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匈奴不中用，不如去投漢！
第667章 匈奴不中用，不如去投漢！
「大相布羅伽羅啊，你可算是出來了，可讓我們好等喲。」那龜茲老行商不陰不陽地說，又引來了周圍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巴雅斯鞮喲，你也莫要急著問話嘛，先讓大相布羅伽羅把臉上的糞便擦乾淨吧？」人群中有人高笑道，嘲諷之聲隨即傳來。
「————」布羅伽羅面色不善地掃視人群一周，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巾帕，擦乾淨血和糞，才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大門外面。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侮辱折損，心中燒著熊熊烈火，恨不得將面前的人殺個乾淨，可他卻只能先忍著，因為沒有籌碼！
他對漢地不夠了解，若是他多打聽打聽漢地的事情，便會知道漢人的「左相」莊青翟也吃過他現吃的這苦頭，只是不曾吃糞。
看著眼前那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布羅伽羅盤算著，最終，他擠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面向亂鬨鬨的人群，行了一圈撫胸禮。
「你們今日來相府，為了什麼事，我都已經曉得了，我既然是樓蘭國大相，就不會不管，你們都先回去吧。」布羅伽羅鎮定道。
「大相布羅伽羅啊，你要怎麼管，那股沙匪出沒半個月了，你們管了嗎？」那車師國絲綢行商頗為不敬地指著布羅伽羅揶揄道。
「漢人常說稍安勿躁」，你們多給本相一些日子，會給你們一個結果。」布羅伽羅道。
「多給幾日？那是幾日？三日還是五日？」康居行商問道，狠狠地朝布羅伽羅吐了口痰。
「三五日————恐怕不行，少說要十幾日。」布羅伽羅皺眉，很有涵養地假裝沒看到面前那灘綠如翡翠的濃痰。
「要十幾日？那積攢在手裡的貨物怎麼辦？統統壓在手裡？若是跌價了誰來賠？你賠？」車師國行商連問道，那耳環叮噹作響。
「經營貿易，有賺有賠，這可是三歲稚童都曉得的道理啊，怎能讓別人賠？」布羅伽羅不陰不陽地回敬一句，可不能任其猖狂。
「呵呵呵呵，大相善言，我們倒是比不了，可我等交了稅，就應當得到庇護，你若庇護不了，我們便不交稅。」康居國行商道。
「若不交稅，你們在商路上的安寧，我便徹底不再庇護了，情形恐怕比現在還要糟糕。」布羅伽羅冷笑幾聲道。
「布羅伽羅，威脅我們？」康居行商直呼其名道，他過往對布羅伽羅最敬重，此刻態度最惡。
「不是威脅，而是實話，放眼西域，除了樓蘭國，除了童僕校尉，除了匈奴人，何人能庇護你們？」布羅伽羅笑吟吟地嘲諷道。
「————」一眾行商被問得沉默下來，對方說得沒錯，幾千里商路，一直都由匈奴人庇護著，不給他們交稅，又給什麼人交稅呢？
「狗屁匈奴！什麼庇護！那些沙匪說的都是匈奴語，說不定就是匈奴人扮匪啊！那布羅伽羅查個屁！」人群中暴出了一句咒罵。
「是了，是匈奴人扮匪！定是匈奴人扮匪！」
「賊喊捉賊！早看這些匈奴人不是好物了！」
「如此說來，過往的沙匪也都是西域人！？」
「匈奴人滾出去！西域是西域人的西域啊！」
「說得是極，布羅伽羅自己就是匈奴狗啊！」
「他哪是什麼匈奴狗？是匈奴人養的狗啊！」
「————」引來的這咒罵聲越來越難聽，火冒三丈的布羅伽羅想在人群中找到罪魁禍首，但面對攢動的人頭，他根本就看不清楚。
「去！把搗亂的人找出來！」布羅伽羅朝身邊的百長說道，後者又朝身邊的勝兵下令，可勝兵們卻在推諉，他們也是西域人啊。
