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西域分肥肉,匈奴來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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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9章 西域分肥肉,匈奴來主刀!

  元朔四年六月初一,和大漢腹地一樣,西域也已經入夏。

  無垠的流沙瀚海被烈日灼烤著,如釜底一般散發著熱氣,砂礫反射的刺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唯有星布的綠洲能帶來涼意生機。

  在這片橫縱數千里的沙海東緣,發源於天山的孔雀河如銀鏈般從西南蜿蜒而下,環抱住樓蘭,將其呵護成沙海中的一小片翡翠。

  站在清涼的河水旁,遠眺此城,四丈高的城牆在熱浪中不停浮動,就像那洪荒巨獸躍躍欲試的脊背。

  城頭雉堞間的旌旗隨風獵獵響,與遠在天邊的天山雪峰遙相呼應。

  一隊隊或長或短的駝隊在沙丘之間起起伏伏,陣陣駝鈴被風揉碎,一點點散入蒸騰滾燙的蜃氣當中。

  土築的城牆歷經數百年的風沙侵蝕,已出現不少剝落的豁口,充當城牆筋骨的蘆葦和紅柳時隱時現。

  牆下護城河的水是從孔雀河引來的,先繞城一周,再從西邊流入城中,最後順著水渠散到城中各處,滋潤著滿城的富商和平民。

  跟隨孔雀河清涼的河水一路往前走,便能一睹這座樓蘭城的全貌。

  胡楊樑柱撐起的平頂土房密布其中,如一座座獨立的蜂巢;晾曬風乾的茜草染布從屋頂垂落,似百道紅瀑泄入曲折逼仄的巷道。

  在這些低矮的建築中,最為顯眼的莫過於城池中央那座灰白色的內城小院一樓蘭王的王宮,僅有的兩條寬的官道交錯於此。

  看起來「鶴立雞群」,可單看大小,甚至還比不上大漢尋常縣寺。

  緊挨著王宮東側的是繁華的樓蘭市,外牆雖簡陋,內里熱鬧非凡。

  此刻雖然時辰尚早,但是城中來路各異、貧富不同、風俗迥然的「樓蘭人」「西域人」卻已開始各自忙碌了。

  水渠邊,搗衣婦人的銅盆潑灑出來的水花,濺濕了拎著蜥蜴來回打鬧的赤腳孩童。

  巷道里,戴綠松石耳墜的少女倚門研磨赭石胭脂,陣陣笑鬧聲淹沒在陣陣杵聲中。

  集市上,波斯胡商在道路旁抖開了葡萄紋栽絨毯,羊毛膻氣沖得漢地絲綢行商掩鼻後退,銀幣與銅錢在陶罐中不停地碰撞作響。

  酒肆下,龜茲樂師眼睛微閉,撥弄著無弦的箜篌,弦音陣陣,裹挾著烤饢的焦香撒入逼仄的閭巷。

  鐵匠鋪,捲髮深目的鐵匠不停地揮錘,剛剛才淬過了火的山紋銅鏡在一旁骯髒的角落裡堆積如山。

  稅關口,頭戴卷沿氈帽的樓蘭稅吏懶洋洋地在木牘上書寫,用法盧文寫就的契約被投入到陶瓮中。

  城門中,粟特人的駱駝滿載波斯的琉璃器,于闐玉商的皮袋露出青玉籽料,漢地行商的車上滿載著絲綢。

  當然,在人們注意不到的暗處,還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竊竊私語,似乎正在醞釀什麼陰謀,涼風令人寒。

  總之,樓蘭城呈現出一種與大漢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的氛圍:逼仄、繁華、混亂————藏著危機陰謀。

  巳初時,刺眼的日頭升得更高,氣溫也比先前更加灼人了,樓蘭城越來越像一座被架在了火上烘烤的釜。

  可是,樓蘭王宮的中庭卻又是另一幅景象。

  庭中,生長多年的葡萄藤蔓虬結如龍,投下了一大片濃陰,灼熱的陽光經過葉縫的過濾,光斑如同碎金一般在地上躍動著。

  二十多個穿著不同服飾的西域各國使者分別坐在地毯兩側,他們面前的方案上擺著各色時令的水果冰飲,散發出陣陣涼爽。

  席間,更有衣著輕薄涼爽的姣童美婢擺動著纖細的腰肢來回穿梭,為主賓添酒扇風,偶爾還要被不知從何處伸來的手調戲。

  這些十四五歲的奴婢自然不敢有任何反抗,他們只能略顯麻木和茫然地阿諛、巧笑,進而引來一陣陣更為不懷好意的大笑。

  半個時辰後,筵席過半,案上已杯盤狼藉,席間賓客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一個個開胸襟,歪斜箕坐,讓襠下吹吹涼風。

