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以工代賑,走陵水特色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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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後堂,馮默看著每日呈報上來的流民登記冊,憂心忡忡地對蔣懷安道:「大人,這幾日湧入的流民已逾千人,還在不斷增加。城外已是人滿為患,雖說暫時未出亂子,但這麼多人張著嘴要吃飯,咱們縣裡的存糧……怕是撐不了多久啊!而且人多手雜,萬一……」

  蔣懷安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陽光給灰撲撲的縣城鍍上了一層暖色。他轉過身,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沉穩:「馮先生,你的顧慮我明白。但這些人,為何而來?不就是衝著咱們陵水能給他們一口飽飯,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嗎?亂世之中,人既是負擔,更是最寶貴的財富!我們若將他們拒之門外,豈不是自毀根基,也寒了天下人心?」

  他走到桌案前,指著攤開的陵水簡圖:「不能讓他們散居城外,管理混亂,也容易滋生事端。這樣,立刻在城西劃出一片空地,靠近水源,搭建臨時安置點。組織人手,修建簡易棚屋,務必保證遮風擋雨。再設立幾個施粥點,每日兩餐,先保證餓不死人。同時,讓醫館派人過去,做好防疫,防止疫病傳播。」

  他看向馮默,語氣不容置疑:「最關鍵的,是登記造冊!姓名、籍貫、年齡、有無一技之長,都要問清楚,記錄在案!這件事,就辛苦馮先生你親自督辦,務必做細做實!」

  馮默聽著蔣懷安條理清晰的安排,但仍有疑慮:「大人思慮周全,只是……這開銷巨大,單靠縣衙府庫,恐怕……」

  「府庫自然不夠。」蔣懷安坦然道,「所以,不能光養著他們,得讓他們動起來,用自己的雙手換飯吃!」他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我打算推行『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馮默眼神一動,這詞兒新鮮。

  「沒錯。」蔣懷安解釋道,「就是組織這些流民,參與我們陵水的各項建設。比如,鹽場不是正在改造擴建嗎?需要大量人手搬運土石、修築鹽池。還有,我們陵水的道路,你也知道,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嚴重阻礙了物資運輸,特別是鹽場和碼頭那幾條路,必須儘快修好!」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還有水利!陵水靠天吃飯,旱澇無常。我計劃在幾條主要河流沿岸,開挖溝渠,引水灌溉,再選址修建幾個小型水庫,調蓄水源。這些工程,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我們給流民提供工作機會,他們付出勞動,我們支付報酬——不用銀錢,就用糧食、布匹、鹽巴這些他們最急需的東西。如此一來,既解決了他們的生計,又能大大加快我們陵水的建設速度,一舉兩得!」

  馮默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漸漸放出光彩:「大人此法甚妙!以工代賑,以工代賑……如此一來,流民有了活計,便不會生亂;工程得以推進,陵水也能儘快發展。高!實在是高!」

  計劃既定,立刻執行。馮默帶著幾個精幹的吏員,開始在流民安置點進行細緻的登記和宣傳。陳大海則抽調部分民兵,負責維持秩序和工程隊的安保。

  很快,陵水縣城內外便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鹽場工地上,人聲鼎沸,流民們在趙老吏和蘇梅的指揮下,幹勁十足地挖掘、搬運、砌築。連接縣城與鹽場、碼頭的幾條主幹道上,塵土飛揚,無數身影在揮汗如雨,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點點拓寬、平整著路基。幾處被選定的河灘旁,也開始有人勘測、挖掘,水利工程的序幕緩緩拉開。

  然而,新的問題很快暴露出來。無論是修路還是建水庫、砌鹽池,都需要大量的石料和一種能將石料牢固粘合起來的材料。傳統的泥土加石灰,強度不夠,尤其用在水利工程和鹽池上,經不起水流沖刷和鹽滷腐蝕。

  這天,蔣懷安和蘇梅一同勘察一處計劃修建水渠的河段。看著工匠們用黃泥和糯米汁混合石灰,費力地砌築著渠基,進度緩慢且效果不彰,蔣懷安眉頭緊鎖。

  「蘇姑娘,這種傳統的粘合劑,強度和耐久性都太差了。」蔣懷安蹲下身,捻起一點半乾的泥灰,輕輕一搓就散了開來,「特別是水利工程,百年大計,若是根基不牢,一場大雨就可能前功盡棄,甚至釀成災禍。」

  蘇梅也蹙著秀眉,輕聲道:「大人說的是。小的也查閱過一些工匠筆記,似乎歷代都是用類似的方法,好一些的會加入桐油或者蛋清,但成本太高,且效果提升也有限。若是能有一種材料,遇水不化,干後堅硬如石,那該多好……」