「對了！還有其他人可以庇護商路的安全！」忽然一個更加高亢的聲音在人群中暴起，將周遭的雜音壓下，眾人全都看了過去。
說話的人是樓蘭城裡的一個小行商，經營陶器營生，家訾不多、名聲不顯、威望不高，卻是一個精明的人，所以人人都識得他。
「你們莫要忘記了，城外還有漢人，他們可都說過，他們能庇護商路通暢，而且收的稅更少！」小行商道。
「正是，東邊雖然也鬧沙匪，卻沒有西邊鬧得嚴重，漢人征的稅還輕些，不如去投漢！」有一個行商哂道。
「是了，怎麼把他們忘記了，漢人有騎兵啊，要讓他們來剿匪！」車師國絲綢上猛拍一下腦門，高興笑道。
「可是，此事還沒有談妥吧，還要三十六國共同商議，再簽一個————簽一個什麼合約？」康居國行商疑道。
「————」早已經聽得心驚膽戰的布羅伽羅連忙插話道，「是了，此事暫時沒有定論，恐怕不能去找漢人。」
「其餘三十五國的使者半個月之後才能趕來，等不了那麼久了！」那小行商大手一揮道，立刻又有人附和，聲音又逐漸鬧起來。
「不可！找漢人是引狼入室，日後盤踞不去，這又該怎麼辦！？」布羅伽羅忙阻止，若是讓漢人進入西邊，樓蘭國便被合圍了。
「匈奴人才是狼！漢軍遵紀懂禮！買賣公平！比匈奴人好百倍！」那小行商又說道。
這次，他的聲音不如先前大，但是因為人群此刻已經安靜下來了，所以仍格外清晰。
「說得是極，這漢人喲，還替城中清掃溝渠哩，什麼時候見過匈奴巴依做這些雜事。」又一個酸溜溜的聲音從人群中冒了出來。
「漢人若是狼，也是脾氣好的那頭狼，把肉留給他們，也比留給匈奴人強，過去那麼多年了，西域的天得換換了！」有人又道。
「對！當去投漢！當去投漢！這是一條好出路！」站在前面的幾個匈奴行商也跟著大喊起來，越來越多的行商跟在聲音後附和。
在這幾個聲音的挑動下，場間立刻出現了許多「不和諧」的聲音：既有誇讚漢軍仁德守信的，也有控訴匈奴人貪婪可惡卑鄙的。
布羅伽羅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臉鐵青，既憤怒又尷尬：憤怒在於這些西域人竟敢攻訊匈奴人，尷尬在於他們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除了憤怒和尷尬，他內心深處猛然升起了擔憂一這些可惡的西域人不是嘴巴上說說而已啊，而是真想要倒到漢人的那邊去啊。
先前，漢人不帶武器進城灑掃除塵時，布羅伽羅還笑他們「迂」，認為他們像奴僕一樣做事只會讓人覺得低賤，進而威嚴掃地。
他從來不曾想過，這些西域人竟然會因為此事相信漢人會是更好的那匹狼？也不知是自己更蠢笨些，還是這些西域人更加蠢笨。
可是，不管他如何地詫異，局面都正朝著他不能理解的方向發展，他現在必須得做些什麼，否則這西域人真會倒向這些漢人啊。
若是如此，不只自己不能在樓蘭城坐穩這大相的位置，恐怕連他們匈奴人都沒有立足之地。
距離「西域盟會」還有半個多月時間，城外的漢人沒有被他擠走，他反倒要被漢人擠走了？
這種結果，萬萬不能出現。
布羅伽羅重重地咳了幾聲，強行將周圍所有的「噪音」壓了下去。
而後，他沉默地走到門外，強裝出嚴肅的神情，逼視著周圍眾人。
忽然，他擠出了一抹笑意，一抹看似溫和友好，實則寒冷的笑意。
「這漢人確實離得近一些，但是你們莫要忘了，僮僕校尉的幾千精銳離得也不遠，他們來了，你們怎麼交代？」布羅伽羅說道。
「————」眾人稍稍沉默了，剛才呼喊得很暢快，但是他們常年受到匈奴人的壓迫，心有陰影，此刻聽到這句話，不禁又有忌憚。
「漢人巴依看著確是良善，可匈奴人也不痴笨，沒有他們的允諾，你們便投了漢，這樣不好吧？」布羅伽羅強裝著笑意威脅道。
「我、我倒想了一個辦法，這辦法可以解決當下的困局，又可以不得罪匈奴人。」那白髮蒼蒼的絲綢行商往前一步，試探說道。
「哦？什麼辦法？」布羅伽羅冷漠地點了點頭。
「找、找漢人借兵剿匪。」這絲綢行商顫聲道。
