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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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行舟此次探望,是受了他爹的吩咐。

  老頭子疾言厲色,說什麼朝廷官員為大家、生病便要讓對方感受到一家人的溫暖等等。

  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何行舟實在想不通,他老爹是怎麼能把朝廷當做家的。

  每天上朝都要累死了好嗎。

  乘以序結識何行舟,還要源於一場皇家狩獵。

  彼時他正愁著,時間快到了,自己獵物才三兩兔子。

  窘迫間,何行舟騎馬路過,他一扯韁繩,彎腰從自己的竹簍里,隨手拎起一隻極其肥美的大雁,直接丟到乘以序的簍中。

  他十分豪爽,笑道,「這位兄弟,天涯何處無同胞,今日有緣,我們獵完痛飲三杯!」

  而此時,何行舟抿了口茶,「聽聞老夫人近日不大好,我前來探望,究竟是什麼原因?」

  乘以序從宮中回來,第一時間便去乘老夫人房中,但大夫左不過還是那幾句話,幾乎已到束手無策的地步。

  他嘆氣,神情有些悲傷,「不瞞行舟兄,已經請遍了京中所有大夫,都看不了家母這急症。唉,我這是日夜難安啊。」

  何行舟但笑不語。

  日夜難安你還進宮去求女人,老母親不比女人重要?

  「序兄清剿流寇,想必也受了不少傷,如今身體可好全了?」

  「勞行舟掛念,不過是點小傷。」

  兩人又你來我往地客套幾句,何行舟不方便真去房中看望,於是只留下一些珍貴的補品,也就起身打算告辭了。

  乘雲諫卻在此刻,端著一盤精美的桃花糕,正巧與出門的何行舟撞個滿懷。

  啪嚓!

  盤子碎地,桃花糕也沾污了何行舟的白衣,他的胸膛上,赫然一片花花綠綠。

  乘雲諫登時白臉,焦急地用手帕擦拭,急得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幫你擦,怎麼辦……怎麼越擦越多呀。」

  官家女子,最是講究禮儀規矩。頭一次把陌生男子衣服弄髒,屬於非常失禮的行為,若傳出去,恐怕連婚嫁都受影響。

  何行舟用扇柄制止她的動作,乘雲諫這才反應過來,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他笑吟吟道,「這些污漬,不過是我不慎沾上的,與小姐何干?」

  何行舟微微俯身,接近乘雲諫的臉龐,保持著一個君子的距離。他的聲線溫柔,壓低後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何行舟輕輕安撫道。

  「怎麼還哭了?何某最不會哄女孩子了。小姐行行好,你這一掉眼淚,何某連話都不會講了。」

  在這一瞬,陽光傾斜在他的臉上,這種距離,乘雲諫所視之處,無不是何行舟。怦然心動的感覺,令她似乎墜入了香雲。

  這片雲寬闊、巨大,還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直到兩人都離開後,她還在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而另外一頭,菩無雙在舞劍。

  小院內,她月下持劍,舞動之時,似有漫天梨雪,輕盈如燕,揚起一陣寒光。

  錦瑤坐在矮凳上,一邊吐著甘蔗渣渣,一邊欣賞著菩無雙的劍法。

  行雲流水、婉若游龍。

  一舞罷,菩無雙薄喘歇息,坐下後飲了杯涼茶。

  「我也想學!」錦瑤羨慕道。

  「你什麼都想學,上次教你的醫術脈象,記得怎麼樣了?」

  「已經可以出師了!」

  菩無雙近段時日,在教錦瑤一些脈法,不求精益,但也要在關鍵時刻,多少能派得上用場。

  她掀開袖口,露出一小節白皙手腕。

  「來,你試試。」

  聞言,錦瑤放下甘蔗,裝模作樣地拍拍手,搭上脈處,便合目深思。

  菩無雙最近心神不寧,難以入睡。

  以情緒導致的病症,若非老手,半吊子是不太能看得出來的。

  錦瑤眉頭緊鎖,似乎發現什麼。

  菩無雙驚奇,她抱以期望,鼓勵道,「如何?不要怕,探到什麼就說。」

  錦瑤不住地「嘖嘖」。


  這讓她更加欣喜,以為這丫頭是難得一見的醫術神才。

  「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麼?」

  誰知錦瑤又嘖嘖兩聲,然後從懷中抽出一根竹籤,開始剔牙。

  一邊剔,一邊抬頭問。

  「啊?小姐,你說什麼?」

  「……」

  菩無雙啞然失笑。

  而一處歡喜,一處凝重。

  韶光院內。

  「雲諫?老娘和你說話,你在想什麼呢?」乘老夫人看著今晚不停在發呆的乘雲諫,忍不住發怒。

  「啊?」乘雲諫反應過來,臉頰偷偷緋紅。

  「讓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聞言,乘雲諫掏出一個小紙包,呈在她面前,「放心吧母親,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菩無雙那死丫頭跳進來了!」

  「好好好。」乘老夫人滿意,「不枉老娘我這些時日,受這麼多罪了。」

  「菩、無、雙。」她的眼神迸發出精光,在昏暗的燈火下,竟像厲鬼一般,「老娘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

  翌日清晨,烏雲遍布,天空壓得極低,呼哧而過的風,一掃躁鬱的人心。

  在這暴雨來臨之際,聖上忽然下旨了。

  「乘府嫡子,功勳卓著,勇猛無比,清剿流寇,朕心甚慰。今日賜宴席,親屬家眷,一同受命。」

  詔書非常簡單,但也是承認乘以序的功績。

  乘家上下叩首謝恩,連病榻上的老夫人,都被下人們攙扶著恭迎聖旨。

  這一道聖旨,乘府已等待許久。

  菩無雙卻興致懨懨。

  領旨後的乘以序,及時喊住轉身要走的公公,他客氣道,「吳公公,這位是我軍營的醫師,也是我未過門的侍妾。不知這宴,我是否能帶上她?」

  吳公公眯著眼笑,「將軍自便就是。」

  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將軍,至少近五年內,不會再有什麼功勳偉績了。那些不成氣候的流寇們,他都能花費多日,回京路上,還帶著美色一路遊玩,甚至多繞些路程,只為與佳人常伴。

  呵呵,怎麼沒他老子一半的膽魄呢。

  乘以序聽不出所以然,他鬆了口氣,禮貌地將人送了出去。

  「無雙!等等!」乘以序喚她。

  菩無雙:「何事?」

  「今日宴會,你身為我的妻子,是要到場的。」

  「嗯。」

  乘以序詫異,沒想到這麼好說話。

  他得寸進尺,「那你和我共乘一輛馬車。」

  菩無雙冷眼掃過,「別髒了我的車,晦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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