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古玩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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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玉年摘下墨鏡,望著遠處飄揚的五星紅旗,喉結微微滾動。

  他側目看向身旁的兒子,青年正怔怔望著停機坪上「北京歡迎您」的紅色橫幅,睫毛都沒有眨動。

  老爺子暗自嘆氣,生怕這個自幼養尊處優的少爺難以適應簡樸環境。

  他哪裡知道,此刻何風雲胸腔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眼前這片土地承載著他前世二十載記憶,如今跨越時空,重歸故土,熟悉的氣息一時讓他眼眶發熱。

  「玉年兄!」

  「元重!」

  渾厚的呼喚聲打斷思緒。何風雲抬眼望去,父親正與一位中山裝老者四手緊握。那人正是國家旅遊局負責人寧元重,母親寧葉英的嫡親表兄。

  「阿英,這些年……」寧元重轉向婦人時,聲音突然哽住。

  寧葉英早已淚眼婆娑,望著血脈相連的親人竟已兩鬢斑白,千言萬語都化作指尖顫抖。

  「阿陽,來見過你舅父。」婦人拭著淚將兒子拉到身前。

  何風雲上前半步,九十度躬身:「舅父安好。」

  「好小子!」寧元重重重拍打青年肩頭,「你可是為祖國,做出了大貢獻啊!」

  眾人客套完畢,寧元重引著隊伍往接待處趕。誰料剛踏進京城涉外飯店大堂,迎面撞上個尷尬的難題——客房滿了。

  何家隨行人員足有二十餘眾,偏巧這日飯店還接待著數批外賓團。前台經理擦著汗連連告罪,說實在騰不出空房。

  「舅舅,要不讓爺爺和父親住這兒。」

  何風雲掃了眼大堂里金髮碧眼的外賓:「我們這些年輕人另尋住處,機關大院或職工宿舍都成。」

  「這……怕是不合適吧?」

  寧元重餘光瞥著正在與翻譯交談的何玉年。這位船王打著探親旗號,實則也是應六機部之邀,洽談萬噸輪合作項目,隨行團隊裡不乏航運專家與法務顧問。

  「有我跟著大夥一起住集體宿舍。」何風雲露出年輕人特有的爽利勁:「本家少爺都住得,旁人還能說什麼?」

  這話倒讓寧元重眉頭舒展。他抄起櫃檯上的紅色電話機,三言兩語將情況匯報上去。

  不過半盞茶功夫,聽筒里傳來解決方案,一間招待所即刻騰出兩排平房。

  臨別時,何玉年把兒子拽到廊柱後,教育道:「那邊條件不比港島,你可別給我擺少爺架子。」

  「阿爸放心。「何風雲笑著鑽進軍用吉普,車窗搖下時補了句:「說不定我比您更習慣這種日子呢。」

  車輛開啟,他望著街邊掠過的灰磚牆,恍惚想起前世九十年代鄉間的紅磚房。

  那時村里通電還沒兩年,夏夜總伴著蛙鳴入眠。

  幾輛軍綠色面何車,穩穩停在西直門外的青磚院落前。

  何風雲被分配至單人客房,屋內陳設在這個年代算得上體面。二十平米的房間配著獨立衛浴間,這種規格通常只接待重要外賓。

  他正整理行李時,門板傳來叩擊聲。轉身望去,穿藏藍中山裝的中年幹部立在門框邊,身側站著個扎麻花辮的年輕姑娘。

  「港島來的貴客您好,我是招待所副所長陳建國。」

  幹部操著帶北方口音的普通話:「按上級指示,這位是醫學院的白晴同志,專門負責您在京期間的行程陪同。」

  被點名的姑娘目光灼灼地打量眼前青年。

  對方挺拔的身材格外醒目,修身黑風衣裹著高領毛衣,鋥亮皮鞋與灰撲撲的地面鮮明對比,通身透著與時代格格不入的矜貴。

  「我是醫學院派來的隨行嚮導。」

  白晴落落大方伸出手,腕間紅頭繩隨動作輕晃。

  看到眼前的人,何風雲莫名感到有些印象,仔細回憶一下,好像是某個電視劇演員?

  再定睛一看,他想起來了。

  這不是西遊記里的女兒國國王嘛!

