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唱著歌，喝著酒，就被漢人劫了道咯！
第665章 唱著歌，喝著酒，就被漢人劫了道咯！
「————」這幾個扈從自然不敢胡亂反駁，眼神卻有些遲疑和疑惑，很顯然，他們都不相信。
「呵呵，爾等不信。」禿髮匹孤酒是喝了不少，眼神卻不會變差，一眼看出了幾人的心思。
「不不，不是不信啊，只有些怕，聽說這漢人大將吃人哩。」那日松低聲道，眼神很驚恐。
「是哩，是哩，聽說白羊王和婁煩王的頭骨都他撬開了，腦子被他一勺一勺吃盡了哩。」巴雅爾驚恐地說，其餘人亦倒吸涼氣。
「胡說！這些是傳言！怎可相信？信這些話，還不如信天山之神今日能把他的舌頭割去。」禿髮匹孤指著那日松，嘎嘎嘎笑道。
「這是假的？」那日松連忙問道。
「嘎嘎，你們又不是沒見過漢人，都是軟貨，怎可能那樣勇猛？」突發匹孤又道，「只有三千人，漢人皇帝來了，也不頂用！」
「是喲，只有三千人，僮僕校尉有五千人哩。」那日松連忙奉承，他眼珠一轉，繼續道，「匈奴騎兵勇猛善戰，一個打十個！」
「嘎嘎，你這那日松，果然最會說話。」禿髮匹孤又笑著誇讚道，巴雅爾這些扈從剜了那日松一眼，連忙也跟著討好奉承起來。
一時間，禿髮匹孤周圍被歡快的氣氛所籠罩了。
「你們快去催一催那些狡猾的西域人，莫讓他們偷懶耍滑，速度千萬不可慢下來！」突發匹孤舉起馬鞭指了指緩緩行進的商隊。
「得令！」一眾扈從答下之後，立刻散到商隊的不同位置，揮舞起手中的皮鞭，催促西域人走快些，污言穢語掩蓋住了駝鈴聲。
在這一眾匈奴人頭目的催促下，這隊伍像一隻巨大的沙蟲，稍稍加快了些速度，頂著越來越毒辣的烈日，在沙丘上繼續跋涉著。
這些匈奴頭目這才放下了鞭子，重新回到了禿髮匹敵身邊，一邊罵西域人懶惰，一邊奉承禿髮匹孤眼神好，又引來一陣嘎嘎笑。
「來來來，爾等做事情很賣力，這酒囊里還剩了些葡萄酒，爾等拿去分飲吧。」禿髮匹孤故作大方地將酒囊遞給身邊的那日松。
「禿髮匹孤鞮果真大方慷慨啊，真是西域的第一大善主。」那日松打開了酒囊，還不忘再奉承一句，又引來了同伴的一陣鄙夷。
「嘎嘎嘎，你再說奉承的謊話，舌頭便不保了喲。」禿髮匹孤指著對方戲謔道，後者的嘴都笑裂了。
「巴依啊，我若是說了謊話啊，只管叫天神割我的舌頭。」那日松阿諛地說完，才把酒囊舉了起來，準備喝上一口自己買的酒。
「嗖——噗——」兩下音色迥異的聲響忽然傳入眾人耳中，一支羽箭驟然射來，鋒利的箭頭射穿了酒囊，恰好釘入那日松右眼。
這支箭一定是用強弩射出來的，所以才勢大力沉，竟射穿了那日松堅硬的顱骨：一塊頭骨徑直被射飛了，紅白之物潑灑了一片。
那日松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一頭栽下駱駝，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魂歸天山了。
此事來得太突然，連同禿髮匹孤在內，一眾匈奴頭目根本不能反應，只是犯癔症似的呆看著地上的屍體，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糟了！沙匪！」禿髮匹孤臉色蒼白地暴喝一聲，眾人立即面露驚慌之色，有人便想逃。
可是，他們已經來不及了，從商路兩側的沙丘後面傳來了一陣悠長的號聲，數百騎兵從幾百步之外沖躍出來，包抄、席捲商隊！
同時，密集的箭簇拋射向商隊的頭尾，受驚的西域人和駱駝們在混亂中拼命地往中間擠！
這條原本伸展著身體的沙蟲開始蜷曲，最終縮成了一團，被這些蒙著面的騎兵團團圍住：駱駝圍成了一個圈，猶如矮矮的土牆。
禿髮匹孤不愧是老行商了，他剛剛喊完那一聲後，便催動胯下的駱駝往商隊中部飛奔而去，躲過了第一輪箭雨，藏在了最中間。
