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價格戰白熱化:是樊千秋糧多,還是館陶黨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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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價格戰白熱化:是樊千秋糧多,還是館陶黨錢多?

  這黑臉行商叫做蔣得祿,是五穀社一個大頭目,每年手底下進出的糧食,也有幾十萬斛。

  他看到陳須站起來,小心地說道:「聽馬曹言下之意,日後還有糧食源源不斷運到滎陽,糧價還得再往下降!」

  「胡說!糧道都掌控在我等的手中,怎可能還有糧食進來!?」陳須臉色更加陰沉,厲聲指著蔣得祿大聲斥道。

  「馬曹說得有鼻子有眼,他說是萬永社開闢條新的糧道,可從江漢一帶源源不斷運糧來。」蔣得祿小聲說道。

  「南陽郡?江夏郡?那處的糧只運往嶺南一帶?怎會運到滎陽來?簡直是胡說八道!」陳須語調已有些心虛了。

  「馬曹還說了,是萬永社特意派人到江夏郡和南陽郡去買糧的。」蔣得祿倒是把馬合說的話記得非常地清楚。

  陳須此次並沒有立刻答話,如果特意派人去買糧的話,倒也能夠說得通,於是他只得把自光投向了自己的大兄。

  「東門公,通河社那邊如何,最近可有什麼動向?」陳亦不回應,只是看向了東門望問道。

  「使君恕罪,樊千秋來了滎陽之後,處處刁難我等,老朽一個月未去通河社了。」東門望有些惶恐地連忙請罪。

  「東門智,你與通河社打交道最多,可知道他們的糧船近日都在何處?」陳有些不悅,轉向堂中東門智問道。

  「回稟使君,通河社倒沒有旁的事,只是半個月前調了幾百條船去華陰,說要去整修。」東門智站起來上報導。

  華陰縣在右內史轄地內,縣中設有船司空,在渭水和黃河間來往的漕船和別的商船,若是整修,確實要去那裡。

  「你能確定?去的是西邊的華陰縣,而不是旁的什麼地方?」陳皺著眉再問,若是去了西面,倒不會出紕漏。

  「使君寬心,鄙人知道此事的輕重,派人跟著看了許久,確實去的華陰。」東門智朗聲答道,比平日更加威武。

  「但通河社在江漢一帶也有船和車,他們若與樊大勾結,倒是真能將糧從南面運過來。」陳若有所思地說道。

  「使君,可社中未聽到絲毫消息啊?」東門望不解地問。

  「這只能說,樊千秋心思城府深啊,萬永社勢力也很大,從江漢買到糧,對他們而言不是難事。」陳點頭道。

  「使君說得有理!通河社本來便有異心!還吵吵地想多要一些飄沒,與樊大勾結,莫須有!」東門智怒道。

  「東門智,你立刻派人去南邊河道官道探查,看看有沒有通河社的船車出沒!」陳點了點頭,對前者下令道。

  「諾!」東門智挺胸疊肚道,如今東門禮被關在縣獄之中,他倒不覺得心焦,反而覺得這是自己出頭的好機會。

  「使君,那如今北官肆的局面當如何應對?」東門望問道。

  「呵呵,就算樊大真從江漢兩郡買到了糧,又能有幾何,滎陽不僅糧多,錢也多,來多少,我等便買多少!」陳冷笑道。

  「—」眾人心中一驚,抬頭看向了陳,他們明白了,此事仍然要硬碰硬。

  「東門公,如今,入伙五穀社的大小行商,共有多少人?」陳繼續發問道。

  「社中有大小行商一百二十人。」東門望答道。

  「今日派了多少人去買糧?」陳再問。

  「今日一共去了三十二人。」東門望答。

  「三十二人?怎麼只買了兩萬斛?」陳看了看案上的木讀,上面記著每個行商的買糧數,他剛才不在意,此刻卻有怒意。

  「是啊,蔣得祿!老夫不是讓爾等每人買千斛嗎?怎還少了一萬多斛?」東門望不敢遲疑,立刻把予頭引向堂中的蔣得祿。

  「回、回稟使君,前幾個月,我等已囤積了不少的糧,不僅錢根有些緊,倉房也已堆滿,買不了許多。」蔣得祿小意辯解。

