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入工廠,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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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李向前就著晨光洗漱完畢。王德發比他起得還早,已經在鋪子門口抽著煙,眼神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擔憂和期待。簡單吃了點東西,還沒等王德發再叮囑幾句,一輛半舊的吉普車就停在了修理鋪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正是昨天廠長秘書提到的技術科副科長趙國棟和工程師劉工。

  趙國棟看起來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神色略顯疲憊,但態度還算客氣:「是李向前同志吧?我是趙國棟,這位是劉工。廠長交代了,今天我們全程陪同。」

  劉工則是個三十多歲的知識分子模樣,穿著乾淨的工作服,鏡片後的眼神帶著審視,點了點頭:「小李師傅,請。」

  王德發看著李向前上了吉普車,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李向前的胳膊:「向前,別有壓力,盡力就行!」

  李向前應了一聲,車子便啟動,朝著紅星機械廠的總廠區駛去。

  紅星機械廠的規模遠比李向前之前待的分廠和家屬區要大得多。吉普車在一座標著「一號車間」的巨大廠房前停下。這裡顯然是紅星廠的核心區域,門口有持槍的警衛站崗,進出都需要嚴格的登記。趙國棟出示了證件,簡單說明情況後,警衛才放行。

  一走進車間,李向前仿佛進入了一個鋼鐵巨獸的腹腔。高曠的穹頂下,空間巨大得有些空曠,各種大小不一的工具機設備整齊排列,但大多都蒙著一層灰塵,顯得有些沉寂。

  在車間相對中央的位置,一片區域被清空,一台龐然大物靜靜地停在那裡,上半部分用厚厚的油布遮蓋著,只露出沉重的底座和部分床身。即便是被遮掩著,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精密而又帶著些許滄桑的氣息。

  「小李師傅,就是它了。」趙國棟走上前,面色凝重地一把掀開了油布。

  瞬間,一台充滿了蘇式重工業美學的機器展現在李向前眼前。主體是厚重的軍綠色油漆,雖然多處剝落,油污遍布,但那巨大的主軸箱、寬厚堅固的床身、結構複雜的齒輪變速箱,以及遍布其上的各種刻度和操作杆,無不昭示著它曾經的輝煌——這是一台蘇制1A616型精密臥式鏜床。

  「從半年前開始,加工精度就時好時壞,有時候能勉強用,有時候偏差大得離譜。最近一個月,乾脆就趴窩了,主軸有明顯的異響,定位精度漂移得厲害,根本沒法控制。液壓系統壓力也不穩定,時高時低。」趙國棟嘆了口氣,語氣沉重,「我們請了市里甚至省里的專家來看過,各種檢查都做了,就是找不到根本原因。」他將一疊厚厚的維修記錄遞給李向前,「這是這半年的所有維修和檢查記錄,你看一下。」

  旁邊的劉工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們重點懷疑過主軸軸承組,拆開檢查過一次,用塞尺和千分表反覆測量,沒發現明顯的物理損傷和超差磨損。也懷疑過液壓系統和電氣控制部分,更換了不少電磁閥、繼電器、接觸器,甚至把主要的液壓管路都清洗了一遍,但故障依舊,毫無規律。這機器是五十年代末引進的,圖紙不全,結構又極其複雜,很多地方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也不敢再輕易大動干戈了。」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技術人員面對疑難雜症時的無奈和一絲隱晦的期待。

  李向前注意到,隨著他們掀開油布,車間裡一些原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的老師傅和幾個年輕的技術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有意無意地朝這邊圍攏過來。他們沒有靠得太近,只是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向前。

  李向前沒有立刻去接那疊厚厚的維修記錄。面對這種凝聚了時代頂尖工業技術結晶的「精密巨獸」,光看記錄是遠遠不夠的。開始圍繞著這台龐大的機器緩緩走動。

  他走了一圈,對機器的整體布局有了初步印象,然後停在操作面板前。面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按鈕、旋鈕和儀表,大部分的標註都是模糊不清的俄文。

  「劉工,」李向前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車間裡顯得很清晰,「麻煩接通機器的輔助系統電源,主軸先不要啟動。我想看看儀表的初始狀態和液壓系統的聲音。」

  劉工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李向前不先看記錄,反而從最基礎的通電檢查開始。但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走到一旁的電控櫃,合上了一個空氣開關。

  嗡……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操作面板上的幾個指示燈亮了起來,幾個老舊的指針式儀表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液壓泵啟動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略顯沉悶的嗡鳴。

  李向前沒有立刻操作任何按鈕,只是微微側著頭,仔細傾聽著液壓泵運轉的聲音,同時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儀錶盤上跳動的指針。這些看似最基礎的檢查步驟,是他多年經驗養成的習慣,也是他掩飾【破障之眼】即將發動的最好方式。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機器的初步反應時,【破障之眼】悄然啟動!

