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樊千秋:開門,駐軍,保護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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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2章 樊千秋:開門,駐軍,保護貿易!

  「得令!」這些使者行了禮,一邊交頭接耳當,一邊神色驚恐地湧出了中庭。但是,「五大國」的使者卻走到了布羅伽羅的身邊。

  「漢人來勢洶洶,不可大意,我等一定要謹慎,盯緊這些見利忘義之徒!」布羅伽羅朝那些正在出門的使者揚了揚下巴,很不屑。

  「這是自然!」幾人忙答道。

  「左將難多利,把你帶來的五百匈奴騎兵都調到東門去,漢人若是敢強攻,我等也不能怕,直接與他們廝殺!」布羅伽羅寒聲道。

  「得令!漢人都是羔羊,正好給我試刀!」難多利拍著胸脯,豪爽地說道,內心深處卻惴惴不安,只是礙於面子,不能表現出來。

  幾年之前,他曾經跟隨軍臣單于南征大漢,當時他只是百長,因為跑得快,才在那場大敗當中保住了一條性命,活著回到了草原。

  不過,他刻意隱瞞了這段有些恥辱的經歷,只說自己拼死殺了幾十個漢人:

  反正他手下的百人隊被完全打散了,根本就無人揭發。

  而他也因這段「傳奇」經歷,得到了重用,短短几年之間,便從一個百長升為了等同於千長的「童僕校尉副尉」兼「焉耆左將」。

  「有左將難多利的這幾句話,我便放心了,走,現在便去城門,看看這漢人使者是個什麼來頭,想要做什麼!」布羅伽羅冷笑道。

  「得令!」剩下的這幾個人連忙大聲答下,便也跟著布羅伽羅朝門外走去。

  短短一眨眼間,這愜意舒適的中庭便冷清了下來,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了。

  微風輕輕吹過,只有葡萄葉們微微地顫抖,也不知是風動,還是葉兒在動。

  午正時分,漢軍來襲的消息已經在這座小城中傳開了,布羅伽羅等人登上了樓蘭東城時,他們身後的城池早亂做了一團。

  孩童啼哭、少女抹灰、青壯上城、老者禱告————

  商賈收肆、勝兵上馬、奴婢閉門、官吏呼喊————

  獒犬狂吠、雞飛鳥鳴、馬嘶牛哞、駱駝尥蹄————

  總之,樓蘭國就像一釜煮沸的油,燥得不成樣。

  布羅伽羅在眾人的簇擁下站在門樓下中間位置,其餘四大國的使者靜立兩側,剩下的使者則按照國力的弱強往兩翼排開。

  這些人的眼光都被一隊正在一里外整齊行軍的騎兵吸引了過去一騎兵的鎧甲和隊伍中的旗幟他們從未見過,看著新奇。

  騎兵的行進速度不急不緩,而且還是沿著官道朝樓蘭國走來的,看著與普通的商隊並無區別,察覺不到任何的殺氣敵意。

  但是,這幾千人能躲過沿途的商旅和耳目,如神兵般從天而降,定然可以高速迂迴過一在茫茫大漠,做到這點可不易。

  漢軍當中一定有熟悉大漠的嚮導,否則絕不敢如此長途地迂迴。

  而且,眼前這支騎兵的後頭並未跟有輜重車隊,是一支輕騎兵。

  茫茫大漠,若不知道何處有綠洲,何處有遊牧部落,寸步難行。

  布羅伽羅的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旁人的議論聲卻慢慢平息了。

  他們都想到了同一件可怖的事情,漢人徹底掌握了大漠的秘密,樓蘭以東的千里沙海,已不能阻止這個帝國西進的腳步。

  從今往後,那些正在緩緩靠近的黑底赤龍紋三角旗,恐怕會長久地在西域的上空飄揚,不知何時離去,又或者永不離去。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啊。

  很快,這支騎兵停在了東城門外,雖然軍陣肅穆、殺氣騰騰,卻沒有擺出攻城的態勢。

  樓蘭城的城牆只有兩丈,而且並不是嚴密合圍的,不少方向上留有豁口,可自由出入。

  所以,哪怕這三千騎兵沒有攻城的器械,也可以攻破樓蘭城,在城中痛快地殺個來回。

  除了攻城,對方還有更好的選擇,那便是「圍而不攻」,在城外襲擊進城的商旅路人。

  而且,更大的問題是糧!