  「怕什麼!爾等先將糧買下,等縣倉里的糧都賣盡了,爾等可隨意提價,便能大賺一筆。」陳笑道,但笑中帶著些殺意。

  「可、可我等實在有些錢緊,買、買不下太多的糧了,眼看著又要下雪,糧也不能久留。」蔣得祿唯唯諾諾地自顧自解釋。

  「呵呵,我看爾等不是缺半兩錢,也不是沒地方屯糧,是想著要等等看,買些低價糧吧?」陳乾笑了幾聲,殺意更濃了。


  「不不不!」蔣得祿猛地回過神,連忙驚恐地擺著手,「我等不敢逆社中的命令,更不敢違抗使君的號令!」

  「不敢違抗?那便應當買夠糧食!莫以為本官不清楚你們的家訾有多少,莫說是幾千斛糧食,幾萬斛糧食也能買得起——.」

  「莫要忘了,這些錢是館陶公主讓你們賺的,若她不許,你們一個半兩錢也賺不到;若不聽話,這些半兩錢也存不下———」

  「陰奉陽違?小心爾等看得比命重的家業毀於一旦啊。」陳比陳須更會威脅他人,說話時笑容不減,卻能讓人不寒而慄。

  「我等不敢,我等不敢,只是——·只是————」蔣德祿「只是」了好幾次,腦門上浸出了一層汗,卻也說不出一句狡辯之言。

  「東門公,這是你們五穀社私事,本該由你來布置的,本官貿然說幾句,你不會有異議吧?」陳也對東門望表達了不滿。

  「使君何出此言,你能指點一二,老朽感激不盡,怎麼有怨言呢?」東門望忙答,他這幾日已感覺到被夾在兩頭的痛苦了。

  「陶然之那些社外行商都是見利忘義之徒,他們定想等糧價下跌,恐怕靠不住了,所以便只能靠社內行商來做成此事———」

  「從今日開始,你將這一百二十個行商分成三隊,輪著到那官肆去買糧,每人每日買足兩千斛,一日便能買去八萬斛—

  「你們東門家訾最多,自然也就要做一個表率,每日剩下的四萬斛,便由你們東門家來買,沒有難處吧?」陳笑著問道。

  「可、可官肆只限每人可買兩千斛。」蔣得祿道。

  「讓人假扮行商,爾等只管出錢!」陳淡漠道一斛糧六十錢,普通社內行商每三日買兩千斛,每日便要花費四萬錢,而東門家每日買一萬斛,更是每日便要花六十萬錢。

  一日兩日好說,若連續買上個十幾日,不管是社內的普通行商,還是這東門家,錢根可都頂不住啊!

  除此之外,行商的家訾說起來雖然多,但是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換成了土地田宅、香車寶馬、大奴小婢,甚至是糧食或珠寶。

  他們能直接拿出來買糧的半兩錢和黃金並不多,至少沒有陳說的那麼多。

  這些現錢還要留著周轉,若全部用盡定有後患。

  更何況,買來的這些糧堆放在何處呢?

  關東郡國的糧食如今還源源不斷運來,舊有的糧食又不能賣,現在每日還要在北官肆大肆購糧,根本就沒有倉房來屯糧了!

  不管是東門家,還是別的行商,糧食都已開始直接堆在露天了,雖然蓋了茅草蒲蓆,但是只是一時的應對之策。

  今日倒是艷陽高照,但前兒日的陰雨和寒潮便給他們敲了警鐘,這糧食不僅會被雨水爛,也會被冰雪凍爛啊。

  陳剛才問他們有沒有難處,當然有難處!但這難處能不能說呢,當然不能說。

  「使君,要不要逼陶然之他們每日也買些糧?」東門望擦了擦汗,小意提醒道。

  「陶然之?指望他們買糧,還不如指望樊千秋認輸!」陳頓了頓又說,「東門公,看你面色不佳,你是有什麼難處嗎?」

  「倒不是難處,可樊千秋若真運來了糧,我等一直買下去?」東門望委婉問道。

  「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他運來多少糧,我等便買多少糧,看看到了最後,

  到底何人會認輸!」陳冷笑再道。

  「諾——」東門望和蔣得祿臉色難看地小聲答下,他們得出來陳這是發狠了,哪裡還敢有半分的怨言和異議。

  於是,在陳的布置下,五穀社對樊千秋發起了反擊,滎陽城的這場聲勢浩大的「糧戰」,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接下來的幾日裡,五穀社的行商們都會準時出現在北官肆,一個接一個面色陰沉地完成陳定下的這購糧任務。