「正是，只是借，借完了就還回去，這樣一來，商路仍然算是由匈奴巴依庇護，便不算是壞規矩。」這老行商頗為自得地說道。
「蠢物，錢能借，兵還能借？」布羅伽羅在心中嘲諷道，但他卻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故作不明地問，「這兵，你們想怎麼借？」
「我們出一筆錢，借漢人的騎兵去剿匪，但是關稅仍然像以前那樣交給匈奴人，兩難自解。」老行商兩手一攤，向眾同伴說道。
「這方法倒是妙，不僅緩解了眼前之急，而且不得罪匈奴巴依！」龜茲行商也跟著拍掌笑道，響應贊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布羅伽羅沉默不語——向漢人借兵剿匪，對方一定會趁機開一個高價——大肆勒索，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法子。
「布羅伽羅鞮啊，這是一個絕妙的辦法，還請你去求求這些漢人，向他們借兵去剿匪啊。」幾個行商一齊向布羅伽羅行禮請道。
「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布羅伽羅故作鎮定問道，周圍的行商紛紛點頭，都同意如此處置。
「借兵的錢————」布羅伽羅仍端著架子冷冷問道。
「我等願意出錢，我等願意出錢！」眾行商忙不迭地答應，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呵呵，待宰的羔羊！」布羅伽羅心中冷哼一聲，此刻他心中已經想好了一個絕佳的主意，不如藉此機會，和漢人做一筆交易。
「漢匈」這兩匹狼可以先湊在一起，合夥從西域人這頭肥羊身上扯下一塊肉來：日後相鬥，那是日後的事，倒不急於眼前一時。
弱肉強食，這便是西域的生存方式！至於敵和友，倒不是一成不變的事。
而且，他布羅伽羅作為樓蘭國最大的行商，這段日子也是損失慘重啊，若能用這些行商的錢「買通」西域的商道，也非常划算。
「既然如此，本相便順了你們的意，去求一求漢人，向他們借一些兵。」布羅伽羅點點頭。
漢軍大營，留守的兵卒們正在操練，殺聲震天動地。
一個兵卒跑進中軍大帳，拜在了樊千秋和張騫面前他們兩人正在對弈，但不是六博棋，而是樊千秋帶來的象棋。
「上報將軍，布羅伽羅帶著一群西域行商候在營外，他們想見一見將軍！」這兵卒上報導。
「來了幾人？」樊千秋點頭問道，對此事早有預料，準備落下去的那枚棋子暫時收了回來。
「約莫有二三十人。」兵卒再道。
「你告訴他們，軍營重地，不宜放入太多閒雜人等，只請布羅伽羅進來。」樊千秋點頭道。
「諾！」兵卒立刻跑出去傳令了。
「張公，看來扮匪之法奏效了。」樊千秋笑呵呵道，拱了一下過河的小卒。
「是極，卞雄把西域人和匈奴人的膽子都殺破了。」張騫把炮沉到了底線。
「我原以為他們還能再扛七八日，沒想到，這麼快就軟了。」樊千秋笑道，把士支了起來。
「如此看來啊，這商路獲利頗多，比你我想得更多，斷一日都是大損失。」張騫拿起了炮，輕輕落在了楚河的岸邊。
「是一塊肥肉，才值得好好烹飪，若只是一塊雞肋，便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了。」樊千秋的馬跳到了張騫的大帳外。
「是極，是極！」張騫老將出營，躲開樊千秋的馬。
這時候，氈篷被掀開了，樓蘭大相布羅伽羅進來了。
「勇猛的衛將軍樊千秋，睿智的都護丞張騫，樓蘭國大相布羅伽羅問候你們安康。」布羅伽羅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呀，是大相來了啊，我等不能出去遠迎，倒是失禮了。」樊千秋二人起身回禮，笑呵呵地邀對方坐在帳中榻上。
坦然地落座了，布羅伽羅在趕過來的路上已經整理好了思緒，此刻倒是淡定、從容，絲毫都看不出有求於人的卑微。
