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青衫老癩
人們常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人們還說，分秒漫長，度日如年。
人們說過許多相互矛盾的話，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一詞並不能囊括人們。
經歷的事、走過的路、看過的天...這些是使得每個人都不一樣的根本。
我們，雖然身處不同的星辰軌跡，卻仍舊呼吸著同一片大地的深沉。
看似不同的我們原來又那麼的相近，如同星辰在夜空中相互輝映。
...
雪地中的僵硬身形，正抖擻著身上的雪，她把記憶中本該寒冷的雪想像得溫暖宜人。
於是，這一切真的就像籟萱靈所說，『清醒』的世界是由記憶鑄就。
只要女孩想，這個世界就會跟著適應、改變。
然後女孩閉上雙眼，感受著腦海中那段屬於她的記憶，並試著不再排斥，試著接受。
隨後腦海的記憶出現了一些『她』的記憶，少了一些『我』的記憶。
漸漸的那份屬於『我』的記憶開始模糊，腦海中湧現的『她』的記憶逐漸立體。
就像有一個熟悉的靈魂接管了這具熟悉的身體。
「你真的做到了，」身在『昏迷』世界的籟萱靈再次出現在『清醒』世界的夾縫中，「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我一直都相信你。」
「如果你才是真的，」女孩很失落，「那麼我就應該就是假的。」
籟萱靈輕輕搖了搖頭，伸出纖細溫暖的手，安撫著女孩。
「你並不是假的，」籟萱靈的語氣就和她的姐姐一樣溫柔，「我們有著共同的靈魂，如果傳承祖地的記憶沒有對我說謊，那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不過我們所處在時間長河的位置不同而已。」
「這麼說...」女孩很聰明，就像籟萱靈一樣，「我們要在記憶里找尋的人是同一人對嗎？」
籟萱靈滿臉笑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擁抱著女孩。
失去所有家人的她從未想過祖地會給她一個大於血濃於水的『家人』，哪怕這個『家人』就是她自己...
但她絲毫不會感到彆扭，因為她們有著同一個孤獨的靈魂。
「雖然一切開始之前，祖地試煉選擇讓你主導身體讓我不解，可現在，我明白了。」
感受著她的所感受到的暖意，讓女孩回想起那夜壁爐前的噩夢。
「你也知道那個夢，對麼？」
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女孩同籟萱靈就已建立起『形同一體』的默契。
「那天的夢，並不是什麼噩夢，而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對麼？」
籟萱靈愈發的喜歡這個猶如小女孩模樣的自己，這種感覺就像是從未被人理解的她，找到了唯一能夠理解她的人一樣。
「正如我說的，」籟萱靈看向女孩的眼睛，「我明白了我們的靈魂為何讓你主導身體，因為你就是我們找到記憶中的『她』的唯一線索，你才是『她』真正的妹妹，我在那段傳承數千年前的模糊記憶里看到了你和『她』，你的名字是...」
「風裡氏。」
在次聽到『風裡氏』這三個字之後，身處在意識夾縫的女孩，記憶中破碎的部分逐漸化零為整。
終於，這段記憶完整的呈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是一段源自數千年前小有遺憾的幸福時光。
記憶中那模糊不清的『虛假』越來越清晰。
「我看到了！」女孩激動的說著，「我看到『她』了！」
「我也看到了。」
女孩看著籟萱靈開心的笑著，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立馬僵住。
「如果我們從開始要找的就是同一個人，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個假的？」
「我想...」
籟萱靈通過記憶看到了那個虛假的人兒，但又好像並不是虛假的。
「那應該和你的記憶有關。」
「我的記憶？如果那個假的她存在於我的記憶，那怎麼會自己消失...」
話到這裡，回憶起當時情形的女孩愣了一刻，好像的確是因為自己，才會讓她主動消失的...
「可怎麼會呢？」女孩感到困惑，「如果那個『她』是真實的，我又怎麼連『她』的名字都忘記了？而『她』怎麼長的和你那麼像？」
「這就是問題所在...」
在捋清楚腦袋裡參合在一起的雜亂記憶後，籟萱靈推斷道。
「屬於你的那一世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靈魂中記憶的你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樣？為什麼祖地會保留你的這份記憶？如果祖地保留了你的記憶，為什麼又只保留了那麼一小部分？我想這一切並不簡單。」
「可是...」
帶有疑問的女孩雖心有不甘，但還是接受了這一切。
「那『她』呢？如果外面的世界已經過去那麼久，你還能找到『她』嗎？」
女孩的記憶已經沒有更多和『她』有關的事情了...
