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浮香閣
自宴會一事，乘府消停許久。
乘老夫人不再作妖，每天閉門謝客，乘雲諫倒是時常探望，但次次回來，臉色都陰沉得發黑。
至於禮央，被禁足到生產之後。
這段時日，禮央天天派人來給菩無雙送信，不過都被錦瑤當成烤知了的火引子了。
此時，菩無雙正躺在乘涼椅，一把宮廷小圓扇，時不時地扇一下。
棲子堂的丫鬟站了良久，太陽打濕她的額發，仍舊巋然不動。
菩無雙睜開眼，「我已經回答你了三次，我沒興趣見她，你還要站到什麼時候？」
丫鬟被曬得臉色赤紅，撲通一聲跪下，「夫人！您還是去看看吧。禮夫人說，有要緊的事要告訴夫人。」
「不感興趣。」菩無雙回應。
這是第四次回答。
那丫鬟固執跪著，石子堅硬，磨得她膝蓋發麻。
菩無雙最終嘆出口氣，對一旁的雲織吩咐道，「去盛一碗綠豆湯給她。」
轉而又問那名丫鬟，「請不來就一直請，你這麼怕禮央？」
「……是。」
「為何？禮央平日裡會苛待你們麼。」
「不、不。」丫鬟應答，「禮夫人從未對我們用過刑，但……但她會在少爺面前哭，她一哭，少爺便會懲罰我們。上一次，還差點把我們都發賣了。」
嗯，確實是禮央能幹出來的事。
「你回去吧，跟她說，過幾天我會去的。宴會之事，我勢必會百倍奉還，讓她日日等著，最好一顆心懸到腦門上，萬一哪天，就大禍臨頭了呢。」
丫鬟喝下綠豆湯，臉色卻更加難看，她在心裡斟酌，此話該如何委婉地表達給自己主子。
仲夏時節，天朗氣清，鞦韆被吹得輕微搖晃。
自婚嫁以來，菩無雙不常出門，大多時刻都在府內鬥智鬥勇。
而現下，她們三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望著面前一座四樓茶館。
茶館地處位置雖不算最佳，但裝修風格別樹一幟，周邊布料店、首飾莊、酒樓一類的也應有盡有，街頭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可謂熱鬧非凡。
按理來說，買賣應當算上乘，可菩無雙定睛一看，茶館一樓只有零散幾人，二樓門窗緊閉，生意尤為慘澹。
錦瑤納悶：「咦，我記得半年前，生意還算紅火呀？這是怎麼回事。」
雲織唏噓道，「唉，自從二小姐接手這家茶館，經營就一天不如一天。」
乘以序領軍出府沒幾日，乘雲諫便找到菩無雙，說什麼「想要分擔大嫂壓力」「自己已經長大，是時候練練手」等等，求來了這一紙地契。
彼時，大家都還沒撕破臉。
菩無雙喜歡上進的人，就同意讓她去歷練。
可新奇感過後，十天也不見乘雲諫露面一次。
如今，菩無雙決定收回地契。
一入大堂，便看見細小的灰塵飄浮在半空，小二懶洋洋地打盹，桌椅擺放得亂七八糟。
錦瑤捂著鼻子，揮散面前的塵土，「哎喲，這什麼味兒啊。」
雲織也嗆得連連咳嗽，「哎……這是多久沒有打掃了呀？」
小二從櫃檯中仰起頭來，他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地道，「隨便看隨便點。」
菩無雙走過去，用指骨扣了扣台面，「你們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行行行，那你想要什麼？」小二有些不耐煩。
「陽羨雪芽一壺。」
「沒有。」
「休寧松蘿呢。」
「也沒有。」
菩無雙眉梢一寒，「桂花龍井，最尋常的綠茶，總該有吧。」
「沒有沒有！」小二將肩上的抹布，狠狠甩在台上，險些擦到菩無雙的臉。
「早就賣完了！你怎麼這麼多事，湊合喝點散茶得了！」
錦瑤頓時怒火中燒，揪起小二的衣領，罵道，「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對我家小姐這麼無禮！」
菩無雙：「你們就這麼做生意，難怪茶館無人問津。」
小二扭頭大喊，「掌柜的掌柜的！快出來啊，有人來鬧事了！」
錦瑤剛想賞他幾個巴掌，隔壁小間裡，卻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
「誰敢鬧事！」
掌柜掀開帘子，大腹便便地走出來。
只見他不過而立之年，就已吃得肥頭大耳，穿著倒是光鮮亮麗，一顆金牙鋥亮。
掌柜上下掃視她們：「你們是何人？」
菩無雙疑問，「你是掌柜？」
「正是本大爺。」
「周叔呢？」
她記得，茶館一直都是周福生打理的。周叔為人勤勉刻苦，待人也真誠有禮，茶館在他手上，幾乎沒有生意蕭條的時候。
掌柜咧嘴一笑，「你說老周啊？掃茅房呢！」
