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強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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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水縣的各項事務如同上了發條的齒輪,漸漸咬合運轉起來,民生初定,與黎峒的合作也步入正軌。

  然而,蔣懷安站在縣衙後堂懸掛的簡陋海南輿圖前,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

  沒有一支足以自保的力量,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可能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大海,」蔣懷安轉過身,看向侍立一旁的陳大海,「我們現在手頭能戰的人手還是太少。民心雖附,但刀槍無眼,真遇上強敵,光靠這點人是不夠的。」

  陳大海應道:「大人說的是!上次打那伙爛番薯一樣的海盜都折損了幾個弟兄。咱們是該多招些人手,好好操練操練!」

  「不光是多招人,」蔣懷安踱了幾步,「我打算正式將民兵擴充為鄉勇營,定額五百人!這五百人,不光要有我們漢家的青壯,也要吸納黎峒的勇士。漢黎一體,方能守望相助。」

  命令一下,縣衙立刻行動起來。

  馮默親自擬定了招兵告示,用最直白的話語寫明了待遇:管飽飯,發衣料,立功有賞,傷殘有撫恤。

  告示貼滿了縣城各處,也送到了石峒。

  一時間,應者雲集。許多在「以工代賑」中干出了力氣、也看到了希望的流民青壯,毫不猶豫地報了名;而那些感念蔣懷安恩德、或是單純想吃飽飯、學本事的本地漢子,更是踴躍。

  黎峒那邊,黎石也積極響應,挑選了一批精悍、通曉漢話的黎族青年,由他親自帶隊前來應募。

  陳大海站在縣衙前的空地上,親自把關。不問出身,不問過往,只看體格是否壯實,眼神是否靈動,是否有股子敢打敢拼的狠勁。

  他時而讓人跑上幾圈看看耐力,時而讓人舉起沉重的石鎖試試力氣,有時乾脆親自下場,簡單搭幾下手,試試對方的反應和膽氣。

  幾天下來,五百人的名額很快便招滿了,一支混雜著漢黎口音、成分複雜卻都透著勃勃生機的隊伍初步成型。

  人招來了,如何練,才是關鍵。蔣懷安對大明軍隊那套松垮懈怠、華而不實的訓練方式深惡痛絕。

  他將陳大海叫到書房,攤開幾張畫著簡易圖形的紙。「大海,你看,」蔣懷安指著圖,「咱們練兵,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操演些花架子。首要的,是紀律!令行禁止!讓隊伍像一個拳頭一樣,指哪打哪!」

  他詳細解釋了隊列訓練的重要性——站姿、轉向、步伐、行進,看似枯燥,卻是培養集體意識和服從性的根本。

  接著又講了體能的關鍵——長跑、負重、攀爬、格鬥基礎,沒有強健的體魄,一切戰術都是空談。「還有,要實用!戰場上怎麼打,平時就怎麼練!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都給我扔了!」

  陳大海聽得似懂非懂,但蔣懷安話語裡的那股子務實和對舊軍制的鄙夷,卻讓他深有同感。他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您指條道,俺就照著練!保管把這幫新兵蛋子練出個人樣來!」

  於是,陵水縣城外的臨時校場上,每天都能聽到陳大海那如同炸雷般的吼聲。

  「站直了!沒吃飯嗎?!」

  「轉法!左右都分不清?!」

  「跑起來!誰掉隊晚上沒飯吃!」新兵們叫苦不迭,但陳大海的鞭子和嚴厲的目光卻讓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從最基礎的站隊列、走正步,到後來逐漸加入的長矛突刺、刀盾配合、弓箭射擊,訓練科目一點點增加難度。

  每天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更是將人累得像灘爛泥,但伙食管夠,受傷了也有人醫治,比起過去吃了上頓沒下頓、爛命一條的日子,許多人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漸漸地,隊伍從最初的歪歪扭扭、亂七八糟,開始變得有模有樣,行動間也多了幾分軍人的樣子。

