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成熟的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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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時分的林子不說鳥語花香也算得上清新宜人。

  一大早起來的劉元浩拉著有些不情不願的張問一同去撒尿。

  經過這些天劉元浩的軟磨硬泡和先生的耐心疏導,張問也算是緩了過來。

  不過先生仍舊沒和他說關於他父母的事,但張問也不急著去問了。

  用他的話說就是『當個迷迷糊糊的人挺好的,沒心沒肺活著不累』。

  實際上這是劉元浩告訴他的,當然要是被先生知道這廝教張問擺爛,一定要讓他吃上幾個手刀不可。

  「大哥...」睡眼惺忪的張問打著哈欠,「你撒個尿叫我作甚,昨晚我幫先生製藥可是忙乎到了二更啊...」

  「你怎的不懂路子?」

  劉元浩沒好氣的說道,絲毫不提昨晚也答應幫先生製藥的他不到一更就睡的和死豬一樣。

  「不是說好今天同我上山耍耍麼?難得先生說要在此留宿幾日,我們要是不找點樂子不得煩悶死?」

  這下張問只能作罷,揉搓眼睛讓自己能夠看的清楚些,突然就看到對面湖邊的某個草叢後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先生嗎?」張問指著那個方向好讓劉元浩辨別。

  「是哦,」那個撅著屁股趴在草叢中的灰衫白內襯,一眼就被劉元浩認出來了,「先生在那裡作甚?難不成...」

  劉元浩想起了他們起身之前就發現營地里已經沒其他人了。

  那邊也是周圍唯一的湖...

  「媽的!」劉元浩內心湧出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悸動,「這老不羞!走!我們也過去!」

  「過去作甚?」

  張問有些沒反應過來,本就沒睡醒的他還迷迷糊糊的。

  「他媽的!問那麼多幹啥?你跟上我便是!」

  憤慨的劉元浩往先生那邊快步走去,可走到一半還是覺得不能打草驚蛇,至於誰是蛇...

  這便是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啦!

  「悄悄地過去...不要讓先生發現。」

  「哦...」

  慢慢挪到先生身邊後,劉元浩卻不敢第一時間往湖中看去,他強忍著內心的躁動,還是先看看先生是怎麼做的。

  結果不看不知道,看完反而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先生正全神貫注的盯著草叢下,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好像不是湖的方向。

  「先生?」

  不明所以的劉元浩在輕聲提醒的同時還拍了一下先生的肩...

  要不是怕先生給他吃木刀,他其實想拍屁股來著...

  「臥槽!」

  而先生則是明顯的被嚇了一跳!在回頭看到那個令他感到些許不適的面孔之後,立馬又回身去看草叢底下。

  一隻受驚的花花綠綠的癩蛤蟆從草叢底下竄出,往湖邊猛地跳走了...

  三人的視線也跟著那隻癩蛤蟆往湖邊看去,除了湖中間有一塊接近對岸的大石頭之外,就只有那隻癩蛤蟆跳到水中激起的陣陣波瀾了。

  「剛剛那是什麼?」

  有些失落的劉元浩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情形,反倒是一旁的張問對先生這怪異舉動來了興趣。

  「好像是一隻花哨的青蛙。」

  「那是這方天地獨有的綠花蟾蜍,本該是我的藥引,」木訥的先生只得看著那隻珍貴的綠花蟾蜍離自己遠去,「我追了兩個時辰...兩個時辰...」

  張問有些不解先生的神情,但一旁沒了半分興致的劉元浩突然眼睛睜得溜圓!額頭冒出了冷汗!

  因為他有了一種非比尋常的預感,這個預感可是讓他躲過了自己那個死鬼老爹的致命一擊!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向一邊狂奔而去,不過數息功夫,劉元浩就已經跑出去老遠。

  這時的先生則不慌不忙的起身拍去附著在膝蓋上的塵土。

  抖了抖腿後,一個眨眼的功夫就跟了上去。

  「先生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看著追擊劉元浩遠去的先生,張問在原地感嘆道。

  忽然間一道銀鈴般的笑聲從湖泊中傳來,下意識扭頭去看動靜的張問瞬間臉紅如桃。


  兩道曼妙的身姿正嬉戲在湖水中的石頭邊上。

  不過是微微漂到一眼,就立刻令他不自覺扭頭躲進草叢。

  躲進草叢的張問還在胡思亂想,那一眼所看到的事物讓他面紅如桃。

  而這躲進草叢的莎莎聲卻引起了湖中兩朵嬌羞蓮花的注意。

  「是誰?」

  此刻心臟狂跳不止的他連呼吸都加快了節奏!

  胸膛中撲通撲通的聲音越來越響,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要從嘴中蹦飛出去似的。

  雖然察覺不到異常,但湖中的魅影也不再過多停留,而是趕緊上岸著衣離去...

  草叢中的張問還在胡思亂想,那一瞬的紅肥綠瘦讓他止不住在腦海中不斷想像剛才的畫面!

