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船行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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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風雲領著雷夏青一行人穿過林蔭道,停在一棟深水灣臨海別墅前。

  鐵藝大門後站著穿黑西裝的守衛,警惕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幾位有何貴幹?」守衛按住耳麥向前半步。

  「勞煩通報葉老先生,霍先生引薦的客人到了。」

  何風雲掏出燙金名片遞過去。守衛掃過名片上凸起的船錨徽記,轉身消失在雕花門廊後。

  庭院裡飄著鳳凰單樅的茶香,藤編躺椅上的精瘦老人正用紫砂壺澆淋茶寵。

  聽到腳步聲,葉漢撇了撇嘴。何風雲上前兩步含笑致意:「葉老這手潮州功夫茶,倒比濠江賭場裡的百家樂還講究。」

  「少拍馬屁。」葉漢頭也不抬地開口,「霍生電話里說,何家小子要買我手裡澳娛的股份?」

  澳門博彩界流傳著兩位賭王的傳說。華雲鋒雖頂著賭王名號,實則因壟斷了澳門博彩業唯一合法經營權而獲此虛名。

  真正以賭術稱霸牌桌的,是那位在百家樂台前未嘗敗績的葉漢。

  這兩位賭壇梟雄曾與霍英棟、葉得利共同創立澳娛集團。當年葉漢手持骰盅橫掃賭場時,華雲鋒還在為賭牌批文四處奔走。

  隨著集團壯大,華雲鋒逐漸將精通賭術的元老排擠出核心管理層,如今葉漢名下僅剩澳娛10%的股份。每當葡京酒店霓虹亮起,這兩位昔日合伙人在走廊相遇時,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未散的硝煙味。

  茶匙磕在青瓷盞上發出脆響。

  「華雲鋒當年用三千萬買我出局,如今你打算出多少?」老人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眾人。「先說清楚,錢這玩意,我見得多了,不差!」

  葉漢如今差的,是出一口氣,澳娛的股份就是他在賭桌上的牌面!

  雷夏青注意到茶海上擺著泛黃的舊照片,四張年輕面孔在葡京酒店奠基儀式上並肩而立。

  如今照片裡只剩葉漢與霍先生尚在人世,華雲鋒與葉得利早已反目成仇。

  何風雲抿了口茶:「葉老在意的不是錢財,是能壓過華雲鋒的籌碼吧?」

  「聽說您要搞賽車馬會?這步棋怕是走不通。」

  葉漢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他盯著這個年輕人:「後生仔倒是耳目靈通啊?怎麼,你也會出千?」

  「港島禁賭令擺在那兒,賭廳開不得,街邊賭檔又上不得台面,選擇實在不多了。」何風雲掰著手指算帳,「然而骰寶三分鐘一局,賽馬要等半個鐘頭——這流水差著十倍不止。而且賭馬這事,未必開得起來。」

  葉漢從鼻孔里哼出聲:「港人最愛賭馬,何家還能把全城馬場封了?」

  「何必封場?馬場突然停電,賽道臨時檢修,騎手突發急病,這些意外,華雲鋒總能安排得妥帖。」

  「所以,繞這麼大圈子,你是要用華家勢力換我手裡的股份?我既然做好選擇,就自然有相應的準備。」葉漢眯起眼睛。

  「您誤會了。」何風雲身子前傾,「騎馬太危險,而我這裡有張船票,能載您繞過驚濤駭浪,直抵華雲鋒老巢。」

  葉漢眉峰微挑:「船票?這倒新鮮。你小子總不能想說賭船吧?」

  葉漢哈哈大笑,直到何風雲回應道:

  「沒錯,是賭船。」

  笑聲戛然而止。

  不是,真賭船啊?

  何風雲淡然一笑:「當然不是真的賭船,而是——把賭場開到海上去!」

  維多利亞港往南三十海里,港府的手,伸不到公海。

  只要郵輪註冊成為非禁賭國家的船,問題便迎刃而解。

  「哈!」老者重新仰頭大笑,「霍生說你小子是頭小狐狸,我原當他說笑!成!這買賣夠勁道。」

  何家少爺,果然有想法!

  葉漢的目光鎖住對面的年輕人:「澳娛股權,你想用多少郵輪來換?」

  「三輪,而且……」何風雲將茶盞推至木桌中央:「葉老若有意,不妨再添個籌碼——咱們聯手殺回澳門。」

  「公海賭船終究是偏門。若能重掌賭廳大權,何愁不能與華雲鋒分庭抗禮?」

  老者銀眉微挑:「你想要把華家踢出局?」

  「華家雖然式微,在澳島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何風雲搖了搖頭,「逼急了,魚死網破,對大家都沒好處。何況我要的是真金白銀,虛名留給華老又何妨?」