  解決了「軟體」,還得提升「硬體」。蔣懷安帶著蘇梅和幾個老工匠,一頭扎進了縣衙的軍工作坊。

  庫房裡那些鏽跡斑斑、缺口卷刃的兵器被重新回爐、打磨。蔣懷安要求長矛要統一長度、配重合理,便於結陣;腰刀要保證基本的鋒利和韌性;盾牌要加固,能有效抵禦箭矢劈砍。

  同時,他讓蘇梅利用鹽場和礦場初步提供的資源,開始嘗試量產這些基礎武器,確保新兵能人手一件像樣的裝備。

  更讓蔣懷安費心的,是火器。「大海,光靠刀矛弓箭,遇上裝備精良的敵人,我們還是要吃大虧。」

  蔣懷安看著一支從倉庫角落翻出來的、早已無法使用的舊式火銃,對陳大海和蘇梅說道,「我們必須要有自己的火器!哪怕是最簡單的,能響、能傷人就行!」


  他回憶著腦海里關於黑火藥的基礎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

  硫磺和木炭好找,硝石卻費了些功夫,最後還是在一些老牆根、廁所附近刮取、熬製,才勉強湊齊了原料。

  蔣懷安親自指導工匠,按照大致比例混合、研磨。這過程充滿了危險,一次配比不對,點燃後只是冒出一股黑煙;又有一次研磨不細,威力小的可憐。

  蘇梅在一旁仔細觀察記錄,憑藉她的細心和對材料的敏感,不斷提出改進建議,比如如何讓粉末混合更均勻,如何控制顆粒大小。

  經過無數次的失敗和調整,他們終於製造出了威力尚可的黑火藥。

  緊接著,蔣懷安又畫出了簡易手榴彈(用陶罐或竹筒填充火藥和鐵砂、碎石)和土製火炮(更像是大號的火銃,用鑄鐵或加固的木筒製成)的草圖。

  雖然簡陋粗糙,射程和威力都無法保證,但這些「大殺器」的出現,無疑給陵水的軍事力量帶來了新的可能。

  有了兵,有了初步的武器,還得懂怎麼用。蔣懷安利用沙盤推演,向陳大海和黎石灌輸一些基礎的戰術思想。

  「你看,敵人從這邊來,我們不能傻乎乎地正面硬頂。」蔣懷安用小木棍在沙盤上比劃著名,「我們可以用一部分兵力在這裡牽制,主力從側翼迂迴,打他個措手不及!這叫側翼包抄。」

  他又指著另一處:「晚上敵人睡覺的時候,我們可以派小股精銳摸過去,放火、襲營,讓他們不得安寧,這叫夜襲騷擾。」他還強調了步兵方陣在防禦騎兵時的重要性,以及弓箭手、火器手(未來)如何進行遠程火力壓制,為步兵創造機會。

  陳大海聽得抓耳撓腮,很多名詞他不懂,但結合自己多年的戰場經驗,卻隱約能抓住其中的核心道理——靈活、多變、出其不意。

  黎石則對山地伏擊、利用地形等戰術更感興趣。

  蔣懷安也不求他們立刻全盤理解,只是將這些思想的種子播撒下去。

  為了檢驗訓練成果和新的戰術思想,蔣懷安下令組織了一場實戰演練。模擬場景是一股海盜企圖登陸劫掠某個沿海村莊。

  陳大海指揮漢黎混合的鄉勇,一部分正面阻擊,一部分利用熟悉地形的黎族士兵從山林小路迂迴,打了「海盜」(由另一部分民兵扮演)一個漂亮的伏擊。

  演練中,隊列的整齊、命令的傳達、士兵的反應速度,都比之前有了顯著提高。

  演練結束後,所有參與的士兵都顯得異常興奮,打了勝仗的感覺讓他們信心倍增。

  蔣懷安敏銳地觀察到,在演練中,有幾個士兵表現尤為突出,不僅作戰勇敢,還能在混亂中主動招呼同伴,隱隱有指揮者的潛質。

  「大海,」蔣懷安對陳大海說,「一支軍隊強不強,不光看兵,更要看官。我們得儘快培養一批自己的基層軍官出來,伍長、什長、百戶,都要有得力的人。」

  他讓陳大海留意那些在訓練和演練中表現出色的苗子,無論漢黎,只要有能力、夠忠誠,就大膽提拔,並且要專門給他們「開小灶」,傳授更多指揮和戰術知識。

  時間在緊張的訓練和建設中悄然流逝。陵水縣的這支五百人的鄉勇營,雖然依舊稚嫩,裝備也談不上精良,但已經脫去了流民和散兵游勇的影子。

  他們有了嚴明的紀律,初步掌握了隊列和基礎戰術,漢黎士兵之間的配合也日漸默契。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了明確的效忠對象和保衛家園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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