但她也明白，這是不知多少歲月前的記憶了，如果外面的世界已經過去那麼多年，『她』真的還能被找到麼...
「別擔心，『她』一直都在！只是被困在某個地方，某個我需要尋找的地方...」
籟萱靈能夠感受女孩的一切，因為她們本就是同一人。
「我已經從你的記憶里看到了線索，如果我們的先祖選擇把應該傳承於後人的記憶封存在祖地試煉，那麼我就要去找尋它，因為這不單單是找到『她』的唯一途徑，還是解答我心中疑問的唯一途徑...」
至此，女孩知道，輪到她前往『昏迷』的世界了。
「對了，」開始消散的女孩提醒著籟萱靈，她怕等下就沒機會了，「還有兩個陌生的人被我困住了，其中一個和你很像...」
籟萱靈點點頭，她沒有在意，因為那可能又只是女孩記憶中假想的存在。
「我們還會見面麼...」
女孩很傷感，她很喜歡這個現在的自己，亦或是很喜歡現在不再孤單的自己，記憶中的自己似乎總是那樣的孤獨。
「我們本就是同一人...」
雪地中的女孩已經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身著墨藍色奇特裝束的籟萱靈。
「如果你想見我，就來夢裡找我...」
「嗯...」
隨著心中風裡氏的聲音消散，這一切從祖地的傳承只留下了零散的碎片。
自己某個前世的記憶成了一塊塊腦中缺失的拼圖，雖沒法拼出真相，卻也能夠窺視出大概輪廓。
等到一切的疑惑被解答，或許就能解釋為何赤晶和影魄兩族為何在千年前遷居到北平這片貧瘠的大陸。
為何自己村子裡的大家要以這世間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為何自己一族要遭受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明明風裡氏記憶里的其它大洲無比富饒卻要將自己這一族驅趕到北平慢慢等死...
自己族群的先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或是隱藏了什麼秘密？
為何要讓自己的後代受困於這片貧瘠又危險的土地？
又為何在歷代統領里只有自己能得到先祖傳承的前世記憶？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個『她』究竟在哪裡？
「我想，」籟萱靈停下了無意義的胡思亂想，「是時候離開了...」
踩在雪地綿軟的新雪上，身處由家鄉回憶構成的村子就在自己眼前。
村落房屋的燈火闌珊處站著一男一女兩道年邁且熟悉的身影。
背著岳光的那兩道身影看不清臉龐，卻讓籟萱靈無比想念著。
眼中的思念化作熱淚滑落，即使是這樣，她也沒有選擇上前在這片記憶中和他們團聚...
她的心已經死去，哪怕記憶仍舊深刻。
閉上雙眼不再感受這一切虛幻，她只想打開試煉的門扉離去，這裡承載著的只有她記憶深處不願想起的悲痛。
很快雪地消失，只留下一道破舊的暗褐色鐵木門，門上有很多已經黯淡的幾乎完全褪去的塗鴉。
就在斷腸人把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
回首望去，見到了一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兒。
「還好嗎？小萱靈？」兩纖似絮非絮柳葉眉，一雙似憂非憂桃花目，「我是你呀！」
...