  何風雲虛握了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何風雲。」

  陳建國扶了扶眼鏡框:「那你們先熟悉,所里還有接待任務。」

  這類涉外接待任務總讓李建國渾身不自在。光是選陪同人員就夠頭疼,既不能找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也不能讓文化底子薄的姑娘露怯。


  最後挑中白晴,還是看中她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又在文工團練過形體,舉手投足都有從容勁兒。

  看著白晴在走廊里亭亭玉立的樣子,李建國總算鬆了口氣。

  他整了整中山裝領口,快步往樓梯口走。

  這種場合多說多錯,還是交給年輕人自己應付。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何風雲倚著門框打量眼前的姑娘,軍綠棉襖裹著的身段,像棵挺拔的小白楊。

  不愧是文工團出身,不似港妹花枝招展,形體卻始終透著朝陽和一股韌勁兒。

  「進來坐吧。」

  他側身讓出條道,順手帶上了房門。

  白晴攥著帆布挎何帶子挪進屋,目光掃過床上攤開的行李。

  裡面只有疊得方正的衣服。這港商子弟的行李也太簡單了吧?

  「稍等五分鐘。」何風雲把最後一件毛衣塞進床頭櫃,「待會陪我去趟銀行。我帶來的都是美元,換外匯券的事,得麻煩你當個嚮導。」

  收拾完行李,兩人動身前往指定的銀行,當著白晴的面,何風雲掏出兩萬美金,兌換了等面額的人民幣。

  這個比例,說實話很虧。不過區區兩萬美金,對於何風雲也無所謂。而且現在大陸物價便宜,兩萬人民幣,購買力未必就差到哪裡。

  「你兌換這麼多,用得完嗎?」白晴好奇道。

  何風雲笑了笑:「幫其他人一起兌了嘛!他們一直在港島那邊,不了解這邊情況。」

  「接下來再去其他地方轉轉吧!」

  何風雲本來是想去現在京城的商店逛逛,但是中途卻看見了更讓他感興趣的地方。

  文物街!

  作為這個年代的京城文物街,除了賣的都是正品文物外,最重要的是,這裡面的東西不僅正,很多定價還偏低。

  文物商店內的商品價格體系讓何風雲暗自驚喜。玉器專櫃裡,成堆的羊脂白玉手鐲標價普遍在幾百到幾千元之間,他注意到其中一枚品相上乘的玉鐲標價僅一千八百元。

  瓷器區的定價更顯異常。景泰藍掐絲琺瑯器皿並未受到足夠重視,堂而皇之地陳列在貨架上。

  那些青花瓷瓶售價同樣低廉,而且由於當前古玩界對元代青花的認知空白,大量元青花都被誤判為明代製品。

  這讓他想起去年在荷蘭的撿漏經歷。

  當時他在佳士得分公司參與一場明代青花大罐的鑑定會,罐身描繪的鬼谷下山圖令他心頭狂跳,這正是元代青花的典型紋飾。

  原主因六千美金估價太低拒絕出手,他果斷追出以萬金成交,如今這件稀世珍寶正靜靜躺在他的神秘空間裡。

  此刻玻璃展櫃裡的物件讓他心頭一跳,標註著「明青花四方圖梅瓶「的器物,分明是元代四愛圖梅瓶!

  瓶身繪著林和靖愛梅、周敦頤賞蓮等四組經典文人雅事圖,標價僅為三千元。這種在後世拍出數億天價的珍品,此刻正蒙塵待沽。

  「同志,想看點什麼瓷器?「文玩區負責人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何風雲食指點了點玻璃櫃裡的四方圖梅瓶:「能取下來讓我瞧瞧嗎?」

  「您稍等。」負責人利索地取出瓷瓶,青花釉面在日光燈下泛著幽藍。

  指腹剛觸到冰涼的胎體,何風雲後頸就泛起熟悉的酥麻感,和上回摸到鬼谷下山大罐時一模一樣。

  錯不了,這絕對是元青花。雖說沒正經學過鑒寶,但靈泉淬鍊過的身體對古物有種近乎野獸的直覺。

  「這是明代青花四方圖,繪的是蜀漢四位虎將。」負責人指著瓶身紋樣介紹,「您看這關雲長的青龍偃月刀……」

  「包起來吧。」何風雲直截了當。

  負責人喜得眉毛直跳,三千塊的買賣,他能拿不少提成。

  趁著打包的空當,何風雲掃視著琳琅滿目的貨架:鼻煙壺標價五十,乾隆鬥彩杯卻要一萬五。八十年代的收藏市場就像沒開封的藏寶圖,價值體系還蒙著層薄霧。

  只能說,不同年代,對古玩貴重性的定義不一樣。

  正因如此,也給何風雲提供了撿漏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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