  至於擔子最重的東門家,總是午後才到,他們會再將北官肆剩下的一方斛糧全部買走,再匆匆運離此處北官肆一時間熱鬧非凡,從卯時到酉時,進出後院的牛車就沒有斷過,有運糧出去的,也有運糧進來的。

  北官肆周圍的官道不寬,常常發生剮蹭,時不時便會演變成一場打罵:雖然同是五穀社子弟,可此時怨氣重,自然想發泄。

  最開始,五穀社行商運回這些糧的時候,還會遮遮掩掩,怕被旁人知曉自己屯糧之處。

  到後來,便也顧不了了,反正都是堆在各處私倉田宅的院子中,無論如何也會被看到。


  五穀社的行商一車一車從官肆運走糧食,縣寺的屬官則一車一車地從官肆運走半兩錢。

  來來往往的車輛裝載的錢糧實在太滿了,很快便在官肆前後平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不僅牛車、行商、僱工和卒役絡繹不絕,每日還有大量的普通黔首和社外行商來圍聚。

  普通的黔首自然只是來看熱鬧的,不管糧在縣倉還是在私倉,他們只要知道城中有糧,便高枕無憂了。

  就算日後糧商藉機漲糧價,滎陽城存著那麼多的糧,他們也不可能齊心漲價,遭殃的也是別處的黔首,他們不擔心。

  現在來北官肆賣呆,僅僅只想消遣時間,順帶積攢一些談資,年老體衰之時,也好拿出來,向自己的子孫吹噓一番。

  至於社外那些行商,則是來蹲守商機的,他們沒有五穀社行商要「強制買糧」的煩惱,所以都在等糧價再降的日子。

  而且,他們確實也等到了。

  四天的糧價一天比一天低。

  頭一天,一斛糧是六十錢;到了第二日,便是五十八錢;第三日,則是五十九錢;第四日,又降到了五十七錢.——

  雖然,在這起起伏伏之中,價格不像頭一次那樣一日降二十錢,卻讓這些行商看到了盼頭,壓制了他們立刻買糧的欲望。

  他們看到降價趨勢之後,自然而然地都會生出一種僥倖:糧價還能降許多,

  不管為了避險還是牟利,此刻都不能買糧食。

  於是,他們看那些來買糧的五穀社行商的自光漸漸變了,似乎在看一群不會經營錢糧的癲子。

  與此同時,「萬永社正從江漢一帶運糧來滎陽」的消息也越傳越廣,相信之人自然越來越多。

  甚至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糧食早已經運到了,為了不被五穀社發覺,都藏在南邊的山林之中,到晚上才一點點運進縣倉。

  至於為何要掩人耳目,當然是縣令要囤積居奇,打算從五穀社這行商的身上多賺一些半兩錢。

  在這些謠傳之下,社外行商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運往滎陽的糧多得數不清,糧價恐怕要降到五十錢往下,絕不會反彈。

  普通黔首和社外行商是這場糧戰的「旁觀者」,心情自然還能平靜。

  但是,在私下裡,作為交戰雙方的樊千秋和陳氏兄弟、東門望父子,卻緊張萬分,壓力極大。

  樊千秋這邊,四日裡便已經賣出去四十萬斛糧了,連帶豁牙曾幾日劫掠下來的糧,縣倉中還剩五十萬斛糧,還能再賣五日。

  館陶黨那邊,四日裡便也買下了四十萬斛糧食,總共花去了近兩千四百萬錢,許多家訾少的行商耗盡浮財,只能借錢買糧。

  樊千秋的頭頂懸著「糧盡倉空,關中糧價將飛漲」的大刀,而陳的肩上也扛著「人心浮動,社內行商怨氣日重」的長劍。

  到了如今的這個關頭,不管是哪一邊,想要退後都不行了。

  後退一步,都是一個死字!

  但是,這微妙的平衡,很快便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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