大帳里的氣氛微妙起來。
「大相布羅伽羅啊，你可算是出來了，可讓我們好等喲。」那龜茲老行商不陰不陽地說，又引來了周圍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巴雅斯鞮喲，你也莫要急著問話嘛，先讓大相布羅伽羅把臉上的糞便擦乾淨吧？」人群中有人高笑道，嘲諷之聲隨即傳來。
「————」布羅伽羅面色不善地掃視人群一周，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巾帕，擦乾淨血和糞，才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大門外面。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侮辱折損，心中燒著熊熊烈火，恨不得將面前的人殺個乾淨，可他卻只能先忍著，因為沒有籌碼！
他對漢地不夠了解，若是他多打聽打聽漢地的事情，便會知道漢人的「左相」莊青翟也吃過他現吃的這苦頭，只是不曾吃糞。
看著眼前那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布羅伽羅盤算著，最終，他擠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面向亂鬨鬨的人群，行了一圈撫胸禮。
「你們今日來相府，為了什麼事，我都已經曉得了，我既然是樓蘭國大相，就不會不管，你們都先回去吧。」布羅伽羅鎮定道。
「大相布羅伽羅啊，你要怎麼管，那股沙匪出沒半個月了，你們管了嗎？」那車師國絲綢行商頗為不敬地指著布羅伽羅揶揄道。
「漢人常說稍安勿躁」，你們多給本相一些日子，會給你們一個結果。」布羅伽羅道。
「多給幾日？那是幾日？三日還是五日？」康居行商問道，狠狠地朝布羅伽羅吐了口痰。
「三五日————恐怕不行，少說要十幾日。」布羅伽羅皺眉，很有涵養地假裝沒看到面前那灘綠如翡翠的濃痰。
「要十幾日？那積攢在手裡的貨物怎麼辦？統統壓在手裡？若是跌價了誰來賠？你賠？」車師國行商連問道，那耳環叮噹作響。
「經營貿易，有賺有賠，這可是三歲稚童都曉得的道理啊，怎能讓別人賠？」布羅伽羅不陰不陽地回敬一句，可不能任其猖狂。
「呵呵呵呵，大相善言，我們倒是比不了，可我等交了稅，就應當得到庇護，你若庇護不了，我們便不交稅。」康居國行商道。
「若不交稅，你們在商路上的安寧，我便徹底不再庇護了，情形恐怕比現在還要糟糕。」布羅伽羅冷笑幾聲道。
「布羅伽羅，威脅我們？」康居行商直呼其名道，他過往對布羅伽羅最敬重，此刻態度最惡。
「不是威脅，而是實話，放眼西域，除了樓蘭國，除了童僕校尉，除了匈奴人，何人能庇護你們？」布羅伽羅笑吟吟地嘲諷道。
「————」一眾行商被問得沉默下來，對方說得沒錯，幾千里商路，一直都由匈奴人庇護著，不給他們交稅，又給什麼人交稅呢？
「狗屁匈奴！什麼庇護！那些沙匪說的都是匈奴語，說不定就是匈奴人扮匪啊！那布羅伽羅查個屁！」人群中暴出了一句咒罵。
「是了，是匈奴人扮匪！定是匈奴人扮匪！」
「賊喊捉賊！早看這些匈奴人不是好物了！」
「如此說來，過往的沙匪也都是西域人！？」
「匈奴人滾出去！西域是西域人的西域啊！」
「說得是極，布羅伽羅自己就是匈奴狗啊！」
「他哪是什麼匈奴狗？是匈奴人養的狗啊！」
「————」引來的這咒罵聲越來越難聽，火冒三丈的布羅伽羅想在人群中找到罪魁禍首，但面對攢動的人頭，他根本就看不清楚。
「去！把搗亂的人找出來！」布羅伽羅朝身邊的百長說道，後者又朝身邊的勝兵下令，可勝兵們卻在推諉，他們也是西域人啊。
「對了！還有其他人可以庇護商路的安全！」忽然一個更加高亢的聲音在人群中暴起，將周遭的雜音壓下，眾人全都看了過去。