  堅硬如石……遇水不化……

  蔣懷安腦中靈光一閃!他猛地站起身,一個現代詞彙脫口而出:「水泥!」

  「水泥?」蘇梅疑惑地看著他,顯然從未聽過這個詞。

  蔣懷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前世那些零散的知識碎片。他不是材料學專家,但作為工程師,對水泥這種最基礎的建築材料還是有基本了解的。原理……好像是石灰石、粘土之類的東西,高溫煅燒,然後磨成粉末……


  「對,水泥!」蔣懷安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儘量用蘇梅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道,「就是一種……嗯,用特定的石頭(石灰石)和泥土(粘土),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然後用非常高的溫度去燒,燒透之後,再把它磨成很細很細的粉末。這種粉末,加水和砂石攪拌後,不僅能把石頭牢牢粘在一起,而且幹了之後,會變得異常堅硬,甚至比一般的石頭還要結實,還不怕水泡!」

  蘇梅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小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真…真的有這種東西?燒過的土和石頭,磨成粉就能比石頭還硬?還不怕水?」這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理論上是這樣。」蔣懷安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土法燒制和現代工業生產差距巨大,「但具體怎麼燒,什麼火候,什麼比例,都需要我們一點點去試!蘇姑娘,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把這『水泥』給搗鼓出來?」

  挑戰未知,創造奇蹟!這正是蘇梅最渴望的事情!她毫不猶豫地點頭:「願意!大人,我願意試!需要什麼材料?怎麼做?您儘管吩咐!」

  說干就干!蔣懷安憑藉著模糊的記憶,指導蘇梅和幾個經驗豐富的老窯工,開始進行土法水泥的試驗。他們在縣城外找了一處廢棄的舊磚窯,又派人去附近山上採集石灰石和粘土。

  試驗的過程遠比想像的要艱難。石灰石和粘土的配比,全靠估算和一次次嘗試。煅燒的火候更是難以控制,土窯溫度不穩定,要麼燒不透,要麼燒成了熔塊。磨粉也是個大問題,沒有現代球磨機,只能靠人力用石磨一點點磨,效率低下,粉末粗細不均。

  一連幾天,他們燒出來不是黑乎乎的廢渣,就是一加水就散開的粉末,要麼就是凝固後用手一掰就碎的土塊。失敗,失敗,還是失敗。參與試驗的工匠們開始泄氣,蘇梅也有些焦急,唯有蔣懷安,不斷地鼓勵大家,調整配比,改進窯爐,觀察火焰顏色,記錄每一次試驗的數據。

  終於,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失敗後,當又一批燒制出來的灰黑色熟料被磨成細粉,加水攪拌,再混合砂石,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兩塊石頭之間。一天後,當蔣懷安和蘇梅緊張地拿起那粘合在一起的石頭,用力試圖掰開時,連接處發出了沉悶的聲響,石頭紋絲不動!再用力,連接處依舊牢固,反倒是旁邊的石頭邊緣被掰掉了一小塊!

  「成功了!成功了!」蘇梅激動地跳了起來,臉上沾滿了灰塵,笑容卻比陽光還要燦爛!

  蔣懷安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這土法水泥的顏色、強度都遠不及現代水泥,甚至比不上羅馬混凝土,但它確實具備了基本的膠凝性和硬度!對於眼下的陵水來說,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技術突破!

  水泥試製成功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各個工地!雖然產量還很低,質量也不穩定,但它的出現,讓所有參與工程建設的人都看到了希望!

  很快,第一批土法水泥被小心翼翼地運到了道路和水渠的工地上。用它砌築的路基更加堅固平整,修築的渠壩也明顯更加牢靠。流民們幹活的勁頭更足了,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自己建造的東西,正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堅固。原本泥濘不堪的道路,開始有了堅實的路面雛形;乾涸的土地旁,也開始出現能夠引來生命之水的溝渠輪廓。整個陵水縣的基礎設施建設,因為水泥的出現,開始真正煥發出勃勃生機。

  站在初具規模的水渠旁,看著遠處熱火朝天的築路工地,蔣懷安的心情卻並未完全放鬆。以工代賑,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是特殊時期的應急手段。它能解決一時的溫飽,能推動基礎建設,但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陵水貧瘠的現狀。

  「馮先生,」蔣懷安對身旁的馮默說道,「這些工程能吸納的人口總是有限的。想要讓陵水長治久安,讓百姓真正富足起來,光靠修路挖渠是不夠的。」

  馮默撫著鬍鬚,點了點頭:「大人說的是。長遠來看,還是要靠農桑漁鹽,靠工商貿易。」

  蔣懷安的目光投向遠方,那是大海的方向,也是群山的方向:「沒錯。農業上,紅薯玉米要繼續推廣,還要改良稻種,興修水利,提高糧食產量。手工業,鹽場要繼續挖潛,鐵匠鋪、木工房也要擴大規模,提升技藝。商業上,要打通與黎峒的商路,還要設法吸引外來的海商……陵水要走的路,還很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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