  葉漢突然撫掌大笑:「好!若你方才說要趕盡殺絕……」

  他抓起茶壺斟茶,水線在空中劃出銀弧。

  「此刻,就該送客了!」

  何風雲也是一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葉漢果然心有疑慮。

  葉漢七十五年的江湖路不是白走的,他自認比何風雲多活的那三十多年,也不是擺設。

  雖然和華雲鋒有舊怨,但老爺子還沒糊塗到給人當刀使,真要聯手把華家整垮了,眼前這小子轉眼就能變成第二個華雲鋒。

  去年他剛把東方公主號轉手,圖的就是和華老鬼較勁那口氣。

  到了這個歲數,葉漢錢權早看淡了,現在就想看對頭吃癟。

  「華雲鋒要是有你一半通透,當年也不至於鬧那麼僵。不過光有條船頂屁用,道上多少人等著掀桌子。」

  何風雲淡然道:「您只管賭廳布置,安保娛樂我全包。」

  「等開業當天,我立馬簽股權轉讓。」老頭咧嘴一笑。

  「成交。」

  葉漢這邊已經拿下,接下來,就是安排人手了。

  斧頭龍最近混得風生水起,只覺跟著何風雲這條線押對了寶。

  和記黃埔便利店的差事早就不止找店面這麼簡單。羅薩看他辦事利索,把各種雜七雜八的活都甩給他干,清理裝修垃圾、聯繫運輸車隊送貨、滿大街貼招聘GG,雖然都是些不入流的零活,但勝在量大管飽,結帳從不拖泥帶水。

  港島街面上混的矮騾子,十個有八個沒想過當老大。多是些書讀不進、家裡沒靠山、又受不了工廠管束的愣頭青。

  和記這些散活不用動刀見血,工錢還比看場子多,正對那幫不想拼命的小子胃口。

  錢在哪人在哪,這道理放哪都說得通。

  沒過多久,江湖上都傳和勝和有個斧頭龍,手裡攥著何先生給的活路。來投靠的後生仔一茬接一茬,現在別說社團里,整個港島江湖都聽過斧頭龍的名號。

  不過問題也冒出來了,這些零碎活只能養些跑腿馬仔,真正能打的硬茬子壓根看不上。就像對面拳館那幾個天天打沙袋的狠角色,人家寧可流汗練拳,也不願沾社團的邊。

  斧頭龍最近正琢磨,要不要拿錢砸開這道門。

  大哥大突然在桌面上嗡嗡震動。斧頭龍抄起磚頭似的機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自從上回見何風雲用這玩意遙控指揮,他硬是出大價錢也配了一台。

  「雲少您說。」

  他按下接聽鍵。聽著聽著突然挺直腰板,眼睛瞪得銅鈴大。

  電話那頭輕描淡寫拋出的計劃,讓他終於參透當年叔伯們發家的門道:大人物指頭縫裡漏點金粉,就夠下面人蓋起金山。

  郵輪賭船?這他媽才是真傢伙!社團那些地下賭檔跟這一比,活像小孩過家家的把戲。

  更絕的是何風雲開出的條件:一要能打的安保隊,不要普通馬仔;二每拉個豪客就能抽成,還能帶著相熟的頭目分肉吃。

  斧頭龍攥著話筒,覺得手心發燙。

  這不光是給他遞刀子,還塞了把金鑰匙。既能趁機收編好手,又能用真金白銀把各堂口的話事人串成螞蚱。

  江湖上混的誰不懂?能帶弟兄吃香喝辣的,放個屁都是聖旨。

  撂下電話,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雲家拳館的木頭招牌被雨水泡得發白,雲成元蹲在門檻上磨刀。這個佛拳傳人瞅見斧頭龍又帶人過來,歪頭朝後院努了努嘴,意思是,要談事自己找正主去。

  他早摸透這幫小子的心思,什麼強身健體都是放屁,誰不想當大哥出人頭地?

  只要別把武館扯進幫派爛帳,徒弟愛跟誰混他懶得管。

  往反了說,若真出了頭,大部分弟子也不會忘本,對武館有好處。

  後院沙袋晃蕩的聲響里,三個光膀子青年正在對練。

  斧頭龍鋥亮的皮鞋剛踩進沙地,陳讓就收了拳架,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龍哥別勸了,我們真不想混社團。」

  陳讓甩了甩手腕,繃帶底下還滲著血印子。

  「不是混社團,何先生要招批乾淨人手,能打又沒案底的。「他沖三人抬抬下巴,「月錢頂你們教拳五倍,接不接?」

  最年輕的胡志喉結動了動:「是給何先生當貼身保鏢?」

  「現在夠不上那檔次。不過何先生跟前的幾個保鏢,當年也是在拳館裡練武的。」

  三兄弟眼神一碰,陳讓突然上前攥著斧頭龍的手:「龍哥,這活我們接了。」

  「好!如果你們後面表現好,還會有得到何先生重用的機會!」

  隨後一周之內,斧頭龍借著何先生名號,請帖掃遍港島武館,手下猛人扎堆林立。

  加上之前插旗澳島之事,兩島道上開始傳開他的新名號——過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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