  纖細自下而上,引人遐想,讓人心跳加速。

  往上便是白淨的山巒,調皮而美麗。

  原來世間竟有如此曼妙的事物...

  突然,張問的嘴中流進一絲腥氣,輕點鼻下人中竟然有一股濕潤!

  他流鼻血了。

  顯然那一瞬帶給張問的刺激讓他顱內血壓飆升!

  內心無中生有的狂躁迫使張問繼續回頭看去,但內心的良知與憧憬卻不停的阻止著他!

  最後,還是欲望戰勝了理智...

  只不過這次的回眸帶給張問的只有無盡的空虛罷了,因為湖中的身影不知何時離去了。

  等到張問緩過神來,他才意識到自己那一刻有多麼的無恥下流!

  頃刻間同先生學習的道德、禮儀與廉恥化作一道洪流衝擊著他的良知,這讓他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自認為讀過三分詩書的他志向要做那世人膜拜的聖人,可如今卻第一次輸給了自己的欲望。

  究竟是人性的慘敗還是人性的勝利,他無從得知...

  正當他思索著這一切的倫理關係,疑惑不得解答時,那隻本跳入湖泊的綠花蟾蜍竟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內心中不斷刺痛他的罪惡感,讓他本能的想要洗刷罪惡。

  於是就覺得幫先生抓住這蟾蜍多少能彌補幾分自己的罪過。

  然後他想都沒想地學著先生的模樣,撲了上去!

  這一下居然真的讓他抓住了這隻綠花蟾蜍!

  還沒等他內心的羞愧減少一點,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

  ...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馬車裡。

  外面的光線透著車窗的窗紗折射進來,這讓封閉的馬車內有了淡淡的光亮。

  雙手帶來的陣陣刺痛讓張問有些發愣,伸出雙手看著上面纏滿的紗布更讓他疑惑。

  他只記得自己因為感到羞愧難堪而去抓了那隻蟾蜍,之後就沒了知覺。

  「嗯?你醒了?」

  進來馬車的是李芷若的護衛,那副俊俏的臉龐讓張問想起了什麼,心虛的他眼神下意識挪開。

  「你被毒暈了,是劉公子發現的你,他發現你的時候,你還抓著那隻帶毒的蟾蜍,還好先生攜帶了解毒的草藥。」

  俊俏侍衛雖然對張問躲閃他的視線感到些許不解,但他也沒在意,只是放下手中的盛著涼水的木盆就要起身出去。

  「我去把先生喊來。」

  「謝謝...」

  紅著臉的張問還是不敢和他對視,但身上的汗水和額頭的溫涼無不述說著是他幫自己敷涼毛巾降下的體溫。

  「謝謝你照顧我...」

  「不用客氣。」

  「等等!」這侍衛正欲出去,卻被張問喊住,「還不曾...不曾知曉你的名字...」

  此時的張問彆扭的像條泥鰍一樣,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俊俏侍衛可不知道,但他覺得張問這樣傻傻的樣子挺可愛的。

  「我叫李富貴,叫我富貴就好。」李富貴淡然一笑,這反而讓張問的臉更紅了。

  「我...我叫張問!弓長張的張,問題的問。」

  張問鼓起勇氣直視富貴,而在對方眼裡卻是一副便秘模樣。


  「噗呲!」

  李富貴不由得笑出聲來,他哪裡見過有人這樣介紹自己?

  「弓長張的張問,我記得你了,以後我就直接這麼叫你了,張問小兄弟,如有得罪還望海涵!」

  「怎麼會!」

  看著拱手抱拳的李富貴,全然不懂江湖氣節的他只得手舞足蹈,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明明是我給你添了麻煩!」

  慌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回禮的張問也像模像樣的學著李富貴的模樣拱手抱拳。

  「富貴...小...小哥,如有得罪還望原諒!」

  「哈哈哈!」

  這讓涉世已久的李富貴來了興趣,他很討厭江湖上的爾虞我詐,對於張問這樣單純的人反倒討他喜歡。

  「以前幾次見面只覺得張問小哥是個悶葫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個怕羞的大男孩!哈哈哈!張問小哥!以後多多指教!」

  「也請富貴小哥多多指教...」

  面前大大咧咧的李富貴已經從馬車裡離去,張問覺得多半是自己看走眼了,可自己看到的另一人又是誰呢...

  輕輕搖了搖胡思亂想的腦袋,張問也沒那麼臉紅興奮了,雖然今天誤打誤撞看到了自己不該看的...

  但也是無心之過,何況沒人發現,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罷!

  就是總覺得那兩人是...

  本該淡去的臉頰又紅了起來,原來是張問當時只是大概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瞬間只夠掃視一下而已,他也不敢斷定什麼...