至於其他的匈奴頭目便沒這好運氣了，有三四個被射成了豪豬，登時就撲倒在了沙丘上，剩下的那些也都受了傷，鮮血一直流。
倒是那些西域人只是受驚，受傷的只有寥寥數人，殞命者更是看不到。
「快！快拔刀！準備迎敵！」巴雅爾拔出了彎刀，高舉過頭頂揮舞著，那些已嚇破膽的西域人這才顫顫巍巍地從駱駝鞍邊拔刀。
「對！要迎敵！要迎敵啊！」禿髮匹孤也大嚷道，他把身邊的西域人扯過來，推到身前——至少也可以幫自己擋上一輪箭簇吧？
一陣亂鬨鬨的鬧騰過後，這百多個西域人依託幾百匹駱駝擺好了迎敵的架勢，看著倒也緊湊，可一張張長毛的臉上卻寫滿恐懼。
到了此刻，他們才有機會觀察這些從天而降的騎兵：他們穿著尋常的袍服，臉上蒙著黑布，身上沒有任何紋章，渾身都是殺意！
總之，看不出他們是何來路。只知道他們想要殺人，而且還敢於殺人。
「————」禿髮匹孤看了片刻，確定對方此時沒有用弓箭瞄準自己，他才站直了腰，心有餘悸地往前面東張西望。
「我們是布羅伽羅麾下商隊，你們是什麼人，竟當道劫掠，想死嗎？」禿髮匹孤留了個心眼，用匈奴語大喊道。
「樓蘭大相布羅伽羅？」一個騎兵冷聲問道。
「————」禿髮匹孤心中一喜，對方說的也是匈奴語，是不是劫出錯了人。
「正是！我們也是匈奴人啊，你們是不是劫錯人了？」禿髮匹孤緩緩地站直了些，內心已不似先前那般驚恐了。
在這幾千里的商道上，活躍著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沙匪，多的一二百人，少的十幾人，時而聚集，時而又分散。
這些沙匪既有匈奴人，也有西域人—其中人數最多的幾股正是匈奴人。
禿髮匹孤是匈奴行商，他在這條商路上走了幾十個來回，對沙匪很熟悉，但他也不可能結交商路上所有的沙匪。
不過，眼前這群沙匪人數多，要麼是樓蘭人本地的居民，要麼是匈奴人，他只要亮出大相的名號，應該能鎮住。
「你們既然聽過大相布羅伽羅的威名，便該知曉他是伊稚斜單于的寵臣，難道不怕惹火上身？」禿髮匹孤又道。
「原來也是匈奴人啊，這倒真劫錯了。」那騎士用純熟的匈奴語自問道。
「剛才只是離得遠了，所以難免誤傷，此事倒也不打緊，把我等放過去，大相布羅伽羅不會追究你們的罪過。」突發匹孤喜道。
「但是，我們剛才殺了你們的人啊。」那騎士指向遠處，那日松等人的屍體此刻仍赤條條躺在那，如同一隻只被放幹了血的狗。
「這只是小事，死了幾條狗而已，大相絕不會追究的。」突發匹孤又道，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喝過那日松「贈送」給他的美酒。
「可是，我們出來辛苦劫掠一趟，卻沒帶回任何的財物，傳出去，恐怕要成為大漠的笑柄吧？」那騎士又嚷道，其餘騎士亦嚷。
「原來想要錢，這倒是一件小事，回城之後，再請大相查清楚這是哪一部的匈奴人，定要屠乾淨。」禿髮匹孤在心中暗暗喜道。
「這事很簡單，這些駱駝上裝有香料、銀器、銅器，一共三百匹，給你們留三十匹。」禿髮匹孤又高聲大喊，語氣隱隱有輕蔑。
「三十匹？這太少了吧？」那騎士有些不滿地反問。
「對對對，三十匹少了些，那就五十匹！」禿髮匹孤立刻加價道，五十匹駱駝的貨確實是價值不菲，卻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啊。
「五十匹？還是太少了吧？不夠！不夠！」那騎士居然依舊不滿。
「那————那就一百匹！」禿髮匹孤一狠心，又開出一個「高價」，折損三成財貨，大相定暴跳如雷，他只能自己出錢填補上了。
「呵呵，你的性命只指一百匹駱駝的貨？」那騎士有些輕蔑地問。
「哪裡來的孤狼惡鬼，胃口竟然這樣大，也不怕把自己撐死了！」禿髮匹孤暗罵，面上卻討好地問，「那、那你想要多少貨？」