  嗡——!

  【目標:蘇制1A616型精密臥式鏜床(生產序列號:75482)】

  【首次啟用時間:1960年3月】

  【累計運行時間:185,672小時】

  【綜合狀態評估:嚴重故障(多系統關聯性失效)】

  【關鍵故障預警:】

  【-主軸系統:主軸軸承(前軸承滾道點蝕,預緊力嚴重不足,間隙超差350%),主軸驅動齒輪箱(三號齒輪磨損,嚙合噪音超標),主軸錐孔精度下降…】

  【-液壓系統:主液壓泵(內部泄漏嚴重,壓力脈動>15%),換向閥(卡滯風險高),多處管路接頭存在滲漏點…】

  【-電氣控制系統:主接觸器(觸點燒蝕,吸合不穩),控制線路(多處絕緣老化,電阻增高),限位開關(接觸不良)…】

  【-定位系統:X軸絲槓(局部磨損超限),Y軸反饋編碼器(信號漂移),Z軸抱閘(響應遲滯)…】

  【警告:檢測到多個關鍵部件(主軸軸承、液壓泵、核心控制繼電器)已嚴重超出設計疲勞壽命極限!】

  【警告:電氣控制櫃內部積塵嚴重,散熱不良,存在短路風險!】

  「嘶……」李向前不易察覺地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信息太多太雜,必須抓住主要矛盾。這台機器的問題是系統性的,但總得有個突破口。他迅速分析著湧入腦海的信息,注意到【破障之眼】特別標註了電氣控制櫃的積塵和短路風險。

  經驗告訴他,很多複雜的機械故障,往往源於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電氣問題,而且電氣系統相對獨立,檢查起來也最方便,不容易對機械本體造成二次損傷。

  「劉工,」李向前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台立在一旁的,半人多高的電氣控制柜上,櫃門緊閉,表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麻煩打開這個柜子,我想先仔細檢查一下裡面的線路和接觸器。」

  劉工點了點頭,正準備上前找鑰匙開櫃門。

  「喲,這不是咱們廠新來的『大能人』,小李師傅嗎?已經開始動手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車間入口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張德彪背著手,後面跟著兩個看起來像是辦公室或車間管理人員的人,不早不晚地出現在了這裡。他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踱著步子走過來,目光在李向前和那台鏜床之間掃來掃去。

  「這可是咱們廠的寶貝疙瘩,當年花了大價錢,從蘇聯老大哥那裡引進的尖端設備,為咱們國家的國防建設可是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張德彪走到近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小李師傅年輕有為,技術好,我們都知道。不過啊,這機器精貴得很,不比鄉下那些拖拉機。這要是萬一不小心,弄出點什麼新問題,影響了咱們廠正在進行的軍工生產任務……」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話沒說完,但那威脅和施壓的意味,卻像針一樣扎人,「這個責任嘛……」

  李向前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張德彪的話。他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那台布滿灰塵的電氣柜上,他對正準備開櫃門的劉工說道:「劉工,麻煩再找一把乾淨的軟毛刷和一個吹風機,或者皮老虎也行。你看這柜子里的灰塵太厚了,時間長了,肯定會影響接觸器的散熱效果,還容易造成觸點接觸不良,甚至引起短路。」

  劉工立刻會意,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去拿!」說著轉身就去找工具了。

  趙國棟也適時地轉向張德彪,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卻不卑不亢:「張主任,您放心。周廠長特意請小李師傅來,就是希望能儘快解決這台設備的技術難題。我們技術科會全力配合,保障工作順利進行。至於生產任務,我們也是希望能儘快修復設備,恢復生產能力,這才是對生產任務最大的負責。」

  趙國棟這番話,雖然客氣,但立場鮮明,等於是把廠長搬出來,軟軟地頂了回去。

  張德彪被噎了一下,臉上那點虛偽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也沒離開,就那麼抱著胳膊,和他的兩個跟班一起,站在旁邊盯著,眼神里多了幾分陰沉。

  很快,劉工拿著毛刷和一個手搖式的皮老虎回來了。李向前接過工具,示意劉工打開了電氣櫃的門。

  吱呀一聲,沉重的鐵櫃門被拉開,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灰塵和絕緣材料老化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柜子內部,密密麻麻的電線、繼電器、接觸器和各種元器件上,果然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黑色粉塵,有些地方甚至結成了塊狀,看起來觸目驚心。

  李向前沒有絲毫猶豫,拿起軟毛刷,開始小心翼翼地、自上而下地清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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