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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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兒,娘走後,你要好好兒活...」

  天邊亮起的些許驕陽透過李芷若的眼皮刺得她眉頭微皺。

  李芷若臉色有些發白,這幾天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情不願的睜開過後才發現,天才剛剛破曉。

  逐漸入秋的晨光被殺去了不少威風,卻還算有得幾分暖意。

  揉搓掉睡眼中的惺忪,撩撥一頭瀑發的少女抬起瓊首看向四周,發現其他人都還安安靜靜的躺在睡袋中。

  自己那個便宜師父所做的宿營睡袋真的很好用,不必忍受冰冷的地面和蟲豸,保暖又舒適。

  尤其是對現在露宿在外的他們而言,就連她這個見過不少市面的大小姐都稱讚不已。

  望向火堆對面的那個正在熟睡少年,少女甜甜一笑。

  那少年的短髮長了不少,已經算不得短髮了。

  前些日子李芷若就看到他開始扎束冠,沒想到居然長了那麼多。

  要知道本和他一同是短髮的先生,到現在還是短髮。

  披頭散髮躺在那裡的少年哪裡像什麼少年?不仔細看的話,活像個睡相難看的女子!

  這樣的情形在她眼裡卻別有一番風味。

  距離自己搬到陽平這個鄉下地界也有五年光景。

  同兩位哥哥分別的情景仿佛曆歷在目。

  八年前不到六歲的她為了活命,不得在兩位哥哥的安排下不斷搬遷。

  在流亡似的逃了三年後,終於在五年前定居到這個遠離京都的鄉下地界才落得半分安生。

  雖不知這陽平和李芷若之前住過的鄉下地界有何不一樣。

  但總算是沒有官衙的人來緝拿她這個有著『弒母』頭銜的罪犯。

  即便這個莫須有的罪名荒誕異常。

  母親在離世的時候,她才不到五歲。

  但時不時還是有刺客來潛入李府行刺,卻始終被花開富貴護得周全,時間一長,便習慣了。

  和其他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不同,李芷若從記事起就一直在那位父親的陰影下苟活。

  家中那個自己從未見過面的父親一直想要自己死,沒有母親和兩位哥哥的保護李芷若早就死於非命了。

  所以在李芷若的母親去世後,那皇都中的李家府邸便沒什麼讓她留念的了。

  聽她的兩位哥哥說母親是在某天突然發瘋了!瘋了後不久就發生意外去世了...

  可二哥卻瞞著大哥偷偷告訴過自己,母親其實是父親殺的,為了殺自己才把罪安到自己頭上...

  這便是壓垮李家三兄妹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母親去世後,李家長子李世傾便帶著次子李祥承和三妹李芷若同父親決裂。

  次子李祥承跟著哥哥回到軍中,而無暇顧及的三妹,李世傾便讓自己的心腹護衛花開富貴跟著。

  帶著李芷若一路搬遷,直到在遠離帝都的陽平住下。

  憑藉自己的手段和在朝中的勢力,成功的把李芷若保護在這裡。

  幸得三兄妹中的長子深得皇帝青睞有了自己的一方勢力,否則憑藉其父親在朝中的地位,李芷若必死無疑。

  可就算如此,也時不時會有殺手來嘗試暗殺李芷若。

  要不是花開和富貴,她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洛兒...」

  又來了...

  自李芷若開始記事起就會偶爾像這樣的頭疼。

  再就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有關母親的任何事。

  就連母親的長相都回憶不起來了。

  每每去想有關母親的記憶李芷若就會頭痛不堪。

  久而久之便不再去想了...

  時間一長這一切便被她淡忘了...

  對於那個自己想不起來的母親,她愛不起來,即便她生養了自己。

  對於那個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她也恨不起來,即便他要殺死自己。

  並不是李芷若有多麼冷酷無情,而是經歷當年之事的她太過年幼。

  以至於對她來說,那些想不起來的日子並沒有多大感覺。

  她也曾好奇的詢問過自己的兩個哥哥,可他們也從來不願意多說什麼...

  就在剛剛的頭疼過後,李芷若似乎好了許多,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那個還在熟睡的少年身上。

  卻發現少年不知何時醒了,與他四目相對的李芷若毫不吝嗇的展顏一笑。

  這一笑便仿佛是春風吹入秋,帶來暖春般的愜意。

  瞅見那少年似乎一愣,轉溜著眼珠子慢慢扭過身去。

  少女還以為少年是因為害羞才扭了頭去,不由得莞爾一笑。

  而另一邊少年的真實模樣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在自己醒來的第一眼就發現李芷若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劉元浩內心被這一舉動嚇到了。

  他承認李芷若很好看,但就算是她也不能像個變態一樣盯著自己看吧?

  「媽的...」劉元浩蜷縮在睡袋裡碎碎念,「神經病,嚇死老子了...」

  在少年的印象里,兒時的李芷若並不是現在的一副病態模樣。

  那年秋花還沒來劉府,張問就更加不用說了。

  只記得自己那年才五歲,正是小孩貪玩的年紀!

