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接上回)

  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河裡的水清澈見底。

  柱子是我們這群孩子的頭兒,是他提議去河裡摸魚,大伙兒一聽,都興奮得不得了,一個個歡呼雀躍,像一群歡快的小鳥。

  我們脫下鞋子,捲起褲腿,踩進清涼的河水裡。

  河水冰冰涼涼的,可我們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反而覺得特別舒服。

  柱子站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給我們講摸魚的技巧,還說要我們大傢伙一起比賽!看誰摸的魚多呢!

  我跟著柱子,小心翼翼地在水裡摸索,生怕錯過一條魚。

  突然,我的手觸到了一條滑溜溜的東西,我趕緊一把抓住,是一條小鯽魚!

  我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把魚放進水桶里。

  大伙兒也都在水裡摸得不亦樂乎,有的摸到了小泥鰍,有的摸到了小龍蝦,大家都樂開了花。

  摸魚的時候,我們還時不時地打鬧嬉戲,河水濺得滿身都是!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的河岸上聽不見平日裡風吹樹葉熙熙攘攘的聲音,只有我們的笑聲...

  「那天,我過的很開心...」仿佛被凍住的內心開始融化,不在麻木的斷腸人帶著笑容流淚,「真的很開心很開心...」

  美婦人靜靜的聽著,跪坐在地上,用大腿給籟萱靈當枕頭,因為她已經抱不下現在的她了。

  這方一片空白的夢境裡開始吹起了風,響起了孩子們的歡笑聲,仔細聽的話似乎還能聽到樹葉熙熙攘攘的聲音。

  在她們面前的是水天一碧,白雲悠悠的森林。

  是個悠閒舒服的夏天。

  「我還記得第一次吃點心的時候...」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坐在自家門前的石階上,看著遠處的森林,心裡有些期待。

  因為我知道,今天父親要進城一趟,昨晚他神秘的說今天要帶好東西給我。

  父親進城的次數很少,因為家裡並不富裕,進城一趟意味著要花不少錢。

  但這次,父親似乎格外高興,他早早地就出發了,還特意叮囑我在家等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坐在門前,看著天邊的雲朵悠閒地飄過,心裡有些焦急。

  終於,隔著老遠我就看到父親的身影從遠處的小路上走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東西。

  父親一進門,就笑呵呵地把包裹遞給了我,說:「靈兒,今天爹爹給你帶了點好吃的。」

  我滿懷期待的接過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只見裡面是一塊金黃色的點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那點心是圓形的,表面有著精緻的花紋,像是用手指輕輕按壓過,留下了一道道細膩的痕跡。

  它的顏色金黃,邊緣微微有些焦脆,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麥香。

  我忍不住湊近聞了聞,香氣撲鼻而來,令我有一種莫名的衝動。

  父親坐在我身旁,看著我說:「這是城裡最有名的點心鋪子做的,爹爹特意挑了最好吃的給你。」

  我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點心,輕輕咬了一口。

  奇特的口感瞬間在舌尖上綻放,外皮酥脆,裡面卻是一層柔軟的餡料,甜而不膩,還帶著一絲絲的果香。

  一塊點心不大,三兩口就吃完了。

  不過只是一塊點心,卻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一次在城裡偶然閒逛的時候,我發現了賣這個點心的鋪子,可我再也找不回記憶中的味道了...」

  一旁叫蓮兒的小女孩坐在一張憑空出現的桌子前,正抓著一塊圓形的金黃色糕點大口吃著。

  「是金香糕啊...」女孩露出滿意的笑容。

  「感受到了嗎?」美婦人把籟萱靈扶了起來,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感受到心裡被壓抑的情感了嗎?」

  「我不知道,」被淚水模糊視線的籟萱靈下意識想要逃避,「我不知道...」

  「面對它!萱靈,你想要從南山村里走出來的話,就只能面對它!」

  畫面一轉,美婦人和小女孩手牽著手站在南山村村口無法踏入半步,而籟萱靈則站在南山村村裡的那座紀念逝者的石碑前。


  「面對什麼?」籟萱靈不解的問道,「我知道啊!爹爹、娘親,還有大家!柱子他們!都死了...我一直知道...」

  「你看看身後!」美婦人攥緊了牽著小女孩的那隻手,「仔細的看看!那碑上寫的什麼!」

  『豎以此碑,緬懷南山村一百八十七位遇難者。』

  仔細的看過後,籟萱靈還是疑惑的回頭看著美婦人。

  「念出來!」美婦人開始帶著小女孩朝籟萱靈狂奔,因為她們之間的距離開始莫名拉遠,「把碑上的字!念出來!」

  「豎以此碑,緬懷南山村一百八十七位遇難者...」

  「大聲點!大聲的念出來!!!」

  「豎以此碑!!緬懷南山村一百八十七位遇難者!!!」

  「錯了!」美婦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但籟萱靈聽到的聲音卻越來越小,「錯了!不是一百八十七位!是一百八十六位才對!」

  「可是,碑上明明寫的一百八十七位...」

  哎?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百八十六...

