奇碎片,正一片片重新拼湊成完整的模樣。

  少年迎上了老人的目光。

  「父親,這就是柏寒。」藤澤一就向藤澤秀行介紹道,柏寒再次躬身致意:「秀行先生、夫人。」

  老人招了招手,讓柏寒走到身前,拉住少年的手,仔細端詳著。

  片刻後開口,聲音暗啞:「身體有點瘦弱啊,這樣可下不好棋的。」

  「秀行先生,從成為院生開始就一直在堅持跑步,到現在有半年了。」柏寒回答道,「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

  「還有兩個多月才到13歲生日,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所以看起來單薄些。」藤澤一就補充道。

  藤澤秀行微微頷首,輕輕拍了拍柏寒的手背,語氣中仿佛多了一絲明快:「走,我們去擺棋。」

  藤澤一推著輪椅緩緩來到客廳的棋墩前,柏寒和里菜緊隨其後,各自坐下。

  元夫人端著幾杯溫熱的大麥茶,輕手輕腳地放在他們面前,茶香裊裊,平添了幾分溫馨。

  柏寒在棋墩上擺起道場特訓時他和高尾紳路的對局,這是藤澤一就之前特意囑咐的。

  高尾紳路作為父親最出色的弟子,通過這盤棋可以讓他清晰地看到柏寒的實力。

  同時,柏寒在這盤棋的布局階段落後,他希望享有「50手內天下第一」美譽的父親能給予柏寒在布局方面更多的指導。

  「這是前幾天高尾桑來道場和柏寒下的指導棋,柏寒執黑,棋份是分先。」藤澤一就在旁邊解釋道。

  藤澤秀行點了點頭,目光隨著柏寒的手臂移動。

  當棋局擺到黑29手在上方飛時,摺扇敲擊輪椅的聲音讓柏寒抬起了頭。

  用摺扇點了點右上無憂角的位置,藤澤秀行帶著一絲瞭然和戲謔地說道:「讓我猜猜看,高尾君下一步會在角部尖沖吧?」

  「確實是這裡。高尾桑給父親傳過這局棋的棋譜嗎?」藤澤一就疑惑地問道。

  他可沒把棋譜傳給父親,那麼能讓父親看過棋譜的只有高尾紳路了。

  「哈哈...咳咳咳。」看著眾人疑惑表情的藤澤秀行大笑,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藤澤里菜趕忙起身撫著祖父的後背,抽出紙巾擦去老人眼角溢出的淚水。

  藤澤秀行擺擺手,理順呼吸的老人舒緩了很多。

  他看向柏寒:「不關高尾君的事。下在這裡不是顯而易見嗎?柏君在這裡為難了吧?」

  柏寒點點頭,說道:「是的,從高尾前輩這手尖衝起局勢就落後了。」


  「局勢當然要落後咯,主要原因是前面這手棋不好,可以說是惡手。」藤澤秀行指著黑棋29手說道。

  「祖父,這手棋不是雙方模樣消長的要點嗎?為什麼是惡手?」

  藤澤里菜問道,對於教會她下圍棋的祖父,她沒有父親那樣複雜的情緒,只有親近與崇拜。

  「因為給白棋留下了尖沖的好點,而黑棋意外地沒有好辦法應對。」

  說起棋,藤澤秀行精神了很多,眼睛也光亮起來。

  「模樣消長棋必爭,這是學棋時就知道的口訣。但棋局是變化的,思維和招法也要隨之變化才行。」

  「只知道背口訣,背定式的笨蛋是下不好圍棋的。」老人瞥了一眼身邊的兒子。

  不顧藤澤一就漲紅的臉色,老人看向少年。

  「模仿是初學者才做的事情。作為職業棋手,為了勝負去模仿,不去創造,那棋藝是不會增長的。都這樣做,圍棋就完了。」

  老人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後說道:「能看到要點是好的,但沒看到對手的好點就不行了。所以,此時應該下在這裡。」

  摺扇有力地點在棋盤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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