菩無雙隱隱升起怒意，「周叔管理茶館十幾年，你不虛心學習，反而故意打壓，是何居心？」
「我呸！」掌柜隨地啐了一口，「我向他學習？學習什麼？學習怎麼把茅房打掃乾淨嗎？哈哈哈哈。」
他大笑，一旁小二也諂媚應和。
菩無雙靜等他們笑完，冷聲質問，「誰人提你到這個位置的？」
「本大爺才華橫溢，自己當上掌柜的，怎麼，你是來應聘的嗎？既然這麼相中老周，不如我給你安排一個位置，和他一起掃茅廁吧！」
小二也開始嘲諷：「我說幾位姑娘，何必來我們浮香閣找不痛快？趕緊從哪來的回哪去！」
錦瑤壓著一腔怒火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我家小姐是這家茶館的大東家！」
頃刻間，氣氛落針可聞，而後又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你？幾個小丫頭片子，來本大爺這兒鬧事不夠，還謊稱是浮香閣的東家？真當本大爺不知道我們大東家是誰？行了行了，趁大爺今兒心情好，不與你們計較，趕緊走人！」
雲織忙道，「我們小姐是菩家大小姐，這處產業是小姐的陪嫁，怎麼不是東家呢？你說的東家又是誰？」
她再著急，嗓音也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柔，不過是尖利了些。
錦瑤唉了一聲，把雲織護在身後，「你這天生的小嗓門，還是向後站站吧，看姐姐是怎麼吵架的。」
她叉著腰，揚起下巴，破口大罵。
「好你個倔驢蹄子，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能見我家小姐一面，也算是你積德！還敢自稱本大爺，那本姑奶奶就教教你，什麼叫做滿地找牙！」
錦瑤一拳上去，直擊掌柜的右眼。
掌柜始料未及，噔噔噔後退幾步，捂著眼睛，指著錦瑤的鼻子，氣急敗壞道。
「你！你個黃毛丫頭！本大爺本不想與你計較，看來得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來人——」
掌柜一喝，大堂內立刻湧入十幾個打手。
打手不算精壯，但個個面露凶煞，往那一站，倒也嚇唬住幾個零散茶客。
掌柜一聲令下，「給我打！」
乘老夫人不再作妖，每天閉門謝客，乘雲諫倒是時常探望，但次次回來，臉色都陰沉得發黑。
至於禮央，被禁足到生產之後。
這段時日，禮央天天派人來給菩無雙送信，不過都被錦瑤當成烤知了的火引子了。
此時，菩無雙正躺在乘涼椅，一把宮廷小圓扇，時不時地扇一下。
棲子堂的丫鬟站了良久，太陽打濕她的額發，仍舊巋然不動。
菩無雙睜開眼，「我已經回答你了三次，我沒興趣見她，你還要站到什麼時候？」
丫鬟被曬得臉色赤紅，撲通一聲跪下，「夫人！您還是去看看吧。禮夫人說，有要緊的事要告訴夫人。」
「不感興趣。」菩無雙回應。
這是第四次回答。
那丫鬟固執跪著，石子堅硬，磨得她膝蓋發麻。
菩無雙最終嘆出口氣，對一旁的雲織吩咐道，「去盛一碗綠豆湯給她。」
轉而又問那名丫鬟，「請不來就一直請，你這麼怕禮央？」
「……是。」
「為何？禮央平日裡會苛待你們麼。」
「不、不。」丫鬟應答，「禮夫人從未對我們用過刑，但……但她會在少爺面前哭，她一哭，少爺便會懲罰我們。上一次，還差點把我們都發賣了。」
嗯，確實是禮央能幹出來的事。
「你回去吧，跟她說，過幾天我會去的。宴會之事，我勢必會百倍奉還，讓她日日等著，最好一顆心懸到腦門上，萬一哪天，就大禍臨頭了呢。」
丫鬟喝下綠豆湯，臉色卻更加難看，她在心裡斟酌，此話該如何委婉地表達給自己主子。
仲夏時節，天朗氣清，鞦韆被吹得輕微搖晃。
自婚嫁以來，菩無雙不常出門，大多時刻都在府內鬥智鬥勇。
而現下，她們三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望著面前一座四樓茶館。
茶館地處位置雖不算最佳，但裝修風格別樹一幟，周邊布料店、首飾莊、酒樓一類的也應有盡有，街頭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可謂熱鬧非凡。
按理來說，買賣應當算上乘，可菩無雙定睛一看，茶館一樓只有零散幾人，二樓門窗緊閉，生意尤為慘澹。
錦瑤納悶：「咦，我記得半年前，生意還算紅火呀？這是怎麼回事。」
雲織唏噓道，「唉，自從二小姐接手這家茶館，經營就一天不如一天。」