「三百匹駱駝都留下，你們這些匈奴人就可以活。」這騎士再道。
「什、什麼？這些貨你都要？！你就不怕大相查清楚你們的來路，把你們都活埋？」禿髮匹孤惱怒道，從未見過這麼貪婪的人。
不過，這也讓他認定了這些人是匈奴人！放眼西域，除了匈奴人，還有什麼人這麼貪婪，這麼膽大，連自己的同族人都不放過。
看來，定是某個窮瘋了的部落流竄到此處偷偷劫掠，想要撈一筆，然後再快速撤走！
「怕？匈奴語當中有怕字嗎？」那騎士再次嘲諷道，周圍的騎士也發出了一陣鬨笑。
「我這裡有百多個能拿兵刃的西域勇士，而且此處距離樓蘭不過百里，你們來硬的，就不怕招來勝兵？」禿髮匹孤虛張聲勢道。
「一百個西域勇士？我看是西域牛馬吧，」這騎士竟然放聲笑罵道，「爾等西域人，只要放下手中兵刃，人人可拿五個銀幣！」
「————」此言一出，那些西域人的目光立刻就變了，這可是五個銀幣啊，一筆大財！
更何況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的確很上算。
膽子最大的那些西域人偷偷地看向了禿髮匹孤等人，麻木的眼神中漸漸露出了貪婪：
這些匈奴人就是能讓他們飽餐一頓的肥羊。
「看、看什麼看？把臉轉過去！」禿髮匹孤心一涼，連忙破口大罵道，可那些西域人的臉色越來越冷，眉間的怒意快燒起來了。
「還、還敢看？轉過去！轉過去！」禿髮匹孤又怕又怒，他舉起馬鞭，重重地抽打在周圍幾個西域人的身上，卻未能逼退他們。
「嘿，西域兄弟，我還願意加錢，每人能分到十個銀幣！」騎士又喊。
「————」所有西域人都刀尖向下，而後齊刷刷地看向了禿髮匹孤等人。
「砍下那個匈奴人的頭，給銀幣百枚！」那騎士開出一個更高的價格。
「等、等等！三百匹駱駝！都給你們！」禿髮匹孤驚恐地大喊了出來。
「哈哈哈哈！不愧是老行商，倒能分出輕重貴賤！」那騎士大笑幾聲，搖頭道，「西域人弟兄，莫傷他們，每人分十個銀幣。」
那些沉默的西域人回頭看了看這些沙匪，才「戀戀不捨」地退後幾步，禿髮匹孤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一人一匹駱駝，快滾！半刻鐘之後，若我還能見到你們，就得死！」那騎士冷笑道，聲音冷若冰霜。
禿髮匹孤哪裡再敢停留，扯過最近的一匹駱駝，翻身而上，倉皇地向東邊逃去，其餘幾人亦緊隨其後。
「彎弓！」那騎士竟用漢話對身邊的騎士下令，幾十騎士立刻彎弓搭箭，半斜向上，瞄著飛被的人影。
「放！！」那騎士猛地把劍揮了下去，「鏗」的一聲輕響，幾十支箭簇離弦升空，到達頂點後，又飛速落向正在狂奔的匈奴人。
很快，慘叫聲傳入耳中，禿髮匹孤等人全部被從天而降的箭簇給射中了，一個個從駱駝上栽倒到地上。
「走！去看看！」那騎士下了一聲命令，放箭的幾十個騎士立刻跟著他奔到了這些匈奴人邊上：縱馬圍著後者不停轉圈、觀察。
禿髮匹孤他們墜馬的位置和剛才被伏擊的位置就在同一處，故而所有的匈奴頭目恰好躺在了一個地方。
這騎士在馬上看了許久，確定這些匈奴人再也不能反抗後，才翻身下馬，帶人踩過那越發滾燙的黃沙，來到了禿髮匹孤的面前。
這個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匈奴行商頭目被三支箭簇射穿了，殷紅的血不停地從傷口往外流，但眨眼之間便被身下的黃沙吸淨了。
他的身後只留下一條凌亂的爬行痕跡，彎彎曲曲，很醜陋：在身前不遠處，則是「能說會道」的那日松，吐著舌頭，瞪著他看。
那「沙匪」騎士這時終於摘下了面罩，一張年輕的漢人臉龐赫然出現——正是被樊千秋派來「攪局」的卞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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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扈從自然不敢胡亂反駁，眼神卻有些遲疑和疑惑，很顯然，他們都不相信。