  「怎麼可能呢?就當沒事發生!」張問企圖通過自我催眠來消除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東西,「就當沒事發生!就當沒事發生,就當沒事發生...」

  「什麼沒事發生?」

  正閉眼自我催眠的張問被這冷不丁的一下驚著了,一下子就表現的慌慌張張就像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你做了什麼?這麼慌慌張張的,」進馬車的不是別人,正是劉元浩這個馬大哈,「是偷看了女人洗澡嗎?臉紅個什麼勁兒?」

  「我沒有!」

  一下子,張問就被這個馬大哈嚇到了!

  不過,他又很快反應過來。

  憑他的了解,這個馬大哈絕對是胡咧咧的,這件事不可能被他知道,於是他隨便扯了個謊。

  「應該是這毒導致的。」

  強行壓下自己緊張的心情,張問撒了人生中第一個謊話。

  他的猜想也沒錯,劉元浩這個馬大哈居然真的絲毫沒有懷疑便聽信了張問的謊話。

  不過他也沒有理由不信,劉元浩可從未想過,單純如張問怎麼可能跑去偷看女人洗澡?

  但他也沒考慮到這個世界有很多不同的因素會導致相同的結果...

  「你個敗事鬼,嚇死我了知道嗎?還要我擔心你多少次!」

  感受著劉元浩的真心,張問低下了頭。

  「算了!」

  長舒一口氣後,劉元浩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儘管先生說過不止一回張問沒事。

  「下次不要做這種事了,那個癩蛤蟆先生沒吩咐你我去抓,肯定是怕我們不小心中毒!你倒好,蛤蟆是抓著了,人差點沒了!」

  後面還有半句『你要是沒了,我也要跟著沒!』劉元浩憋在了心裡沒說出來。

  當然這是後話了,他的擔心是真心實意的。

  「對不起...」

  「好了!好了!都說算了還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兒似的,」訓斥過後的劉元浩起身站了起來,「先生把那隻癩蛤蟆燉了,煲了一鍋田雞粥,可香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弄一碗。」

  看著劉元浩上躥下跳的背影,張問頓時覺得心裡暖暖的,就和娘親給他包的餃子一樣暖。

  「娘親...」

  ...

  秋花的旅途註定是枯燥乏味的,除了偶爾路過村寨城鎮需要下車補給,她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路上度過的。

  一邊嚼著乾糧一邊往身後張望,其內心似乎一直都在期盼著什麼,可失望總是比希望多一點。


  「海哥,我們還有多久出南泊郡?」

  似乎每天秋花都會問領頭的車夫一次,車內的其他乘客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快咯,出了前面的萬齊山,過了山頂寨在走個幾里地就進海東郡了。」

  而前頭的車夫也絲毫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他可是看著小姑娘從劉府出來的,要是怠慢了,自己怕是在南泊郡混不下去。

  凡事小心些,錯不了!

  「謝謝。」

  「這位小姑娘是去海東郡哪裡?」

  沒等秋花坐熱屁股,在上一處的落腳點上來的一位新客突然問道。

  原本不打算理會的秋花耷拉著腦袋,眼中漂過一眼對方身上價值不菲的青色衣料後便仔細看去。

  女子身著一襲青色的長衫,衣料輕薄而堅韌,隨風輕輕飄揚。

  長衫的領口、袖口和下擺都繡著精緻的銀色花紋,既不失俠客的豪邁,又增添了幾分細膩的美感。

  腰間繫著一條深棕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柄精緻的短劍,劍柄上鑲嵌著幾顆小巧的玉石,顯得格外精緻。

  她的頭髮被隨意地束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幾縷碎發隨吹進車內的微風飄動,臉上沒有過多的妝容,只在唇上點了一抹淡淡的胭脂,顯得既清純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我家住海東郡的偏僻漁村,此行正要前往哪裡,因這幾天的旅途勞累才無意中怠慢了女俠!還請女俠切莫怪罪!」

  秋花一眼就認出來此人並非尋常人,這身打扮非富即貴,若是自己什麼地方得罪到她,興許自己和娘親就完蛋了。

  自己已經不是劉府的人了,凡事弱三分准不會錯。

  「小姑娘這是做甚?」

  青衣女子顯然有些不明所以,這下秋花更加篤定她是某個大戶的千金了。

  「我只是想尋個同鄉說說話而已,並沒有想找你的麻煩呀!」

  「尋同鄉?女俠這是要去海東郡何方?」

  就算對方這樣說,秋花也還是畢恭畢敬。

  她可是跟著老爺見過別人家的奴婢只是因為沒有擺出笑臉就被主人當場打個半死!

  然後被人活生生扔了出去,像隨手扔掉個壞掉的物件一樣...

  那個場景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內心...

  「乾塘村,小姑娘你呢?」

  「我正要去金漁村,乾塘村卻是沒聽說過,不過我離鄉也有五年光景,興許是後起的村子呢。」

  「這樣啊...」

  見詢問無果,那酷似俠客的女子又安靜的坐下,和車內其他時有喧鬧的凡夫俗子形成鮮明對比。

  乾塘村,這個村子的人絕對不能招惹!

  秋花在心裡如此告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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