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今夜,你我為刀俎,他人是魚肉!(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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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肆不大,是前堂後廚的格局。

  前堂橫縱不過十步左右,擺了一些草蓆和食案。

  大漢黔首一日只吃兩餐,不是不想吃三餐,是吃不起三餐。

  辰時進朝食,又名饔;申時進哺食,又名饗。

  至於豪猾大族,當然想吃幾餐就吃幾餐,不會有約束。

  樊千秋和淳于贅走進食肆的時候,是申正時分,所以人很多,空位甚少。

  二人尋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之後,一個十五六歲的僮僕就過來招待。

  「二位君子要些什麼吃食,只管與小人說,保你們滿意!」僮僕機靈地說道。

  樊千秋原想要食單來看看再決定,但想起自己不識字的人設,只得作罷,苦思冥想該點些什麼。

  沒想到淳于贅卻會錯了意,只當樊千秋是因為囊中羞澀才猶豫不決。

  「大兄,這頓飯食我來出請,想吃什麼隨意便是了。」淳于贅說道。

  「可有豆羹或麥飯?」樊千秋怕自己吃不慣大漢食物,就挑了兩種聽起來比較保險的食物來問。

  「這自然是有的。」僮僕笑著答道。

  「那……那我要一碗豆羹。」

  「誒,大兄這就客氣了,莫替我省錢,一碗豆羹哪夠?」淳于贅頗豪爽地說道。

  「一碗豆羹足矣,不需要旁的了,飲酒太多,吃不下……」樊千秋連連擺拒絕。

  「那就來兩碗豆羹,裡面要加羊肉和蓴菜,再來兩份旨蓄。」淳于贅定了下來。

  樊千秋一聽這食材搭配,臉色立刻就難看了起來。

  這旨蓄就是醃漬的泡菜,想來味道與後世差不多。

  豆就是菽,也就是大豆,所以豆羹類似於煮過火的八寶粥,味道也不會太奇怪。

  蓴菜作為一種蔬菜,加入豆羹里似乎不應該有異味。

  所以問題出在了羊肉上。

  現在這個時間點,張騫出使西域尚未回來,許多後世常見的香料還未出現在大漢。

  樊千秋實在不相信姜和蔥可以完全降伏羊肉的膻味。

  大豆和蓴菜加上羊肉,煮成一碗糊糊,總讓樊千秋想起巴拉特的糊糊美食。

  樊千秋連忙就想勸阻,但那僮僕看到淳于贅出手闊綽,自然不給樊千秋這個機會,三言兩語就將帳算清了。

  「豆羹二錢,羊肉五錢,蓴菜旨蓄合一錢,每樣兩份,合計18錢。」僮僕笑著說道。

  「好,若是不夠我等再添!」

  「好嘞!」

  「贅啊,大兄我吃不……」樊千秋還想拒絕。

  「大兄不必與我客氣,這十幾個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淳于贅說罷就從懷中摸出了一串錢,從中數出十八枚,塞到僮僕手中。