「呵呵，爾等不信。」禿髮匹孤酒是喝了不少，眼神卻不會變差，一眼看出了幾人的心思。
「不不，不是不信啊，只有些怕，聽說這漢人大將吃人哩。」那日松低聲道，眼神很驚恐。
「是哩，是哩，聽說白羊王和婁煩王的頭骨都他撬開了，腦子被他一勺一勺吃盡了哩。」巴雅爾驚恐地說，其餘人亦倒吸涼氣。
「胡說！這些是傳言！怎可相信？信這些話，還不如信天山之神今日能把他的舌頭割去。」禿髮匹孤指著那日松，嘎嘎嘎笑道。
「這是假的？」那日松連忙問道。
「嘎嘎，你們又不是沒見過漢人，都是軟貨，怎可能那樣勇猛？」突發匹孤又道，「只有三千人，漢人皇帝來了，也不頂用！」
「是喲，只有三千人，僮僕校尉有五千人哩。」那日松連忙奉承，他眼珠一轉，繼續道，「匈奴騎兵勇猛善戰，一個打十個！」
「嘎嘎，你這那日松，果然最會說話。」禿髮匹孤又笑著誇讚道，巴雅爾這些扈從剜了那日松一眼，連忙也跟著討好奉承起來。
一時間，禿髮匹孤周圍被歡快的氣氛所籠罩了。
「你們快去催一催那些狡猾的西域人，莫讓他們偷懶耍滑，速度千萬不可慢下來！」突發匹孤舉起馬鞭指了指緩緩行進的商隊。
「得令！」一眾扈從答下之後，立刻散到商隊的不同位置，揮舞起手中的皮鞭，催促西域人走快些，污言穢語掩蓋住了駝鈴聲。
在這一眾匈奴人頭目的催促下，這隊伍像一隻巨大的沙蟲，稍稍加快了些速度，頂著越來越毒辣的烈日，在沙丘上繼續跋涉著。
這些匈奴頭目這才放下了鞭子，重新回到了禿髮匹敵身邊，一邊罵西域人懶惰，一邊奉承禿髮匹孤眼神好，又引來一陣嘎嘎笑。
「來來來，爾等做事情很賣力，這酒囊里還剩了些葡萄酒，爾等拿去分飲吧。」禿髮匹孤故作大方地將酒囊遞給身邊的那日松。
「禿髮匹孤鞮果真大方慷慨啊，真是西域的第一大善主。」那日松打開了酒囊，還不忘再奉承一句，又引來了同伴的一陣鄙夷。
「嘎嘎嘎，你再說奉承的謊話，舌頭便不保了喲。」禿髮匹孤指著對方戲謔道，後者的嘴都笑裂了。
「巴依啊，我若是說了謊話啊，只管叫天神割我的舌頭。」那日松阿諛地說完，才把酒囊舉了起來，準備喝上一口自己買的酒。
「嗖——噗——」兩下音色迥異的聲響忽然傳入眾人耳中，一支羽箭驟然射來，鋒利的箭頭射穿了酒囊，恰好釘入那日松右眼。
這支箭一定是用強弩射出來的，所以才勢大力沉，竟射穿了那日松堅硬的顱骨：一塊頭骨徑直被射飛了，紅白之物潑灑了一片。
那日松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一頭栽下駱駝，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魂歸天山了。
此事來得太突然，連同禿髮匹孤在內，一眾匈奴頭目根本不能反應，只是犯癔症似的呆看著地上的屍體，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糟了！沙匪！」禿髮匹孤臉色蒼白地暴喝一聲，眾人立即面露驚慌之色，有人便想逃。
可是，他們已經來不及了，從商路兩側的沙丘後面傳來了一陣悠長的號聲，數百騎兵從幾百步之外沖躍出來，包抄、席捲商隊！
同時，密集的箭簇拋射向商隊的頭尾，受驚的西域人和駱駝們在混亂中拼命地往中間擠！
這條原本伸展著身體的沙蟲開始蜷曲，最終縮成了一團，被這些蒙著面的騎兵團團圍住：駱駝圍成了一個圈，猶如矮矮的土牆。
禿髮匹孤不愧是老行商了，他剛剛喊完那一聲後，便催動胯下的駱駝往商隊中部飛奔而去，躲過了第一輪箭雨，藏在了最中間。