  這一刻,籟萱靈死死的盯著碑上的文字,不論她怎麼揉搓眼睛,看到的都是一百八十六,可剛剛明明是一百八十七...

  「南山村一共有一百八十七位居民!」美婦人依然全力狂奔,「但南山村事件只有一百八十六位居民遇難!」

  「你還活著!籟萱靈!你還活著!」

  美婦人視界裡的籟萱靈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不管她怎麼奔跑都沒法趕上...

  「就差一點...」美婦人累倒在地上,仿佛心臟就要從嘴裡跳出來,「就差了那麼一點...」

  「娘親...」過了好一會兒,喘著粗氣的小女孩才從後面緩緩跑來,「你把姐姐拉出來沒?」

  「就差一點...」

  美婦人不甘心,這是她唯一能為那個孩子做的事,卻還是搞砸了...

  ...

  「她在亂說什麼呢...」籟萱靈看著碑上的一百八十七冷冷的說道,「明明是一百八十七...怎麼會是一百八十六呢...」

  「你把自己的內心鎖在這裡就能夠好受一點嗎?」

  身後出現了一位穿著布衣的普通中年男人,一頭罕見的墨藍短髮,臉上很乾淨,沒有鬍子,算不上俊朗,但卻讓自己沒有警惕他的想法。

  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卻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還不止一次。

  「你是從村外來的嗎?從來沒見過你...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籟萱靈看著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總覺得熟悉。

  「沒有,」男人沒有猶豫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們從來沒見過,我是誰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離開這裡了。」

  「為什麼我要離開這裡?我的爹娘,還有村子裡的大家,柱子他們都在這裡。」

  「沒錯,」男人點上了一支檀香,對著石碑鞠了一躬,那石碑上的數字又變成了一百八十六,「你的爹娘、柱子他們,還有村子裡的大家都在這裡,可是你不在這裡,也不該在這裡。」

  「你這人怎麼說瘋話呢!我不是就站在這裡嗎?」

  頓時,有些惱怒的籟萱靈覺得男人神神叨叨的,像個瘋子一樣胡言亂語。

  「是啊,」在插上那支檀香後,男人站到了她面前,「你也知道自己就站在這兒,那為什麼明明就站在這兒的你,卻看不到村子裡的其他人呢?」

  「什麼?」

  就像是還在夢遊的人被驚醒,難以置信的籟萱靈四處看去,除了男人,一個人都沒有。

  突然,她像瘋了一樣在村子間跑動,時不時還叫喊著某個人的名字,可正如男人所說,她連一個人都看不到。

  「怎麼可能!」心有不甘的籟萱靈挨家挨戶的查看,「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你!」無處發泄的她把矛頭指向了男人,「你做了什麼!你把我怎麼了?快回答我!」

  籟萱靈爆發出驚人的元魔力波動,毫無保留的她氣勢穩壓燁良一頭,可卻對這個男人毫無作用。

  「我什麼也沒做。」

  「不可能!那我怎麼可能會看不到其他人!」


  「很簡單,」男人接下來的一字一句砸的籟萱靈腦袋發暈,「他們都死了,而你還活著。」

  「我怎麼會還活著?我也死了才對!」

  已經滿臉是淚的籟萱靈抓著男人衣襟厲聲質問。

  而男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指向石碑,籟萱靈的視線也跟著看去。

  石碑上赫然寫著:『豎以此碑,緬懷南山村一百八十六位遇難者。』

  「不可能...」籟萱靈抱著腦袋連連後退,「不可能...我記得明明是一百八十七...」

  「你記得?那便給你看看,你記得的東西。」

  男人有些無奈,但還是揮了揮手。

  隨著男人的揮手,南山村開始天旋地轉,一切都回到了她進祖地前的那個早晨...

  一個面容憂傷的女子帶著一個包袱和一頂灰白獵人帽來到了已經空無一人的南山村。

  徑直的越過了村口的石碑,她來到了一座位於木屋旁邊的墳前。

  這座墳前空蕩蕩的,沒有墓主的名字,也沒有什麼墓志銘,連墓碑都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或者說根本沒有墓碑,就是一圈圍著墳墓的石頭,只不過剛好挑了一塊大點的石頭放在前面而已。

  男人浮在天空中,看著自己身旁的籟萱靈。

  她正瞪大了雙眼,全神貫注的看著底下出現在南山村的那個女人。

  底下的女人把那頂染血的灰白獵人帽放在墳頭上,路過村口的時候那個女人看著石碑停了下來。

  「是一百八十七位才對...」

  對著雕刻著『豎以此碑,緬懷南山村一百八十六位遇難者』的石碑,女人莫名其妙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夠了!」籟萱靈攥緊了拳頭,最後還是鬆開了,「夠了...」

  見此,男人明白,他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你究竟是誰?」

  失去祖地記憶的籟萱靈又一次問出這句話。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不過是個觀察者,重要的是...」男人不再回頭,而是繼續離開的步伐,「重要的是,你是誰?」