  「叮叮叮!」幾聲清脆悅耳的銀器敲擊聲從上首位傳過來,一眾賓客這才醉眼迷離地停下手上的事,朝敲杯的那人看過去。

  此人正是樓蘭國的現任大相——布羅伽羅。

  這面向雍容、皮膚白淨的中年人出生在樓蘭,生長在樓蘭,更為兩代樓蘭王效勞了二十年,稱得上是最「純熟」的樓蘭人。


  但是,若從血統上來看,他又是一個「真得不能再真」的匈奴人,因為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是純血匈奴人,不摻雜絲毫雜質。

  在樓蘭城和樓蘭國王宮,像他這樣的匈奴人可不在少數,起碼占了樓蘭人口的兩成,足足有兩千人之多,其餘各國亦如此。

  單看數量,也不算太多,可匈奴人在樓蘭國經營了多年,這些人要麼是城中的富商,要麼是王宮的官員,掌控著整個樓蘭。

  至於今代樓蘭王恰多羅,已經年近八十,早就臥床不起,已經無力再控制國中政事,甚至連木偶泥塑都不如了,堪稱廢物。

  更要命的是,樓蘭王五個兒子先他而死,而他那十七個成年的孫子多數也因各種原因或暴斃,或被流放。

  如今住在王宮裡的五六個子孫都未成年,最大的只有七八歲,最小的才剛剛會行走,且母系都是匈奴人。

  用不了多久,待這樓蘭王魂歸蒼天之後,樓蘭國這顆「沙海中的明珠」便要被匈奴人名正言順收入囊中。

  樓蘭國是東段商路的重要節點,來往的客商要麼在此交易,要麼在此補給:

  是一塊徵收「關稅」的肥地。

  西域諸邦國為了經商牟利離不開樓蘭國,更離不開匈奴人,所以一直對樓蘭國格外討好,不敢輕易交惡。

  在今日的西域,邦國不少,有名有姓的邦國共有三十六,不過,雖然統稱為「國」,但實力卻相差深遠,甚至有天壤之別。

  其中,人口超過萬人的有樓蘭、打彌、于闐、莎車、焉耆、龜茲、尉型、姑墨這些國家,其中最大的是龜茲國,有八萬人。

  其餘幾個「萬人國」的人口則在兩萬上下,稍強者有三萬,稍弱者有一萬餘。

  西域各國實行的都是兵民合一的「勝兵制」,可征為勝兵的青壯大約占人口的四分之一,所以單論人數,每個都有數千人。

  可是,勝兵的戰力卻遠遠不如匈奴人的騎兵,亦不能與大漢的騎兵相抗衡。

  除了這幾個「萬人國」之外,剩下的那些國家便只能算是「撮爾小國」了。

  人口最少的車師都尉國只有四十戶,人口堪堪超過三百,能徵調的勝兵恐怕還不到百人。

  這三十六個國家組成了狹義上的「西域」,「統治」範圍從玉門關一直延伸到蔥嶺,東邊是大漢,北邊是匈奴。

  今日坐在席間的二十多個使者都是各國的重臣—一那些實力過於弱小的國家自然是無權派人來參與今日之事的。

  就算是坐在席間吃喝的這些人,多數也只能充當「魚肉」,真的能「宰割分肉」的,只有龜茲、姑墨、樓蘭、莎車、焉耆五國。

  龜茲和姑墨有數量最多的勝兵,莎車有大量的鐵礦,樓蘭是商業中心,焉耆設有匈奴人的僮僕校尉:匈奴人在西域的最高官員。

  放在整個西域,所有重大事情,必須由這五國一同點頭,才可能辦到,亦要看匈奴臉色。

  當然,這僅僅只是狹義的西域,蔥嶺以西那廣袤的土地,亦可叫西域。

  由於這三十六國處於商路要衝,所以數百年來一直都受周邊各國凱覦。

  東邊的大漢,北邊的匈奴,南邊的慎毒,西邊的烏孫、大宛以及康居。

  所以,西域諸國內部雖然有矛盾和敵對,卻仍然能夠保持相對的團結。

  平時也能站在「西域」立場,維護「西域」利益,在商路上維持平衡。

  不過,由於匈奴人在百餘年間的快速崛起,他們對西域幾個大國的干涉越發直接,這使得西域的中立開始傾斜,平衡也逐漸被打破。

  尤其近幾年,隨著匈奴人在漢匈戰爭中一次次失利,他們為獲得更多的財物鹽鐵,加大了對西域各國的控制,局勢越發微妙起來。

  過往,不管是哪國的商人,只要是來牟利的,都能享受到各國的庇護,極少在西域遭遇「官方劫掠」。

  但是,現在卻起了些變化,漢人商隊被匪徒強人劫掠的次數越來越多,死者甚眾,各國處置起來卻很敷衍,基本都不曾深究。

  原因也簡單:這一樁一樁血案的背後,都有匈奴人的影子。

  今日,這二十多國的使者聚集在此地,則是來「分肉」的—今年前六個月收到的稅金都算出來了,該分分了。

  「諸位貴客,今日席間的美酒,可飲得暢快?還有這剛剛摘下的葡萄石榴,可吃得合口?」布羅伽羅點頭示意,笑呵呵地舉起銀杯。


  「可不只是美酒喝得暢快,更不只是葡萄石榴吃得合口,席間的美人也看著舒心!」長著一頭金髮的龜茲國左相金姆笑呵呵道。

  「是極是極!酒好果好人更好!」坐在靠門處的那幾個乾乾瘦瘦的小國使者連忙一臉諂媚地附和道,他們今日倒也算是大飽口福了。

  「呵呵,樓蘭是個小國啊,遠不如于闐富庶,金姆皮和諸位使者喝得暢快、

  吃得可口,我便放心了。」布羅伽羅笑吟吟地點頭道。

  「大相這便是說笑了,樓蘭怎可能是小國呢?南北兩路的稅金都匯聚到此處,水渠里流的都是銀幣絲綢,怎可能不富庶?」莎車左相洛多當又道。

  「右將洛多當說得對極,放眼西域,何人不知樓蘭最富庶?」金髮灰眸的龜茲國左相金姆皮笑了笑,他的手一直在身邊姣童的腰上遊走。

  「更有人說樓蘭城四面城牆裡包的都是金塊,我都恨不得趁夜色掘幾塊帶走。」白髮蒼蒼且長了一個蒜頭鼻的姑墨大相奴多羅笑道。

  「是啦,屆時我同去,我同去啊。」頭髮披散、滿手珠串的焉耆左將難多利露出滿口的黃牙道,手在身邊女婢的身上狠捏一把。

  「喲!」這至多十六七歲的女婢疼得尖叫道,眼圈立刻就紅了,卻仍陪著笑,給難多利倒了一滿杯酒。

  「你喝!」難多利的臉色忽然一獰,伸出留有長指甲的左手捏住了婢女的下巴,右手端起那杯滿滿的酒,灌進了這婢女的口中。

  這婢女哪裡敢反抗呢,只得盡力飲下灌來的酒,可難多利灌得很快,嗆得婢女不停地咳嗽,表情很痛苦,彷佛隨時可能被溺死。

  鮮紅的葡萄酒從她的口中溢了出來,順著雪白的臉頰和脖子往下淌,最後匯入薄如蟬翼的絲綢下的胸口:紅白相融,看著誘人。

  「哈哈哈!哈哈哈!」難多利見狀,更加興奮,不停地大笑著。

  席間其餘人的表情各有不同,有與之同樂者,有笑而不語者,有視而不見者,有驚慌不言者。

  「————」待杯中酒倒盡之後,難多利臉一冷,一把踢開婢女,兇狠道,「滾!弄髒我的手!」

  「————」那婢女哪裡敢逗留,氣都還未喘勻,便帶著滿臉的淚水和酒漬,啜泣著掩面而去了。

  「右將難多利,這婢女馴得不夠好,見笑了。」布羅伽羅笑道,並不覺得對方的行為有不妥。

  「皮囊倒是好,今夜送她去我房中,我來馴。」難多利淫笑道,又引來了周圍眾人的一陣笑。

  「那便有勞左將難多利了。」布羅伽羅仍笑道,他向身邊一個大奴點頭,後者立刻去辦事了:那可憐的婢女恐怕活不過今晚了。

  「酒喝好了,果也吃好了,議一議今日的正事,如何?」布羅伽羅再道,席中眾人忙坐直了,難多利也一口喝盡杯中一點剩酒。

  「今年六個月,三十六國收到的關稅折成漢地絲綢共二十五萬兩千三百匹,折成銀幣為六百三十萬七千五百。」布羅伽羅報導。

  「竟有這樣多?」奴多羅嘆道,樓蘭國不僅要徵收本國的市稅關稅,還會奉匈奴人的命令到各國監管市稅關稅,所以才知全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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