  因為過於無聊,在加上死鬼老爹總要自己和李府的千金多接觸接觸。

  不得已才去李府找李芷若嬉戲。

  府外的孩子們不知為何,見他就跑,像是耗子見到貓似的。

  本就玩心重的他為此還向自己那個死鬼老爹哭訴過幾回。

  結果他那沒心沒肺從小便展露無遺,只是哭上半刻鐘又和沒事人一樣!

  嘰嘰喳喳的就要找劉府里的傭人們玩,當真是從小心就大!

  可偌大的劉府能陪他玩的也只有年紀最小的春草、夏榆和東芝了。

  就算是他們,最小的春草也有十二歲,如何能同五歲的自己真正遊戲?

  不得已,這才去了李府找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李芷若玩。

  剛開始的一兩次,明明高自己一個個頭的李芷若總是不敢靠近自己,一直躲在那個俊俏侍衛的屁股後。

  而那個叫富貴的侍衛,雖然表面對自己笑嘻嘻的,可他總讓劉元浩覺得束手束腳的。

  好不容易鑽到他的空子,能靠近李芷若,卻也是被她遠遠躲開。

  所以在劉元浩印象里,李芷若可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現如今這番形同變態般糾纏自己的樣子真讓他頓感奇怪。

  「到底是從何時變成這樣的?」

  劉元浩想不明白。

  不過自從秋花來到劉府之後,他去李府找李芷若的次數便越來越少了。

  也是在秋花來劉府的那一年,本來還偶爾回來的大哥,卻再也沒回來過了...

  後來張問來到劉府劉元浩就更加高興了!

  久而久之,劉元浩便不再去李府找李芷若玩了。

  倒是有那麼幾次她主動來找劉元浩,可因為隨著年齡的增加,她也越來越像春草她們,說話總是規規矩矩的。

  和她在一起玩耍對自己來說不如一個人待著。

  如此反覆,劉元浩便不願意再同她玩耍。

  除了張問,不知道他著了李芷若的什麼道,在她來找過自己一回後,便天天盼著她來。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劉元浩可把他的心思摸透了,尥蹶子就知道他要放屁還是拉屎。

  這下劉元浩就更加不願意讓李芷若來劉府找他玩了,生怕她把張問拐走!

  好在後來她也沒來主動找過他了。

  明明劉元浩性格和張問的性格迥異,但兩人卻能相處的非常要好,甚是奇怪。

  這期間,劉元浩的那個死鬼老爹還勸過他,說李芷若是個可憐孩子,讓他多去找她玩。

  但劉元浩這小子是什麼鳥樣?那是狗咬刺蝟,沒處下嘴!

  權當他老爹的話左耳進右耳出,驢脾氣一上來,怕是九頭牛都拉不住!

  劉老爺也只得由他。

  至此,幾乎是劉元浩惹的九成禍亂,劉老爺都選擇由著他。

  這放任次數一多,紈絝愛玩便與劉元浩渾然天成!自成一體!

  反觀那正值花季的少女,在劉元浩扭過頭去後就自顧自的洗漱收拾了自己。

  爬上馬車,自覺地開始了先生讓她做的心法修行。

  明明家中沒人管教,卻偏偏懂事聽話,怪哉也!

  盤坐在馬車上的李芷若很快就順著自己那個便宜師父教她的心法開始冥想。

  這心法冥想作用非凡,這些天的心境修煉讓李芷若受益匪淺,那顆一直感到不安的心也漸漸踏實下來。

  「先生...」馬車的另一邊傳來張問有些埋怨的聲音,「你說開爐煉藥最多不過半刻鐘,現在可煉了整整一宿吶!困死我了...」

  「是啊!我沒騙你啊!」先生那本該富有深沉的聲音在張問耳中變得賤兮兮,「開爐煉藥確實只用半刻鐘即可。」

  「那為何都天明了,你才合上藥爐?」

  「呵呵...」先生賊兮兮的拿出了八個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本來只想著煉一味藥就收爐,但後來想著反正已經開爐了,何必只煉一味藥材?便直接全給煉嘍!一味藥半刻鐘,這裡有八味藥...」

  「啊?」即便是張問這樣的好耐心,也不由得白了一眼這坑人先生,「哪有先生這麼忽悠學生的?」

  「不就是困了嘛!好說!」

  先生把手伸進袖袍,上摸下搓的,還以為他要搓出什麼『睜眼蹬腿丸』呢!