  後者根本沒有理會樊千秋,收了錢又謝過一句,轉身就朝後廚跑去了。

  只留下樊千秋一臉苦笑地搖頭,看來這頓黑暗料理是躲不了了。

  不多時,二人所要的飯菜也就上來了。

  盛在陶豆里的旨蓄是蘿蔔和姜醃漬的,散發出輕微的酒糟味兒,並無異常。

  裝在陶簋里的豆羹是墨綠色的糊糊狀,其中還有羊肉塊,也不知是哪部分。

  樊千秋實在下不了口,但架不住淳于贅的盛情邀請,腹中又實在飢餓難耐,還是拿起木匙小口地嘗了起來。

  他原以為會難以下咽,可入口之後發現還不算太糟。

  不知是不是漢代的羊飼養得好些,又還是做法上有什麼獨到之處,這肉和羹都並無膻味,反而有一些鮮甜。

  蓴菜的墨綠色看起來有些令人不悅,卻又給豆羹增加了一份清香。

  細品下來,這碗豆羹除了鹽味略顯不足外,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

  樊千秋也是餓極了,一口接一口,越吃越順嘴,搭配上那份酸辛的旨蓄,很快就把這一整碗豆羹刮乾淨了。

  他抹了抹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吃食還能適應,這倒是一件好事。

  二人「羹足飯飽」,就開始商量起今夜的事情來。


  樊千秋雖已決定要入社了,但還是想對此事有更多的了解,未雨綢繆。

  「我還有一事不明,這入社要不要留下什麼字句憑證?」樊千秋問道。

  「聽旁人說過,要寫一張入社的券書,名字也會被記到名錄上。」淳于贅說道。

  券是大漢日常生活中極其常見的一種文書形式。

  一般用來做交易、借貸和所有權轉移等事項的證明,上面會約定雙方的權利和義務。

  常見的券包括債券、田券、房券和賣身券等。

  加入私社是承擔了一些義務,並且獲得一些權力,用券書來做這證明的文書很合適。

  「這券書可要到府衙里留副本?」樊千秋記得,其他的券書都要到府衙去留副本的。

  「大兄說笑了,又不是交割貨物的券書,哪裡需要到府衙留副本呢?」淳于贅笑道。

  「那入社之後要退社,果真只能斷手斷腳才能如願?給錢是否可行?」樊千秋問道。

  「聽大兄此言,似乎對入社還有許多顧慮?」淳于贅疑惑地問道。

  「我確實有些顧慮……」樊千秋以後是要出仕的,有市籍這個包袱就夠了,不想再多一個負擔。

  「大兄,入私社雖算不上正道,也很兇險,但我等黔首也沒有旁的路子,大兄的顧慮到底為何?」

  「我……」樊千秋頓了頓才說道,「我想出仕為官。」

  「什麼!?」淳于贅驚得從榻上站了起來,引來眾人側目。

  樊千秋連忙將他拽回來,讓其安坐,小聲道:「你莫要驚駭,也莫要多問,只要知道有此事即可。」

  「大兄莫不是得到了什麼天兆,所以才想出仕的?」淳于贅「驚魂未定」地問道。

  「算是有些奇遇,所以才想出仕的。」樊千秋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勉強地說道。

  「難怪今日看大兄與以往不同,沉穩機敏了許多!」淳于贅絲毫沒有起疑,就這樣接受了這種說辭。

  「所以我想知道,入社究竟會不會對出仕為官有影響。」樊千秋說道。

  「我不知大兄將來有何謀劃,但入社之事不用擔心,不少官員也入了私社,想來不打緊。」淳于贅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樊千秋稍稍安心,入社不算污點,那就好辦,不能影響自己進步。

  「只是大兄的市籍……」

  「此事應該也有些辦法,船到橋頭自然直。」

  「倘若有用得了我的地方,大兄隨時開口!」淳于贅拍著胸脯保證道。

  「嗯,今夜說不定就有機會,你聽我吩咐即可。」

  「唯!」淳于贅得知了樊千秋的野望之後,也很興奮,當即應了下來。

  「時辰不早了,我等回棺肆拿些東西,然後去和田義碰頭。」樊千秋站了起來。

  「要去拿什麼?」

  「拿一些刀斧鐵錘……」樊千秋乾笑兩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刀斧?!」淳于贅有些驚愕,田義不是不讓他們帶利刃嗎?

  「呵呵,田義讓我等不帶刀,我等偏要帶刀,從今之後,你我當刀俎,他人為魚肉!」

  樊千秋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大步走出了飯肆。

  這一刻,淳于贅似乎猜到樊千秋要做什麼了,也覺得一陣激動,連忙跟著追了出去。

  夕陽之下,這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快步朝著棺肆跑去。

  霞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極了那死囚才會穿的赤紅囚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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