說話的人是樓蘭城裡的一個小行商，經營陶器營生，家訾不多、名聲不顯、威望不高，卻是一個精明的人，所以人人都識得他。
「你們莫要忘記了，城外還有漢人，他們可都說過，他們能庇護商路通暢，而且收的稅更少！」小行商道。
「正是，東邊雖然也鬧沙匪，卻沒有西邊鬧得嚴重，漢人征的稅還輕些，不如去投漢！」有一個行商哂道。
「是了，怎麼把他們忘記了，漢人有騎兵啊，要讓他們來剿匪！」車師國絲綢上猛拍一下腦門，高興笑道。
「可是，此事還沒有談妥吧，還要三十六國共同商議，再簽一個————簽一個什麼合約？」康居國行商疑道。
「————」早已經聽得心驚膽戰的布羅伽羅連忙插話道，「是了，此事暫時沒有定論，恐怕不能去找漢人。」
「其餘三十五國的使者半個月之後才能趕來，等不了那麼久了！」那小行商大手一揮道，立刻又有人附和，聲音又逐漸鬧起來。
「不可！找漢人是引狼入室，日後盤踞不去，這又該怎麼辦！？」布羅伽羅忙阻止，若是讓漢人進入西邊，樓蘭國便被合圍了。
「匈奴人才是狼！漢軍遵紀懂禮！買賣公平！比匈奴人好百倍！」那小行商又說道。
這次，他的聲音不如先前大，但是因為人群此刻已經安靜下來了，所以仍格外清晰。
「說得是極，這漢人喲，還替城中清掃溝渠哩，什麼時候見過匈奴巴依做這些雜事。」又一個酸溜溜的聲音從人群中冒了出來。
「漢人若是狼，也是脾氣好的那頭狼，把肉留給他們，也比留給匈奴人強，過去那麼多年了，西域的天得換換了！」有人又道。
「對！當去投漢！當去投漢！這是一條好出路！」站在前面的幾個匈奴行商也跟著大喊起來，越來越多的行商跟在聲音後附和。
在這幾個聲音的挑動下，場間立刻出現了許多「不和諧」的聲音：既有誇讚漢軍仁德守信的，也有控訴匈奴人貪婪可惡卑鄙的。
布羅伽羅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臉鐵青，既憤怒又尷尬：憤怒在於這些西域人竟敢攻訊匈奴人，尷尬在於他們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除了憤怒和尷尬，他內心深處猛然升起了擔憂一這些可惡的西域人不是嘴巴上說說而已啊，而是真想要倒到漢人的那邊去啊。
先前，漢人不帶武器進城灑掃除塵時，布羅伽羅還笑他們「迂」，認為他們像奴僕一樣做事只會讓人覺得低賤，進而威嚴掃地。
他從來不曾想過，這些西域人竟然會因為此事相信漢人會是更好的那匹狼？也不知是自己更蠢笨些，還是這些西域人更加蠢笨。
可是，不管他如何地詫異，局面都正朝著他不能理解的方向發展，他現在必須得做些什麼，否則這西域人真會倒向這些漢人啊。
若是如此，不只自己不能在樓蘭城坐穩這大相的位置，恐怕連他們匈奴人都沒有立足之地。
距離「西域盟會」還有半個多月時間，城外的漢人沒有被他擠走，他反倒要被漢人擠走了？
這種結果，萬萬不能出現。
布羅伽羅重重地咳了幾聲，強行將周圍所有的「噪音」壓了下去。
而後，他沉默地走到門外，強裝出嚴肅的神情，逼視著周圍眾人。
忽然，他擠出了一抹笑意，一抹看似溫和友好，實則寒冷的笑意。
「這漢人確實離得近一些，但是你們莫要忘了，僮僕校尉的幾千精銳離得也不遠，他們來了，你們怎麼交代？」布羅伽羅說道。
「————」眾人稍稍沉默了，剛才呼喊得很暢快，但是他們常年受到匈奴人的壓迫，心有陰影，此刻聽到這句話，不禁又有忌憚。
「漢人巴依看著確是良善，可匈奴人也不痴笨，沒有他們的允諾，你們便投了漢，這樣不好吧？」布羅伽羅強裝著笑意威脅道。
「我、我倒想了一個辦法，這辦法可以解決當下的困局，又可以不得罪匈奴人。」那白髮蒼蒼的絲綢行商往前一步，試探說道。
「哦？什麼辦法？」布羅伽羅冷漠地點了點頭。
「找、找漢人借兵剿匪。」這絲綢行商顫聲道。
「正是，只是借，借完了就還回去，這樣一來，商路仍然算是由匈奴巴依庇護，便不算是壞規矩。」這老行商頗為自得地說道。