  西域人不只會放牧,同樣會耕種,綠洲和河谷當中有許多村落,村民以耕地種田為生——漢地的五穀,西域同樣有耕種。

  不過,收穫的糧食不可能一次性全部運入城中,而是會像涓涓細流一般不斷注入樓蘭。


  糧道一旦被斷絕,用不了半個月,擁擠不堪的樓蘭城立刻會因為缺少糧食而發生騷亂!

  至於這支並未攜帶太多糧草補給的騎兵,自然也要面對糧草補給的難題,但他們在城外,可通過掠奪各處綠洲獲得糧食。

  所以,主動權在這支冒險而來的漢人騎兵手上。

  這便是大漠的一條規矩:敢於冒險的一方反而更容易掌握主動。

  就像兩個賭紅眼的賭徒,到了最後關頭,比試的不再是賭技了,而是膽量和勇氣—一誰敢壓上重注,誰便可以嚇退對方。

  布羅伽羅心中很是篤定,這支漢人騎兵當中,不只有深諳西域生存之道的「西域人」,更有敢在賭局下重注的紅眼賭徒。

  這兩種人,都不好對付。

  「左將難多利,你麾下的騎兵都到了嗎?」布羅伽羅側身問道。

  「五百騎兵分成了兩隊,埋伏在城南城北,這些漢人若敢強攻,匈奴勇士會從兩翼夾擊,定能讓漢人潰敗。」難多利道。

  「漢人有三千,五百匈奴精騎還是少了些。」布羅伽羅低嘆道。

  「大相布羅伽羅這是什麼話?大單于的狼鷹以一當百,五百人可殺潰五萬漢人!」難多利不服道,他比布羅伽羅更維護匈奴人。

  「但願如此。」布羅伽羅未置可否地點點頭,他雖然是匈奴人,可家訾族人都在樓蘭城,和盡忠於大單于相比,他更想要自保。

  「大相安心,有我在此,漢人進不了樓蘭。」難多利手按彎刀。

  「王宮左庫二院已經備下了兩千匹上等絲綢,若能讓漢人退兵,這便是城中居民給匈奴勇士的謝禮。」布羅伽羅拋出一點誘餌。

  「我先替麾下勇士謝過大相,謝過樓蘭王。」難多利撫胸說道。

  「只是,能不打便不打,先聽漢人怎麼說。」布羅伽羅沉聲道。

  「都聽大相的命令。」難多利雖然頗為不服,但是仍點頭答下。

  這時候,從漢人的軍陣當中走出來一什騎兵,沉著地停在門下。

  「大漢天子奉詔樊使者親至,令樓蘭大相開城相迎,如有不從,刀兵叩門,死傷流血,罪在樓蘭!」一漢騎用漢匈雙語大喊道。

  城上一眾使者聽出此語不善,便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布羅伽羅,等待對方拿一個主意。

  至於「主角」布羅伽羅,面上仍維持著鎮定,心中卻不免慌張:漢軍點名找「大相」,顯然清楚地知曉何人才是樓蘭的掌權者。

  這更加坐實了布羅伽羅先前的斷定:這隊漢軍人馬有備而來啊。

  「開城門吧,我等到城下迎接漢使。」布羅伽羅思索之後說道。

  「這————」各國使者面面廝覷,對布羅伽羅的決定感到很詫異。

  「不開城門,他們便會殺進來,縱使有大單于的五百勇士守護,仍然難免一場惡戰。」布羅伽羅道,這裡連難多利都沒有反駁。

  「開城門!」布羅伽羅再說道,便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下去傳令。很快,不算結實的城門緩緩打開了,城上眾人則盯著漢人軍陣。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人群中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嘆息,還好,漢人說話算話,軍陣沒有動,三千騎兵並未立刻衝進來。

  就連那幾個走過來叫門的騎士也調轉馬頭,重新融入了軍陣中。

  可是,羅布伽羅不敢完全鬆懈,他看著眼前那猶如鐵板的軍陣,心中覺得更加沉重了:放眼西域,從沒有軍紀如此整肅的軍隊。

  「我等下城,千萬莫要失禮了,一切由我應對。」布羅伽羅道。

  「得令。」眾使者並不想下城,但布羅伽羅發話,不敢不聽從,只得跟著走出了城門。

  很快,這些使者在幾百樓蘭勝兵的護送下,來到了漢軍軍陣前,好奇又恐懼地打量著。

  「我乃樓蘭王親封之樓蘭大相,管轄國中諸軍政,請見天使。」布羅伽羅用生疏的漢話說道,表情恭敬,與席間的傲慢很不同。

  「我等乃西域三十六國之使節,請見大漢天使。」眾使者亦用不甚熟練的漢話請安道。

  少傾,漢軍中軍的騎兵們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個全盔全甲、身形健碩的將軍縱馬而出,在一什騎兵的護送下,來到了眾使面前。

  這將軍正是大漢的衛將軍、安陽侯樊千秋!


