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劉徹缺錢了,難怪要在長安城刮地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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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忠看到樊千秋放下帳簿,有些吃驚。

  「賢弟這麼快就看完了?」

  「我看了一些,心中已有了大概,還有些事想要直接請教大兄。」樊千秋問道。

  「賢弟只管問便是了,你我一同經歷過了生死,毋需太多虛禮。」賀忠此刻已經看不到前夜的狠決了。

  「萬永社一年到底能收多少市租,還請大兄如實相告?」

  「帳簿上所寫的就是市租真實的數目,絕無隱瞞錯漏。」

  「去年當真只收了五十萬錢?」樊千秋難以置信地問道。

  「當真,絕無虛言。」賀忠點點頭說道。

  「會不會是那田義和張孝暗中動了手腳,誆騙了大兄?」樊千秋再問道。

  「這兩個狗賊雖想圖謀社令之位,卻不敢在收稅之事上做手腳,他們也怕公孫敬之啊。」賀忠搖頭道。

  「那元光元年縣寺要萬永社上繳的市租數目是多少?」

  「元光元年以前每年要上繳的市租都是三十五萬。」賀忠無可奈何道。

  樊千秋大概明白了。

  看來萬永社每年能在清明北鄉收到的市租大約在四十萬錢左右,歷年都是按照這個數目收的。

  元光二年以前,上繳給長安縣寺的市租都是三十五萬錢,里外一扣,餘下的五萬錢就是萬永社的出息。

  但是去年,也就是元光二年,長安縣令新官上任,就將萬永社該繳市租提到了七十萬錢。

  所以萬永社拼死拼活一整年,仍然是拉下了一個虧空:而且,萬永社還貼進去不少積蓄。

  「大兄,那今年到本月為止,總共收了多少市租了?」樊千秋問道。

  「前八個月共收市租二十萬錢,與去年相比,多了一成,到今年十二月,想來可到五十萬錢市租。」

  如此說來,這剩下四個月是徵收市租的旺季。

  秋收農忙結束了,農本之事告一段落,黔首們自然就要拿自己的物產來換現錢。

  而且,年關將至,更是會催生出新的消費欲望,加快這商品流通的速度。

  樊千秋答應了要徵收八十萬市租,減去已經徵收的二十萬,缺六十萬錢。

  加上答應給公孫敬之疏通的錢,以及買爵位到公乘的錢,又是二十五萬!

  如此算下來,剩下四個月,樊千秋還要在這清明北鄉收到八十五萬市租。

  倘若按照原來的徵稅強度和方法,後四個月只能徵到三十萬錢市租,這意味樊千秋得多刮出五十五萬錢萬錢!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去年,劉彘這小兒發動了馬邑之圍,雖然無功而返,恐怕卻弄懂了一件事:打仗得花錢,花大錢!

  【劉彘,漢武帝小名,彘,豬也——小爾雅】

  所以,不是長安縣令突然要刁難萬永社,而是這「千古一帝」要刁難萬永社。

  也好,若不是劉彘動了這個心思,樊千秋也不可能趁虛而入。

  「大兄,富昌社有何征市租的妙法嗎,為何他們敢來接這燙手的山芋呢?」樊千秋問道。

  「富昌社社令周武並不是長安縣本地人,而是從長陵縣遷籍來的。」

  「所以徵收市租的時候,無所不用其極,不少人被徵到家破人亡。」

  「這市租是收上來了,但卻是民怨載道,很不得人心,罵名頗多。」

  賀忠細細地數落了富昌社所做的惡事,臉上一直有憤憤不平之色。

  樊千秋有些好笑,這賀忠竟然還真的奉行墨家「兼愛」的道義啊。

  「大兄,若讓富昌社的人來收清明北鄉的市租,你覺得可收幾何?」樊千秋問道。

  「若按照他們那股狠勁兒,一年可收到百萬錢上下……」賀忠說出這個數字,臉上表情複雜。

  「大兄再將如何在鄉里收市租的情況,與我說說,我好想想法子。」

  賀忠聽到這裡,心裡突然有些沒有底:這樊千秋對徵收市租之事似乎不甚了解,莫不是自己選錯了人。

  雖然心中犯嘀咕,但他還是將樊千秋想知道的事情詳細說了出來。

  鄉里中,雖然沒有像長安九市那樣的官市,卻有許多臨時的里市和鄉市。


  鄉市和里市有半固定的場所,但在其中買賣貨品不需要市籍,也不需要額外手續。

  按照大漢律法,行商只要不在一個地方開肆售賣商品超過十日,就不算違反漢律。

  對這些行商徵收的市租也分兩種:固定的開肆市租和變動的交易市租。

  不管是哪一種,都並不好收。

  「小行商家小業小,看到我等去收開肆市租,拔腿就會跑,很難人人都徵到。」

  「大行商家大業大,不僅是偷奸耍滑,還會抗拒不交,我等拿他們也沒辦法。」

  「至於交易市租,那就更難收齊了,只有巡市恰好碰到的時候,才能徵收到。」

  「這些行商不交市租,不怕被判去為司寇嗎?」樊千秋想起這幾日被逼稅的經歷,難不成旁人都不怕懲罰。

  「雖然不交市租觸犯了漢律,但鄉里鄉親,我等不好用強,只能勸說。」

  賀忠絮絮叨叨地訴了許多苦,說到底是稅收制度不完善,給行商們鑽了空子。

  看來,賀忠的年紀大了,就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所以手腕子是越來越軟了。

  想靠「講情義」收齊近百萬的市租,無異於緣木求魚,絕無好結果的。

  樊千秋自然也同情那些家訾不多的小行商,但規矩就是規矩,不應有例外。

  就像一輛擺在路上的馬車,一旦有人在車邊便溺而無人阻止,那麼就會源源不斷地有人效仿。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第一個在車邊便溺的人給打死,就再無人敢效仿了。

  「大兄,還想冒昧問一句,社中子弟收市租的時候,可有膽敢揩油之人?」

  「這……」賀忠面露難色。

  「大兄直說無妨,我搞清楚其中關節,才能收好這市租。」樊千秋正色道。

  「這自然是有的……」

  「所以子弟們到底收了多少錢,社裡是一概不知的,全憑子弟自請?」樊千秋問道。

  「社中每月只給子弟發六百錢,畢竟還是太少了些,難以杜絕揩油。」賀忠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了。

  「大兄,若較真的話,不交市租之人,我可處置到什麼地步?」樊千秋盯著賀忠問道。

  「只可押往長安縣寺論處,但……」賀忠猶豫片刻接著說道,「若敢聚眾反抗,形同群盜,打死毋論!」

  樊千秋心中有底了,看來,沒能收齊市租,果然是賀忠心慈手軟了。

  執法者如果過於軟弱,那麼受益的可不是黔首,而是那些大戶豪猾。

  樊千秋看明白了,想徵到足夠的市租,得有一套成制,還得靠一個狠字——不是恃強凌弱,是劫富濟貧。

  不狠不行,亂狠也不行。

  合起來就是幾個字——奉詔徵稅,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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