至於其他的匈奴頭目便沒這好運氣了，有三四個被射成了豪豬，登時就撲倒在了沙丘上，剩下的那些也都受了傷，鮮血一直流。
倒是那些西域人只是受驚，受傷的只有寥寥數人，殞命者更是看不到。
「快！快拔刀！準備迎敵！」巴雅爾拔出了彎刀，高舉過頭頂揮舞著，那些已嚇破膽的西域人這才顫顫巍巍地從駱駝鞍邊拔刀。
「對！要迎敵！要迎敵啊！」禿髮匹孤也大嚷道，他把身邊的西域人扯過來，推到身前——至少也可以幫自己擋上一輪箭簇吧？
一陣亂鬨鬨的鬧騰過後，這百多個西域人依託幾百匹駱駝擺好了迎敵的架勢，看著倒也緊湊，可一張張長毛的臉上卻寫滿恐懼。
到了此刻，他們才有機會觀察這些從天而降的騎兵：他們穿著尋常的袍服，臉上蒙著黑布，身上沒有任何紋章，渾身都是殺意！
總之，看不出他們是何來路。只知道他們想要殺人，而且還敢於殺人。
「————」禿髮匹孤看了片刻，確定對方此時沒有用弓箭瞄準自己，他才站直了腰，心有餘悸地往前面東張西望。
「我們是布羅伽羅麾下商隊，你們是什麼人，竟當道劫掠，想死嗎？」禿髮匹孤留了個心眼，用匈奴語大喊道。
「樓蘭大相布羅伽羅？」一個騎兵冷聲問道。
「————」禿髮匹孤心中一喜，對方說的也是匈奴語，是不是劫出錯了人。
「正是！我們也是匈奴人啊，你們是不是劫錯人了？」禿髮匹孤緩緩地站直了些，內心已不似先前那般驚恐了。
在這幾千里的商道上，活躍著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沙匪，多的一二百人，少的十幾人，時而聚集，時而又分散。
這些沙匪既有匈奴人，也有西域人—其中人數最多的幾股正是匈奴人。
禿髮匹孤是匈奴行商，他在這條商路上走了幾十個來回，對沙匪很熟悉，但他也不可能結交商路上所有的沙匪。
不過，眼前這群沙匪人數多，要麼是樓蘭人本地的居民，要麼是匈奴人，他只要亮出大相的名號，應該能鎮住。
「你們既然聽過大相布羅伽羅的威名，便該知曉他是伊稚斜單于的寵臣，難道不怕惹火上身？」禿髮匹孤又道。
「原來也是匈奴人啊，這倒真劫錯了。」那騎士用純熟的匈奴語自問道。
「剛才只是離得遠了，所以難免誤傷，此事倒也不打緊，把我等放過去，大相布羅伽羅不會追究你們的罪過。」突發匹孤喜道。
「但是，我們剛才殺了你們的人啊。」那騎士指向遠處，那日松等人的屍體此刻仍赤條條躺在那，如同一隻只被放幹了血的狗。
「這只是小事，死了幾條狗而已，大相絕不會追究的。」突發匹孤又道，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喝過那日松「贈送」給他的美酒。
「可是，我們出來辛苦劫掠一趟，卻沒帶回任何的財物，傳出去，恐怕要成為大漠的笑柄吧？」那騎士又嚷道，其餘騎士亦嚷。
「原來想要錢，這倒是一件小事，回城之後，再請大相查清楚這是哪一部的匈奴人，定要屠乾淨。」禿髮匹孤在心中暗暗喜道。
「這事很簡單，這些駱駝上裝有香料、銀器、銅器，一共三百匹，給你們留三十匹。」禿髮匹孤又高聲大喊，語氣隱隱有輕蔑。
「三十匹？這太少了吧？」那騎士有些不滿地反問。
「對對對，三十匹少了些，那就五十匹！」禿髮匹孤立刻加價道，五十匹駱駝的貨確實是價值不菲，卻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啊。
「五十匹？還是太少了吧？不夠！不夠！」那騎士居然依舊不滿。
「那————那就一百匹！」禿髮匹孤一狠心，又開出一個「高價」，折損三成財貨，大相定暴跳如雷，他只能自己出錢填補上了。
「呵呵，你的性命只指一百匹駱駝的貨？」那騎士有些輕蔑地問。
「哪裡來的孤狼惡鬼，胃口竟然這樣大，也不怕把自己撐死了！」禿髮匹孤暗罵，面上卻討好地問，「那、那你想要多少貨？」
「三百匹駱駝都留下，你們這些匈奴人就可以活。」這騎士再道。