正值烈日瓮陽，祖地崖壁上的青年揮汗如雨，卻形單影隻，和往常一樣。
自從籟萱靈進入祖地試煉之後，赤雨石像是得了瘋病，每天都在耀光劃破雲腹之前便來到了崖壁上修煉。
待到岳光撫地之時才辛辛而歸，青年的雙親無不勸導，但他的固執令人咂舌！
直到赤晶族大長老，青年的師父替他說情，這才讓他的雙親勉強放下擔憂。
又一次打出一整套劍法基礎，青年抹去滿頭的汗珠，眯著眼看天上的耀光。
「那麼快就到午時了。」
比起幾月之前血祭斗台上的清秀白淨，現在的青年呈現出小麥膚色，顯得更為健碩。
正要去取包袱里的吃食，卻發現包袱不見了，觀望四周無果，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年輕人你的基礎劍招練的還不錯，就是劍中卻少了幾分銳利。」
青年順著聲音追尋過去，發現崖壁上的那顆古樹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青衫老癩。
「缺少這幾分銳利的你是沒辦法悟出劍道真義的！」
看著老癩子視若無人的吃著自己的東西，青年非但不氣惱，反而拱手討教。
「晚輩赤雨石見過前輩，前輩一語道破讓晚輩信服，還請前輩指點一二！」
青衫老癩伸著頭，眯了眯樹下拱手抱拳的青年，隨手把包袱往他身上一扔，便順勢躺下了。
「去去去！這點吃食只夠咱說那麼多，要是真想求教，明天帶些好酒好菜來。」
接過青衫老癩扔下的包袱，裡面的肉食雖被吃掉，但乾糧和水都還在。
「那晚輩明日備足酒肉再來向前輩討教，前輩明日何時在此？」
聞言，青衫老癩只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樣子像是驅趕耳邊蚊蠅，然後打起了呼嚕。
樹下青年只是拱了拱手，不再過多廢話，而是走到一邊，捧著乾糧就著水吃了起來。
喝過一口水，青年發現了壺中的水不對勁，有一股子酸澀的腥臊，還裹挾著淡淡的鹹味。
一股子說不上的難喝，但卻神奇的讓有些疲勞的他恢復了些精氣。
「前輩，」難免疑惑的青年再次來到樹下，「這壺中的水被換了...是前輩換的嗎？」
「是啊，」青衫老癩出人意料的沒有不耐煩，而是起身笑眯眯的看著青年，「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什麼茶飲？」
「茶飲？」青衫老癩愣了一會兒，隨即，他上唇兩邊的金色鬍鬚開始猛地打顫，「哈哈哈哈哈！」
青年不解的看著樹下笑得打滾的老癩子，那老癩笑過以後邊起身邊抹眼淚。
「還茶飲呢，是咱的尿！」
話音剛落，青衫老癩就起身往樹上爬。
半天都沒等來青年的動靜，於是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去。
那青年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那個角落，繼續吃著乾糧，只不過不再喝水壺中的水了。
「這小子...」
青衫老癩來了些許興趣，此前那些被他整過的人無不暴跳如雷，可這青年的平淡反應倒還是第一次見。
「哎呦！」
青衫老癩跳下了樹...與其說跳下，不如說摔下，只是用屁股著地而已。
「喂！小子！」起身拍了拍屁股的青衫老癩跑到了青年身邊調戲他，「咱尿滋味怎麼樣？不是咱吹，一般人可是喝不到的！」
「前輩喜歡喝什麼樣的酒？」
青年面無表情，絲毫沒有在意剛剛發生的事。
「你可真他媽無趣！」
青年沒生氣，這青衫老癩反倒罵罵咧咧起來，自顧自的爬上樹後，接著打起了呼嚕。
這一覺醒來便已經趕上神耀落下，岳輝升起。
青衫老癩撓了撓屁股和襠間，便看到了正準備下山去的青年。
「小子！」老癩叫住了正欲下山的青年，「帶烈酒，越烈越好，要是沒滋沒味，咱可不買帳！」
那青年點頭行禮，便自顧自的下山去了，只留下樹上的青衫老癩，望著岳光獨自惆悵優柔。
這一夜，有幾個星斑圍繞著岳亮，然後在不知多遠處爆炸開來，很是絢麗多彩。
「又有幾個仙人消失了...」本該沒心肺的青衫老癩竟流著熱淚看向天空中短暫的絢麗，「那些畜生又開始攻擊長安了嗎...」
流露真情的青衫老癩絲毫沒有注意從他臉上落下的淚水滴落的地方，已經晃晃悠悠長出了幾株嫩芽來...
模糊間睡去的青衫老癩仿佛回到了過去，那個遨遊天下的自己和自己留下的傳說...
那些與自己結識的好友，那些同自己並肩作戰的靈魂，都不在了...
...