  三個月之前,他在武威城與從雲中城調來的三千騎兵匯合,在原地休整了一個月半後,他們便輕裝簡從,一路奔襲到樓蘭城下。

  一路上,為了不暴露行蹤,他們只能風餐露宿、忍飢挨餓,根本不敢靠近綠洲或官道,攜帶的糧草已經見底,最多再撐三五日。

  好在他們已經抵達樓蘭城,不必再隱瞞行蹤了,沒有糧草,在官道上搶掠一番便是了!不對,這不叫做搶掠,而叫做「徵稅」!

  樊千秋打量走過來的眾人,一個一個高眉深目,果然與中原人不同啊。不過,他們與後世的西域人也不同,畢竟,那才是同胞。

  如今的西域,還不算是大漢的王土,眼前之人,都可以將其視為潛在的敵人。

  這些使者的服飾五花八門,樊千秋分不出國別,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最前面的幾人身上。

  嗯?五個人當中,竟有兩人是黑眸,五官扁平:不是漢人,想來便是匈奴人了。

  他不動聲色,只是穩穩地控住坐騎,透過面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不多時,為首的布羅伽羅率領眾使節來到馬前,僵硬地行了個漢禮。

  「我等是西域三十六國之使者,敬問天使安。」布羅伽羅恭敬彎腰,身後眾人亦是亂糟糟地跟著行了個禮。

  「你會說漢話?」樊千秋冷問,他可不會被這些人表面的恭敬欺騙,大漢子民在西域的遭遇他早已經瞭然。

  「樓蘭城中日日都有漢商通行,我身為樓蘭大相,自然要學會漢話。」布羅伽羅笑著說,倒也是不卑不亢。

  「爾等都會說漢話?」樊千秋舉起馬鞭,胡亂地指了指馬前的使者。

  「我等會說幾句。」一半的使者點頭道,剩下的一半則是一臉茫然一而後便急急忙忙地向身邊他人打聽。

  「會說漢話好啊,漢話得學。」樊千秋搖頭嘆道,引來了一陣附和。

  「從今日開始啊,見到本將,統統都要說漢話。」樊千秋按轡冷道。

  「————」眾使者聽出了對方要「常駐」的深意,臉色不禁複雜起來,而後他們又齊齊看向了主心骨布羅伽羅。

  「我是樓蘭大相布羅伽羅,敢問將軍官職爵位。」布羅伽羅敬問道。

  「我家將軍乃大漢衛將軍、安陽侯!」同樣全盔的屠各夸呂高聲道。

  「衛將軍!?」好幾個使者驚呼出聲,布羅伽羅幾人也是面色一凜,這一個「衛」字,西域諸國如雷貫耳啊。

  「爾等莫要怕,衛將軍只是將號而已,我不是大將軍衛青。」樊千秋頗為「體貼」地解釋,眾人這才稍放鬆。

  「倒是我等孤陋寡聞了,」布羅伽羅繼續問道,「敢問————衛將軍,今日率大軍來訪鄙國,不知有何貴幹?」

  「你剛才說國中漢人多,是不是實情?」樊千秋並未直接回答此問。

  「這、這是自然,我還與不少漢商是摯友。」布羅伽羅不禁討好道。

  「哦?既是實情,那本將今次便沒有來錯,本將的目的很簡單————」樊千秋稍頓笑道,「駐兵,保護貿易。」

  「駐兵?保、保護貿易?」布羅伽羅重複一遍,似乎有些沒有聽懂。他曉得大漢重農抑商,怎麼會保護商人?

  「嗯,大漢皇帝聽聞漢商常在西域受劫掠,震怒憤恨,故派本將來此保護漢商通商權。」樊千秋斬釘截鐵道。

  「可、可我聽聞漢人行的是重農抑商」之策,怎會千里迢迢派兵來保護行商?」白髮蒼蒼洛多當忽然發問。

  「敢問這位老者,今年高壽?」樊千秋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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