「什、什麼？這些貨你都要？！你就不怕大相查清楚你們的來路，把你們都活埋？」禿髮匹孤惱怒道，從未見過這麼貪婪的人。
不過，這也讓他認定了這些人是匈奴人！放眼西域，除了匈奴人，還有什麼人這麼貪婪，這麼膽大，連自己的同族人都不放過。
看來，定是某個窮瘋了的部落流竄到此處偷偷劫掠，想要撈一筆，然後再快速撤走！
「怕？匈奴語當中有怕字嗎？」那騎士再次嘲諷道，周圍的騎士也發出了一陣鬨笑。
「我這裡有百多個能拿兵刃的西域勇士，而且此處距離樓蘭不過百里，你們來硬的，就不怕招來勝兵？」禿髮匹孤虛張聲勢道。
「一百個西域勇士？我看是西域牛馬吧，」這騎士竟然放聲笑罵道，「爾等西域人，只要放下手中兵刃，人人可拿五個銀幣！」
「————」此言一出，那些西域人的目光立刻就變了，這可是五個銀幣啊，一筆大財！
更何況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的確很上算。
膽子最大的那些西域人偷偷地看向了禿髮匹孤等人，麻木的眼神中漸漸露出了貪婪：
這些匈奴人就是能讓他們飽餐一頓的肥羊。
「看、看什麼看？把臉轉過去！」禿髮匹孤心一涼，連忙破口大罵道，可那些西域人的臉色越來越冷，眉間的怒意快燒起來了。
「還、還敢看？轉過去！轉過去！」禿髮匹孤又怕又怒，他舉起馬鞭，重重地抽打在周圍幾個西域人的身上，卻未能逼退他們。
「嘿，西域兄弟，我還願意加錢，每人能分到十個銀幣！」騎士又喊。
「————」所有西域人都刀尖向下，而後齊刷刷地看向了禿髮匹孤等人。
「砍下那個匈奴人的頭，給銀幣百枚！」那騎士開出一個更高的價格。
「等、等等！三百匹駱駝！都給你們！」禿髮匹孤驚恐地大喊了出來。
「哈哈哈哈！不愧是老行商，倒能分出輕重貴賤！」那騎士大笑幾聲，搖頭道，「西域人弟兄，莫傷他們，每人分十個銀幣。」
那些沉默的西域人回頭看了看這些沙匪，才「戀戀不捨」地退後幾步，禿髮匹孤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一人一匹駱駝，快滾！半刻鐘之後，若我還能見到你們，就得死！」那騎士冷笑道，聲音冷若冰霜。
禿髮匹孤哪裡再敢停留，扯過最近的一匹駱駝，翻身而上，倉皇地向東邊逃去，其餘幾人亦緊隨其後。
「彎弓！」那騎士竟用漢話對身邊的騎士下令，幾十騎士立刻彎弓搭箭，半斜向上，瞄著飛被的人影。
「放！！」那騎士猛地把劍揮了下去，「鏗」的一聲輕響，幾十支箭簇離弦升空，到達頂點後，又飛速落向正在狂奔的匈奴人。
很快，慘叫聲傳入耳中，禿髮匹孤等人全部被從天而降的箭簇給射中了，一個個從駱駝上栽倒到地上。
「走！去看看！」那騎士下了一聲命令，放箭的幾十個騎士立刻跟著他奔到了這些匈奴人邊上：縱馬圍著後者不停轉圈、觀察。
禿髮匹孤他們墜馬的位置和剛才被伏擊的位置就在同一處，故而所有的匈奴頭目恰好躺在了一個地方。
這騎士在馬上看了許久，確定這些匈奴人再也不能反抗後，才翻身下馬，帶人踩過那越發滾燙的黃沙，來到了禿髮匹孤的面前。
這個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匈奴行商頭目被三支箭簇射穿了，殷紅的血不停地從傷口往外流，但眨眼之間便被身下的黃沙吸淨了。
他的身後只留下一條凌亂的爬行痕跡，彎彎曲曲，很醜陋：在身前不遠處，則是「能說會道」的那日松，吐著舌頭，瞪著他看。
那「沙匪」騎士這時終於摘下了面罩，一張年輕的漢人臉龐赫然出現——正是被樊千秋派來「攪局」的卞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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