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借民心保命,皇帝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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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光三年十一月中旬,北城郭重新恢復了平靜。

  鄭得膏口中的趙使君沒有來找麻煩,富昌社也未再越過清明河,公孫敬之等人也都陸續露面了。

  更為重要的是,那些逐利的行商旅客沒有被那日在河邊的衝突嚇跑,仍然熙熙攘攘,賺著銅錢。

  每日一早,清明鄉各里的閭門一打開,等在門外的行商就會一擁而入,爭前恐後地搶個好位置。

  於是,絕大部分萬永社的子弟都以為前幾日的風波就此結束了,市租可以照收,這錢可以照賺。

  但是,六房四市等頭目都知道,這場動盪甚至還未開始,又怎麼敢說已經結束呢?

  尤其是樊千秋,他更為明確地知道,這幾日的平靜安寧,是富昌社的陳安君送的。

  這頗有手腕的女人,這幾日應該正按照二人在柳樹下的約定,在長安城四處奔走。

  陳安君要做的事情,就是說服南皮侯竇良見一見樊千秋,雙方「平等」地擺一擺。

  此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

  一是因為樊千秋的地位實在太低,又是一張生面孔,南皮侯未必願見他。

  二是因為還會有竇桑林從中作梗,陳安君這便宜義女,哪比得兒子親呢。

  穿越而來的樊千秋知道可投機的風口在何處,但想要參與其中,甚至獲利一把,還需要有敲門人來引路。

  公孫敬之是他在長安縣寺的敲門人,陳安君就是他在城南戚里的敲門人。

  他們可以將樊千秋引到那賭桌旁,給他一個上桌下注、以小博大的機會。

  等待的五六日時間裡,樊千秋沒有閒下來,他在社中布置了幾件事情,為即將開始的大計劃埋下些鋪墊。

  第一件事情,就是擴大了「同子弟」的招募範圍。

  原來,為了不引起周圍鄉里的忌憚,萬永社只在清明北鄉招募同子弟。

  如今一場大戰就在眼前,正是急需用人之際,就顧不了這細枝末節了。

  樊千秋下令在鄉里各處的要道都貼出了社約,不限戶籍地招收同子弟。

  每月只要繳納2錢社費,並且願意為萬永社點卯充數的人,都可被登記為同子弟,享受相應禮遇。

  一個月2錢,只要不是赤貧之家都能交得出來;至於點卯充數更無傷大雅,遇事跑得快些就罷了。

  和微不足道的付出比起來,同子弟的待遇卻非常實惠,極具誘惑力。

  一是可按一份利從社中貲貸母錢,二是每日的設肆市租可減一成,三是受人欺辱時可到社中求助。

  莫看只是簡單的幾十個字,對無依無靠的黔首而言,確是一種保障。

  所以,這社約一貼出來,附近幾個鄉的黔首蜂擁而至,短短几日內,就招募到了四五百的同子弟。

  第二件事,是立了一條稱為「救儒令」的社規。

  因為造紙術和印刷術還未在大漢出現,寫在縑帛竹牘上的書籍仍是奢侈品,也就限制了儒生數量。

  但是,長安城作為大漢帝國的國都,儒生的數量仍然比其他城市多不少。

  其中就有不少人因為醉心於讀經解經,導致「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這些儒生的家境自然很差。

  這「救儒令」就是針對那些揭不開鍋的儒生而設立的。

  不管是有真才實學,還是只會解經讀經,只要到社裡證明自己是儒生,每月便可領300錢救儒金。

  第三件事,是萬永社會在鄉里中開設固定的粥棚,每日都施粥賑濟黔首。

  每個粥棚每日施捨百人份的粟粥,這粟粥還不是清湯寡水,要插箸不倒。

  雖然今年是一個豐年,但是並不意味著人人都可以吃飽飯。

  許多因為天災人禍剛剛失去土地或者早已失去土地的黔首,到了寒冷的冬天仍要在生死線上掙扎。

  萬永社每天拿出幾十斛的粟來賑濟貧困黔首,能救不少人。

  這三件事情,都是能夠造福於鄉梓的好事,樊千秋願意花錢做這些事,不只是利人,同時也利己。

  從眼前來看,長安城的形勢危急多變,通過做善事來聚集一些人氣,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

  從長遠來看,樊千秋這是為了進一步在鄉里中樹立自己的好名聲,為明年出仕為官打個基礎。


  更何況,就算以後出仕為官了,這好名聲也是一直要維持的。

  總之,在大漢帝國,不管是江湖還是廟堂,好名聲是硬通貨。

  當然,做這些事情時,樊千秋也非常小心謹慎,不敢有逾矩。

  因為他深知在未央宮統御寰宇的千古一帝,是一個多疑之人。

  自己所做的事情往小了說是造福鄉梓,往大了說就是奪民心。

  如果不謹守一些不可逾越的規矩和禮制,那麼極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到時候,一封奏書遞到未央宮北門下的公車司馬室去,樊千秋和萬永社所有人都要人頭落地。

  為了避免這種惡果,樊千秋在貼出去的那些社約上,對天子和儒學進行了全方位的溜須拍馬。

  所有的事情,都要披上「感沐君恩」和「道德教化」的外衣。

  招募同子弟,是踐行儒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理念。

  救助窮儒生,是響應縣官「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號召。

  開設粥棚,是追比孝文皇帝「牧民之道,務在安之」的遺澤。

  萬永社出力出錢,天子收穫民心讚譽,若有人還敢生事,樊千秋就算到了詔獄,也能和他們說道說道。

  為官之道就是如此,即使把活都幹了,但也只能占少少的功勞,大部分的美名要留給自己的頂頭上司。

  多方受益,才能長久。

  收買民心,也是要有正確姿勢的。

  當樊千秋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抓緊時間備戰的時候,陳安君那邊也終於有了些眉目。

  十一月十八,天朗氣清,消失許久的日頭終於出來了。

  可是,長安城的氣溫比之前那小半個月又寒冷了許多。

  晨間早起,黔首們總能在雜草上看到薄薄的一層白霜。

  長安城的百官公卿和黔首奴婢,都開始猜測,今年的第一場雪到底什麼時候會下。

  只是百官公卿們是想賞雪景,黔首奴婢們是怕被凍死。

  當樊千秋在萬永社正堂核對這半個月的帳簿時,豁牙曾匆匆地將一封信送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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