乘以序領軍出府沒幾日，乘雲諫便找到菩無雙，說什麼「想要分擔大嫂壓力」「自己已經長大，是時候練練手」等等，求來了這一紙地契。
彼時，大家都還沒撕破臉。
菩無雙喜歡上進的人，就同意讓她去歷練。
可新奇感過後，十天也不見乘雲諫露面一次。
如今，菩無雙決定收回地契。
一入大堂，便看見細小的灰塵飄浮在半空，小二懶洋洋地打盹，桌椅擺放得亂七八糟。
錦瑤捂著鼻子，揮散面前的塵土，「哎喲，這什麼味兒啊。」
雲織也嗆得連連咳嗽，「哎……這是多久沒有打掃了呀？」
小二從櫃檯中仰起頭來，他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地道，「隨便看隨便點。」
菩無雙走過去，用指骨扣了扣台面，「你們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行行行，那你想要什麼？」小二有些不耐煩。
「陽羨雪芽一壺。」
「沒有。」
「休寧松蘿呢。」
「也沒有。」
菩無雙眉梢一寒，「桂花龍井，最尋常的綠茶，總該有吧。」
「沒有沒有！」小二將肩上的抹布，狠狠甩在台上，險些擦到菩無雙的臉。
「早就賣完了！你怎麼這麼多事，湊合喝點散茶得了！」
錦瑤頓時怒火中燒，揪起小二的衣領，罵道，「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對我家小姐這麼無禮！」
菩無雙：「你們就這麼做生意，難怪茶館無人問津。」
小二扭頭大喊，「掌柜的掌柜的！快出來啊，有人來鬧事了！」
錦瑤剛想賞他幾個巴掌，隔壁小間裡，卻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
「誰敢鬧事！」
掌柜掀開帘子，大腹便便地走出來。
只見他不過而立之年，就已吃得肥頭大耳，穿著倒是光鮮亮麗，一顆金牙鋥亮。
掌柜上下掃視她們：「你們是何人？」
菩無雙疑問，「你是掌柜？」
「正是本大爺。」
「周叔呢？」
她記得，茶館一直都是周福生打理的。周叔為人勤勉刻苦，待人也真誠有禮，茶館在他手上，幾乎沒有生意蕭條的時候。
掌柜咧嘴一笑，「你說老周啊？掃茅房呢！」
菩無雙隱隱升起怒意，「周叔管理茶館十幾年，你不虛心學習，反而故意打壓，是何居心？」
「我呸！」掌柜隨地啐了一口，「我向他學習？學習什麼？學習怎麼把茅房打掃乾淨嗎？哈哈哈哈。」
他大笑，一旁小二也諂媚應和。
菩無雙靜等他們笑完，冷聲質問，「誰人提你到這個位置的？」
「本大爺才華橫溢，自己當上掌柜的，怎麼，你是來應聘的嗎？既然這麼相中老周，不如我給你安排一個位置，和他一起掃茅廁吧！」
小二也開始嘲諷：「我說幾位姑娘，何必來我們浮香閣找不痛快？趕緊從哪來的回哪去！」
錦瑤壓著一腔怒火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我家小姐是這家茶館的大東家！」
頃刻間，氣氛落針可聞，而後又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你？幾個小丫頭片子，來本大爺這兒鬧事不夠，還謊稱是浮香閣的東家？真當本大爺不知道我們大東家是誰？行了行了，趁大爺今兒心情好，不與你們計較，趕緊走人！」
雲織忙道，「我們小姐是菩家大小姐，這處產業是小姐的陪嫁，怎麼不是東家呢？你說的東家又是誰？」
她再著急，嗓音也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柔，不過是尖利了些。
錦瑤唉了一聲，把雲織護在身後，「你這天生的小嗓門，還是向後站站吧，看姐姐是怎麼吵架的。」
她叉著腰，揚起下巴，破口大罵。
「好你個倔驢蹄子，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能見我家小姐一面，也算是你積德！還敢自稱本大爺，那本姑奶奶就教教你，什麼叫做滿地找牙！」
錦瑤一拳上去，直擊掌柜的右眼。
掌柜始料未及，噔噔噔後退幾步，捂著眼睛，指著錦瑤的鼻子，氣急敗壞道。
「你！你個黃毛丫頭！本大爺本不想與你計較，看來得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來人——」
掌柜一喝，大堂內立刻湧入十幾個打手。
打手不算精壯，但個個面露凶煞，往那一站，倒也嚇唬住幾個零散茶客。
掌柜一聲令下，「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