在次醒來的青衫老癩立刻就聽到了呼嘯在耳邊的劍風，抬眼望去是昨天的那個無趣青年，他還在揮舞著基礎劍招。
對於這個固執的青年來說，他的路註定是無比紮實卻又乏味的。
人們還說，分秒漫長，度日如年。
人們說過許多相互矛盾的話，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一詞並不能囊括人們。
經歷的事、走過的路、看過的天...這些是使得每個人都不一樣的根本。
我們，雖然身處不同的星辰軌跡，卻仍舊呼吸著同一片大地的深沉。
看似不同的我們原來又那麼的相近，如同星辰在夜空中相互輝映。
...
雪地中的僵硬身形，正抖擻著身上的雪，她把記憶中本該寒冷的雪想像得溫暖宜人。
於是，這一切真的就像籟萱靈所說，『清醒』的世界是由記憶鑄就。
只要女孩想，這個世界就會跟著適應、改變。
然後女孩閉上雙眼，感受著腦海中那段屬於她的記憶，並試著不再排斥，試著接受。
隨後腦海的記憶出現了一些『她』的記憶，少了一些『我』的記憶。
漸漸的那份屬於『我』的記憶開始模糊，腦海中湧現的『她』的記憶逐漸立體。
就像有一個熟悉的靈魂接管了這具熟悉的身體。
「你真的做到了，」身在『昏迷』世界的籟萱靈再次出現在『清醒』世界的夾縫中，「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我一直都相信你。」
「如果你才是真的，」女孩很失落，「那麼我就應該就是假的。」
籟萱靈輕輕搖了搖頭，伸出纖細溫暖的手，安撫著女孩。
「你並不是假的，」籟萱靈的語氣就和她的姐姐一樣溫柔，「我們有著共同的靈魂，如果傳承祖地的記憶沒有對我說謊，那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不過我們所處在時間長河的位置不同而已。」
「這麼說...」女孩很聰明，就像籟萱靈一樣，「我們要在記憶里找尋的人是同一人對嗎？」
籟萱靈滿臉笑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擁抱著女孩。
失去所有家人的她從未想過祖地會給她一個大於血濃於水的『家人』，哪怕這個『家人』就是她自己...
但她絲毫不會感到彆扭，因為她們有著同一個孤獨的靈魂。
「雖然一切開始之前，祖地試煉選擇讓你主導身體讓我不解，可現在，我明白了。」
感受著她的所感受到的暖意，讓女孩回想起那夜壁爐前的噩夢。
「你也知道那個夢，對麼？」
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女孩同籟萱靈就已建立起『形同一體』的默契。
「那天的夢，並不是什麼噩夢，而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對麼？」
籟萱靈愈發的喜歡這個猶如小女孩模樣的自己，這種感覺就像是從未被人理解的她，找到了唯一能夠理解她的人一樣。
「正如我說的，」籟萱靈看向女孩的眼睛，「我明白了我們的靈魂為何讓你主導身體，因為你就是我們找到記憶中的『她』的唯一線索，你才是『她』真正的妹妹，我在那段傳承數千年前的模糊記憶里看到了你和『她』，你的名字是...」
「風裡氏。」
在次聽到『風裡氏』這三個字之後，身處在意識夾縫的女孩，記憶中破碎的部分逐漸化零為整。
終於，這段記憶完整的呈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是一段源自數千年前小有遺憾的幸福時光。
記憶中那模糊不清的『虛假』越來越清晰。
「我看到了！」女孩激動的說著，「我看到『她』了！」
「我也看到了。」
女孩看著籟萱靈開心的笑著，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立馬僵住。
「如果我們從開始要找的就是同一個人，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個假的？」
「我想...」
籟萱靈通過記憶看到了那個虛假的人兒，但又好像並不是虛假的。
「那應該和你的記憶有關。」
「我的記憶？如果那個假的她存在於我的記憶，那怎麼會自己消失...」
話到這裡，回憶起當時情形的女孩愣了一刻，好像的確是因為自己，才會讓她主動消失的...
「可怎麼會呢？」女孩感到困惑，「如果那個『她』是真實的，我又怎麼連『她』的名字都忘記了？而『她』怎麼長的和你那麼像？」
「這就是問題所在...」
在捋清楚腦袋裡參合在一起的雜亂記憶後，籟萱靈推斷道。
「屬於你的那一世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靈魂中記憶的你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樣？為什麼祖地會保留你的這份記憶？如果祖地保留了你的記憶，為什麼又只保留了那麼一小部分？我想這一切並不簡單。」
「可是...」
帶有疑問的女孩雖心有不甘，但還是接受了這一切。
「那『她』呢？如果外面的世界已經過去那麼久，你還能找到『她』嗎？」
女孩的記憶已經沒有更多和『她』有關的事情了...