  「有了!」張問把剩餘不多的精力放在先生拿出的一個小青花瓷藥瓶上,「這味培元醒腦丹是前些日子我利用藥材的邊邊角角隨手煉的,看你陪我煉了一宿的份上,我就讓你醒醒腦,如何?」

  「這能吃麼...」

  「這是什麼話?」先生不樂意了,「我還在宗門那會兒,別人可是用上品法寶來...」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先生便頓在哪裡了。

  「沒什麼...你小子!要是不要?」

  「先生,什麼是上品法寶?」這下張問來了興趣。

  「就是值錢的寶貝!這丹藥你不要拉倒!後悔了可沒處哭!」

  「要!要!」眼見先生逐漸煩躁,張問也不在多問,而是學著某個少年嬉笑起來,「先生給學生的東西,那肯定要好好收著!」

  這是劉元浩告訴張問的道理,遇事就嘻嘻哈哈的准不吃虧!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一次只許吃四分之一!多了你受不了!劉元浩那廝給你都教壞了,你本該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的,回頭我非揍他不可!」

  聞言,兩人旁邊的灌木里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

  「怎麼躲著師傅偷聽吶?我的得意門生?」先生的話里充滿了諷刺。

  本該躺在睡袋睡回籠覺的劉元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跑到這裡偷聽的。

  見自己藏不住了,只得慢悠悠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嘿嘿...」湊近之後,沒皮沒臉的少年尷尬一笑,「師父...二弟...這麼巧啊,你們也出來撒尿?」

  「都聽到了?」先生眯起了眼。

  連張問這樣的老實孩子也沾染了劉元浩的幾分痞氣,真不知道這小子又是學的誰的。

  「沒有!沒有!」劉元浩做作的搖著頭,「我什麼都沒聽到,你們說了什麼嗎?」

  「沒有就好,」先生轉過身來,正欲離開,突然嘴角一歪壞笑起來,「對了,元浩啊。」

  「徒兒在!」劉元浩一副謹遵師命的模樣。

  「今日就別去到處瞎忙活了,來陪師傅煉藥如何?」

  「啊?師父的藥不是都煉完了麼?怎麼還要煉?」

  「哦~」先生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劉元浩,「原來全聽到了。」

  本該皺著眉頭的長髮少年這下老臉微紅鼻孔微張,原來說謊話臉不紅心不跳的他被揭穿也會感到無地自容啊。

  「嘿嘿嘿...」不過幾息功夫,長發少年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師父,徒兒也就聽到了那麼一點點,一咪咪;在說了,我也是你徒弟,師徒的事兒,算不得偷聽,算不得偷聽!」


  「油嘴滑舌!」

  正好先生把這方天地收集的藥材都煉完了,今天要好好操練操練劉元浩好些日子都沒練過的劍法了!

  「待會過早,來和我對劍!」

  話音剛落,劉元浩下意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不過三秒功夫,臉上寫滿了委屈,鼻涕甚至剌到嘴裡去了。

  「先生!徒兒錯了!徒兒不該偷聽!但徒兒這點小錯竟要受此天罰?冤枉啊!」

  「你這廝!」眼前少年這認錯技法之嫻熟,速度之快讓先生都有些跟不上節奏,「又和我來這套?沒門!」

  說罷,先生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先生!不要哇!先生...」劉元浩一副哭腔看的張問都要信以為真時...

  「先生走了?」突然臉上掛滿鼻涕的少年,甩過鼻涕不停張望著先生離去的方向,「媽的,又躲著我給你開小灶!臭老登!生女兒長小唧唧!」

  「額...」這一幕就算是認識劉元浩這麼久的張問也有些難繃了,「大哥...」

  「咋了?」

  「生女兒長小唧唧不就是生兒子麼...」

  聽了張問的話,劉元浩像模像樣的看著他思考了一下,猛地恍然大悟。

  「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而且...」張問小聲的接著說道,「昨天先生問過你願不願意幫他煉藥,你直接拒絕了,這才讓我去幫的...」

  少年與少年大眼瞪小眼,乾乾巴巴的互相看了好一會兒。

  長發少年的臉則是紅一會兒白一會兒的,像是會耍變臉的絕活似的。

  「我...我很忙的!」半響,長發少年隨便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我信你大哥!」

  聞言,劉元浩的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那大哥你這麼忙...」張問也學著劉元浩轉著眼珠子,「肯定攢下了不少寶貝,相信你肯定不會打我這瓶丹藥的主意吧?」

  這下,劉元浩的神情僵了又僵。

  「呵呵...」劉元浩故作瀟灑的一甩長發,大義凜然的說道,「當然!身為大哥!怎會打小弟東西的主意?那什麼...你給我聞一下...」

  「不行!」

  張問抱著瓶子就往他們紮營的方向走。

  「你怎得那么小氣?我又不要你的!只是聞一下!就一下!」

  「不行!」張問推搡著試圖摸向他懷裡的那隻手,「先生說過,丹藥只能在用的時候打開,要不然會散去幾分藥效的!」

  「小氣鬼!」

  聽到這個解釋,劉元浩在沒有試圖搶張問懷裡的丹藥了,而是快步往營地方向走去。

  「我今天好好同先生練劍!我就不信!先生都給了你們兩個好處,對我這個關門大弟子會含糊!」

  「那大哥你加油!」

  望著張問寶貝似的捧著懷裡的丹藥瓶,劉元浩只得咬牙切齒的羨慕。

  誰知道聽老登的話,還會有好處啊!老登他也沒說啊!

  臭老登!生兒子沒有小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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