「蠢物，錢能借，兵還能借？」布羅伽羅在心中嘲諷道，但他卻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故作不明地問，「這兵，你們想怎麼借？」
「我們出一筆錢，借漢人的騎兵去剿匪，但是關稅仍然像以前那樣交給匈奴人，兩難自解。」老行商兩手一攤，向眾同伴說道。
「這方法倒是妙，不僅緩解了眼前之急，而且不得罪匈奴巴依！」龜茲行商也跟著拍掌笑道，響應贊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布羅伽羅沉默不語——向漢人借兵剿匪，對方一定會趁機開一個高價——大肆勒索，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法子。
「布羅伽羅鞮啊，這是一個絕妙的辦法，還請你去求求這些漢人，向他們借兵去剿匪啊。」幾個行商一齊向布羅伽羅行禮請道。
「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布羅伽羅故作鎮定問道，周圍的行商紛紛點頭，都同意如此處置。
「借兵的錢————」布羅伽羅仍端著架子冷冷問道。
「我等願意出錢，我等願意出錢！」眾行商忙不迭地答應，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呵呵，待宰的羔羊！」布羅伽羅心中冷哼一聲，此刻他心中已經想好了一個絕佳的主意，不如藉此機會，和漢人做一筆交易。
「漢匈」這兩匹狼可以先湊在一起，合夥從西域人這頭肥羊身上扯下一塊肉來：日後相鬥，那是日後的事，倒不急於眼前一時。
弱肉強食，這便是西域的生存方式！至於敵和友，倒不是一成不變的事。
而且，他布羅伽羅作為樓蘭國最大的行商，這段日子也是損失慘重啊，若能用這些行商的錢「買通」西域的商道，也非常划算。
「既然如此，本相便順了你們的意，去求一求漢人，向他們借一些兵。」布羅伽羅點點頭。
漢軍大營，留守的兵卒們正在操練，殺聲震天動地。
一個兵卒跑進中軍大帳，拜在了樊千秋和張騫面前他們兩人正在對弈，但不是六博棋，而是樊千秋帶來的象棋。
「上報將軍，布羅伽羅帶著一群西域行商候在營外，他們想見一見將軍！」這兵卒上報導。
「來了幾人？」樊千秋點頭問道，對此事早有預料，準備落下去的那枚棋子暫時收了回來。
「約莫有二三十人。」兵卒再道。
「你告訴他們，軍營重地，不宜放入太多閒雜人等，只請布羅伽羅進來。」樊千秋點頭道。
「諾！」兵卒立刻跑出去傳令了。
「張公，看來扮匪之法奏效了。」樊千秋笑呵呵道，拱了一下過河的小卒。
「是極，卞雄把西域人和匈奴人的膽子都殺破了。」張騫把炮沉到了底線。
「我原以為他們還能再扛七八日，沒想到，這麼快就軟了。」樊千秋笑道，把士支了起來。
「如此看來啊，這商路獲利頗多，比你我想得更多，斷一日都是大損失。」張騫拿起了炮，輕輕落在了楚河的岸邊。
「是一塊肥肉，才值得好好烹飪，若只是一塊雞肋，便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了。」樊千秋的馬跳到了張騫的大帳外。
「是極，是極！」張騫老將出營，躲開樊千秋的馬。
這時候，氈篷被掀開了，樓蘭大相布羅伽羅進來了。
「勇猛的衛將軍樊千秋，睿智的都護丞張騫，樓蘭國大相布羅伽羅問候你們安康。」布羅伽羅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呀，是大相來了啊，我等不能出去遠迎，倒是失禮了。」樊千秋二人起身回禮，笑呵呵地邀對方坐在帳中榻上。
坦然地落座了，布羅伽羅在趕過來的路上已經整理好了思緒，此刻倒是淡定、從容，絲毫都看不出有求於人的卑微。
大帳里的氣氛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