但她也明白，這是不知多少歲月前的記憶了，如果外面的世界已經過去那麼多年，『她』真的還能被找到麼...
「別擔心，『她』一直都在！只是被困在某個地方，某個我需要尋找的地方...」
籟萱靈能夠感受女孩的一切，因為她們本就是同一人。
「我已經從你的記憶里看到了線索，如果我們的先祖選擇把應該傳承於後人的記憶封存在祖地試煉，那麼我就要去找尋它，因為這不單單是找到『她』的唯一途徑，還是解答我心中疑問的唯一途徑...」
至此，女孩知道，輪到她前往『昏迷』的世界了。
「對了，」開始消散的女孩提醒著籟萱靈，她怕等下就沒機會了，「還有兩個陌生的人被我困住了，其中一個和你很像...」
籟萱靈點點頭，她沒有在意，因為那可能又只是女孩記憶中假想的存在。
「我們還會見面麼...」
女孩很傷感，她很喜歡這個現在的自己，亦或是很喜歡現在不再孤單的自己，記憶中的自己似乎總是那樣的孤獨。
「我們本就是同一人...」
雪地中的女孩已經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身著墨藍色奇特裝束的籟萱靈。
「如果你想見我，就來夢裡找我...」
「嗯...」
隨著心中風裡氏的聲音消散，這一切從祖地的傳承只留下了零散的碎片。
自己某個前世的記憶成了一塊塊腦中缺失的拼圖，雖沒法拼出真相，卻也能夠窺視出大概輪廓。
等到一切的疑惑被解答，或許就能解釋為何赤晶和影魄兩族為何在千年前遷居到北平這片貧瘠的大陸。
為何自己村子裡的大家要以這世間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為何自己一族要遭受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明明風裡氏記憶里的其它大洲無比富饒卻要將自己這一族驅趕到北平慢慢等死...
自己族群的先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或是隱藏了什麼秘密？
為何要讓自己的後代受困於這片貧瘠又危險的土地？
又為何在歷代統領里只有自己能得到先祖傳承的前世記憶？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個『她』究竟在哪裡？
「我想，」籟萱靈停下了無意義的胡思亂想，「是時候離開了...」
踩在雪地綿軟的新雪上，身處由家鄉回憶構成的村子就在自己眼前。
村落房屋的燈火闌珊處站著一男一女兩道年邁且熟悉的身影。
背著岳光的那兩道身影看不清臉龐，卻讓籟萱靈無比想念著。
眼中的思念化作熱淚滑落，即使是這樣，她也沒有選擇上前在這片記憶中和他們團聚...
她的心已經死去，哪怕記憶仍舊深刻。
閉上雙眼不再感受這一切虛幻，她只想打開試煉的門扉離去，這裡承載著的只有她記憶深處不願想起的悲痛。
很快雪地消失，只留下一道破舊的暗褐色鐵木門，門上有很多已經黯淡的幾乎完全褪去的塗鴉。
就在斷腸人把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
回首望去，見到了一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兒。
「還好嗎？小萱靈？」兩纖似絮非絮柳葉眉，一雙似憂非憂桃花目，「我是你呀！」
...
