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風滿面 金玉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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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熱浪還未散盡,道場的成績榜已經更新。

  柏寒的名字高居榜首,全勝戰績在榜單上灼灼生輝。

  沼錧仰頭望著榜單,第三名的位置讓他既不甘又釋然——至少保住了A組的席位。

  走廊拐角處,本木克彌正默默擦拭著C組的銘牌,少年沒有實現與夥伴在A組會師的誓言,反而降級。

  八月二日,東京的天空泛著鉛灰色。

  日本棋院門前,身著藏青色西裝的大熊深吸一口氣,領帶結不自覺地緊了緊。

  柏寒注意到他西裝內袋露出的護身符一角——那是藤澤老師前天親手交給他的。

  二樓對局室的門緩緩開啟,棋盤整齊排列,在頂燈照射下泛著冷光。

  公告欄前,沼錧正逐條默念比賽規則:「保持正坐姿勢,不得站立觀賽、禁止攜帶扇子...「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摺扇。

  裁判長大淵盛人九段調試計時器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大熊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上午的陽光正好能照到棋盤一角。

  他輕輕撫平西裝下擺的褶皺,向窗外的東京塔望了最後一眼,隨後將視線牢牢鎖定在棋盤上。

  柏寒和沼錧透過觀戰室的玻璃,看見大熊落座時挺直的背脊。

  那個總是溫和笑著的青年,此刻像出鞘的刀般鋒芒畢露。

  隨著抽籤結束,大熊悠人十四盤棋的對手也已確定,今天他將分別對戰關翔一和井場悠史。

  隨著裁判長大淵九段宣布比賽開始,棋子落盤和計時鐘的嘀嗒聲填滿了對局室。

  冬季採用試驗正式拉開了序幕。

  片刻後,柏寒和沼錧回到了A組對局室,準備迎接今天的研修。

  A組的訓練室里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倦怠感。

  陽光透過棋院的玻璃窗斜射進來,訓練室里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抗議這持續的高溫。

  少年們的心神都被冬季預選賽牽動著。

  沼錧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牆上的日曆——距離本戰只剩六十天了。

  金川正明的摺扇「啪「地砸在棋盤上,驚得幾個昏昏欲睡的院生猛地一激靈。

  空調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格外刺耳。

  「就這點出息?「他銳利的目光像刀鋒般掃過訓練室,連一向沉穩的柏寒都不自覺地繃直了後背。

  老導師的視線停在安達身上,「上午那手昏招,連業餘段位的孩子都下不出來!「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讓整個對局室的溫度驟降。

  幾個少年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棋盒裡的白子反射著冷光。

  「真當冬季選拔的名額是白送的?「金川的摺扇點向牆上的賽程表,「照這樣下去,有些人怕是連本戰的門檻都摸不著。「

  話音未落,此起彼落的落子聲突然變得清脆有力。

  沼罐捏著黑子的手指緊了緊,對面竹內的睫毛在棋盤上方快速顫動。

  空調依舊在嗡嗡作響,但訓練室里的空氣已然不同——每個少年挺直的背脊下,都繃著一根蓄勢待發的弦。

  柏寒的棋盤前,角田大典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位剛從B組升上來的少年,在「院生第一人「凌厲的攻勢下節節敗退,連最簡單的官子收束都亂了章法。

  「承讓了。「柏寒輕聲說道,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索然。

  他快速收拾著棋子,動作利落得近乎急切,仿佛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

  確實如此。少年此刻最關心的,是大熊預選賽的情況。

  對局一結束,柏寒就匆匆趕往預選賽的對局室,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走廊里,他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隨著急促的步伐一晃一晃地向前延伸。