  「我是籟萱靈!」

  不同於祖地疑惑,這一次,她堅定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現在的你是籟萱靈,」男人還是神秘的說著,只不過這一次,她不會忘了,「未來的你還是籟萱靈嗎?過去的你知道你是籟萱靈嗎?」

  「你在說些什麼?」

  籟萱靈完全不知道男人在說什麼。

  「你不需要理解我說的話,等到時間長河流經到對應的節點,你自然會理解我說的話。」

  「那你為何現在和我說這些話?」

  「因為這就是說給現在的你聽的。」

  男人越走越遠,但他的聲音卻出現在籟萱靈身邊。

  「你到底是誰!」

  「正如我所說,我是誰不重要,我只不過是個觀察者,而作為觀察者,我能看到一切在時間上發生過的事情,包括你的未來,所以,話說完了,我該走了...」

  「啊?」

  正當籟萱靈還想問點什麼時,男人卻化作點點,消失的無影無蹤...

  ...

  「萱靈?」美婦人驚喜的聲音出現在籟萱靈耳朵里,「你是怎麼出來的?我以為我又失敗了...」

  看著籟萱靈突然出現在南山村村口,本來還在懊惱中地美婦人一下子從地上爬起。

  「師娘,」清醒過來的籟萱靈抱住了美婦人,她立刻就明白眼前兩人的身份了,「謝謝你...」

  這一舉動不僅驚呆了美婦人,也驚呆了一旁叼著狗尾巴草的小女孩。

  「啊!」小女孩指著籟萱靈說道,「你怎麼又長大了一點!」

  小女孩可是看著她連著長大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大!

  「傻孩子,」美婦人咯咯笑道,「因為這才是姐姐她現在的樣子呀!」

  「可是...」愛笑女孩嘟著嘴不知看向籟萱靈哪裡,「她也太大了吧...」

  「算起來...」美婦人若有所思,「萱靈比蓮兒大上十二歲呢!」


  「哪有!」愛笑女孩不高興了,她最煩娘親說自己小,「我只是靈魂暫停在現在這個樣子而已!如果我能正常長大,不會比她小!」

  看著和籟萱靈站在一起的娘親,愛笑女孩堅信這一點。

  「我怎麼總覺得師姐說的不是年齡?」

  籟萱靈的變化極大,整個人變得開朗了不少。

  走出南山村只有不過侃侃兩腳路,卻困了她十二年。

  「我當然不是說的年齡!」

  「蓮兒當然是說的年齡!」

  這下,美婦人有些發懵的看著還是七歲模樣大小的愛笑女孩。

  而籟萱靈則是眯著眼,背著美婦人,在空中用雙手朝她畫了兩個圓...

  大大的圓...

  「哈哈哈!」有著一雙愛笑眼睛的女孩又開心的笑了,「娘親!姐姐真的好了!」

  說完一把抱著籟萱靈的腿,趁著美婦人還沒反應過來,愛笑女孩滿臉開心的朝她勾了勾手指。

  「我可是一直都在看著你,」籟萱靈蹲下傾聽著女孩給自己說的悄悄話,「就算你叫師姐也別想和我搶爹爹!絕對不行!」

  這下,籟萱靈只得尷尬一笑。

  蓮兒雖然心理年齡應該很大了,但似乎三觀有些歪斜。

  怨不得她,現在的她頂多算半個孤魂野鬼,只有魂和鬼了。

  「師姐放心,」籟萱靈微微紅著臉,「我不會和你搶爹爹的,我有喜歡的人了,是個哥哥。」

  「那我們就說好了!」愛笑女孩趾高氣昂的說道,「不過!我還是會看著你的!」

  「師姐高興就好!」籟萱靈笑道。

  「對了...」美婦人有些難為情,但她還是要說,「那個悶葫蘆對你說了很不好的氣話...能不能看著我們的份上...原諒他呢?他現在應該在到處找你...」

  「沒事的師娘,」籟萱靈淡淡一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躲著身後的女孩朝籟萱靈豎起了大拇指。

  ...

  三人暢聊許久,可在不舍也要分別,這裡只是籟萱靈的夢中夢而已。

  「再見!」

  美婦人牽著女孩和籟萱靈揮手,她們的身影也逐漸在這個夢境淡出。

  「嗯!再見!我會和師父一起去看你們的!蓮兒師姐!你放心!我會遵守約定的!」

  籟萱靈也朝他們揮著手。

  「約定?什麼約定?蓮兒你給娘說說。」

  「哎呀!娘!你真的很煩哎!我都這麼大了!」

  「才七歲就開始煩娘了?娘的心好痛...」

  「呵呵...娘,你這個玩笑夠冷...」

  ...

  清晨的第一縷耀光照射進房間,房間裡的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子。

  空蕩蕩的床上只有著一頂灰白獵人帽,上面的血跡已經變成了一塊難看的棕色污漬。

  在這灰白色的獵人帽上,這塊污漬顯得格外顯眼。

  「昨晚睡的好舒服啊...」

  站在門口的籟萱靈伸了個懶腰,眼裡閃耀著明媚的耀光。

  ...

  (此章過後的連續兩章都會是講劉元浩那條線,之後恢復正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