正值烈日瓮陽，祖地崖壁上的青年揮汗如雨，卻形單影隻，和往常一樣。
自從籟萱靈進入祖地試煉之後，赤雨石像是得了瘋病，每天都在耀光劃破雲腹之前便來到了崖壁上修煉。
待到岳光撫地之時才辛辛而歸，青年的雙親無不勸導，但他的固執令人咂舌！
直到赤晶族大長老，青年的師父替他說情，這才讓他的雙親勉強放下擔憂。
又一次打出一整套劍法基礎，青年抹去滿頭的汗珠，眯著眼看天上的耀光。
「那麼快就到午時了。」
比起幾月之前血祭斗台上的清秀白淨，現在的青年呈現出小麥膚色，顯得更為健碩。
正要去取包袱里的吃食，卻發現包袱不見了，觀望四周無果，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年輕人你的基礎劍招練的還不錯，就是劍中卻少了幾分銳利。」
青年順著聲音追尋過去，發現崖壁上的那顆古樹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青衫老癩。
「缺少這幾分銳利的你是沒辦法悟出劍道真義的！」
看著老癩子視若無人的吃著自己的東西，青年非但不氣惱，反而拱手討教。
「晚輩赤雨石見過前輩，前輩一語道破讓晚輩信服，還請前輩指點一二！」
青衫老癩伸著頭，眯了眯樹下拱手抱拳的青年，隨手把包袱往他身上一扔，便順勢躺下了。
「去去去！這點吃食只夠咱說那麼多，要是真想求教，明天帶些好酒好菜來。」
接過青衫老癩扔下的包袱，裡面的肉食雖被吃掉，但乾糧和水都還在。
「那晚輩明日備足酒肉再來向前輩討教，前輩明日何時在此？」
聞言，青衫老癩只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樣子像是驅趕耳邊蚊蠅，然後打起了呼嚕。
樹下青年只是拱了拱手，不再過多廢話，而是走到一邊，捧著乾糧就著水吃了起來。
喝過一口水，青年發現了壺中的水不對勁，有一股子酸澀的腥臊，還裹挾著淡淡的鹹味。
一股子說不上的難喝，但卻神奇的讓有些疲勞的他恢復了些精氣。
「前輩，」難免疑惑的青年再次來到樹下，「這壺中的水被換了...是前輩換的嗎？」
「是啊，」青衫老癩出人意料的沒有不耐煩，而是起身笑眯眯的看著青年，「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什麼茶飲？」
「茶飲？」青衫老癩愣了一會兒，隨即，他上唇兩邊的金色鬍鬚開始猛地打顫，「哈哈哈哈哈！」
青年不解的看著樹下笑得打滾的老癩子，那老癩笑過以後邊起身邊抹眼淚。
「還茶飲呢，是咱的尿！」
話音剛落，青衫老癩就起身往樹上爬。
半天都沒等來青年的動靜，於是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去。
那青年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那個角落，繼續吃著乾糧，只不過不再喝水壺中的水了。
「這小子...」
青衫老癩來了些許興趣，此前那些被他整過的人無不暴跳如雷，可這青年的平淡反應倒還是第一次見。
「哎呦！」
青衫老癩跳下了樹...與其說跳下，不如說摔下，只是用屁股著地而已。
「喂！小子！」起身拍了拍屁股的青衫老癩跑到了青年身邊調戲他，「咱尿滋味怎麼樣？不是咱吹，一般人可是喝不到的！」
「前輩喜歡喝什麼樣的酒？」
青年面無表情，絲毫沒有在意剛剛發生的事。
「你可真他媽無趣！」
青年沒生氣，這青衫老癩反倒罵罵咧咧起來，自顧自的爬上樹後，接著打起了呼嚕。
這一覺醒來便已經趕上神耀落下，岳輝升起。
青衫老癩撓了撓屁股和襠間，便看到了正準備下山去的青年。
「小子！」老癩叫住了正欲下山的青年，「帶烈酒，越烈越好，要是沒滋沒味，咱可不買帳！」
那青年點頭行禮，便自顧自的下山去了，只留下樹上的青衫老癩，望著岳光獨自惆悵優柔。
這一夜，有幾個星斑圍繞著岳亮，然後在不知多遠處爆炸開來，很是絢麗多彩。
「又有幾個仙人消失了...」本該沒心肺的青衫老癩竟流著熱淚看向天空中短暫的絢麗，「那些畜生又開始攻擊長安了嗎...」
流露真情的青衫老癩絲毫沒有注意從他臉上落下的淚水滴落的地方，已經晃晃悠悠長出了幾株嫩芽來...
模糊間睡去的青衫老癩仿佛回到了過去，那個遨遊天下的自己和自己留下的傳說...
那些與自己結識的好友，那些同自己並肩作戰的靈魂，都不在了...
...
在次醒來的青衫老癩立刻就聽到了呼嘯在耳邊的劍風，抬眼望去是昨天的那個無趣青年，他還在揮舞著基礎劍招。
對於這個固執的青年來說，他的路註定是無比紮實卻又乏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