  看到對陣表上大熊悠人紅色的圓圈,柏寒鬆了口氣,頂住壓力拿下勝利的大熊給自己開了個好頭。

  大熊悠人對局位置緊挨著窗邊,陽光穿過窗戶照射在他的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光。

  脫掉的西裝上衣放在旁邊,早上板正的領帶已經歪斜,頭髮也被抓的亂糟糟。


  「這是形勢不利嗎?」大熊悠人的形象讓柏寒有點擔心。

  在大淵九段微微頷首後,柏寒鞠躬致謝,輕輕走到大熊悠人的棋盤旁坐下。

  棋局處於中盤戰鬥階段,白棋實地占優,黑棋厚實,局面基本兩分。

  雖然前面的內容沒有看到,但從現在盤上的情況分析,白棋這盤棋是典型的先撈後洗。

  占據四個角地的白棋中腹大塊正在被黑棋攻殺,雙方形成了劫爭。

  棋長一尺,無眼自活。

  白棋大塊從中腹蔓延到左邊和下方,本身劫材眾多,想殺掉白棋是不可能的。

  現在局面的關鍵是黑棋如何利用打劫來獲取足夠的利益。

  黑棋正在長考,柏寒看了下雙方的用時,執白的井場悠史還剩下不到10分鐘進入讀秒,大熊的保留時間比對手多了接近15分鐘。

  三三兩兩結束研修的院生來到對局室,沼錧和本木也來了,安靜的坐在柏寒旁邊觀戰。

  黑棋跳入左上角是眼見的劫材,一邊破空一邊攻擊。

  但是中腹黑棋尚有漏洞,如果被白棋發起衝擊有可能導致局勢失控。

  考慮了幾分鐘,大熊悠人選擇在上方飛。

  「好棋!大熊桑的狀態不錯啊!」

  柏寒暗自點頭,這招棋一子三用。守住上方實空,間接補住中腹黑棋弱點,還隱隱封鎖了左上角白棋出頭。

  黑棋這手棋幾乎是命令性的,白棋已經無法跟著繼續應了,只能消劫。

  否則黑棋在補強中央的情況下再跳進左上角,將多出很多劫材。事關中腹大龍生死,白棋不敢掉以輕心。

  白棋無奈消劫,黑棋如願跳進左下角,把白棋趕往中央,一邊攻擊一邊收空,很快拉開了實地上的差距。

  雖然白棋形勢大差,但仍未放棄,繼續走了幾十手棋,直到小官子所剩無幾才停鍾認輸。

  兩連勝!

  小夥伴們用眼神傳遞著欣喜,互相輕輕點頭示意。大熊悠人神色平靜地整理著棋子,只是指尖微微發顫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他起身向對手欠身致意,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復盤意見。

  走向記錄台時,大熊的腳步比平時略顯輕快。

  他俯身查看戰績表,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印上代表勝利的紅色戳記後,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回到座位整理物品時,同伴們悄悄投來詢問的目光,大熊輕輕點了點頭。

  「大熊桑,真是太厲害了,兩連勝啊!」本木克彌低聲向他表示祝賀,大熊拿起外套,示意大家離開。

  在與大淵盛人九段禮貌致意後,四人一同走出了對局室。

  走出對局室,夕陽的餘暉灑在走廊上。

  沼館第一個按捺不住,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大熊桑,完美的開局!不愧是天豐道場的種子棋手。「

  柏寒輕輕整理著袖口,難得地露出讚許的神色:「剛才打劫時的定型手法,時機把握得很精準。「

  大熊深吸一口氣,傍晚的微風帶著些許涼意。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中間確實有些驚險,還好都撐過來了。「

  「太棒了!「本木克彌揮舞著拳頭,又急忙捂住嘴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就這樣一鼓作氣贏下去!「

  大熊被他的樣子逗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嗯,我會繼續努力的。「

  「對了,大熊桑,之前你在道場提到的那幾位選手,他們的戰績如何?」沼館突然想起大熊之前提起的幾位棋手。

  「風間隼、牧野大樹、稻葉一宇和我一樣,都是兩勝。」

  大熊悠人略帶感慨地說道,「不過谷口洋平出人意料地兩敗了,看來這次預選的競爭確實非常激烈,每個對手都不容小覷。」

  「大熊桑剛才看得那麼認真,是在研究明天的對手嗎?」柏寒接過話題,聲音依然溫和。

  「我在看幾個主要競爭對手的對局時間。」

  「大熊桑。「柏寒輕聲打斷,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棋要一盤一盤下。現在,你只需要思考明天上午的對局。「

  大熊聞言一怔。

  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下意識抬手整理了下有些歪斜的領帶,隨後鄭重地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

  「喂!你們兩個!「本木克彌的聲音傳來,「還不快點,我還等著看大熊桑今天的妙手呢!「

  「來了!」大家齊聲回應。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棋院的外牆上交錯重疊,最後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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