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簫訴同情人
在三天前的那場瓢盆大雨傾瀉在這片森林裡之後，如同雨後春筍一般，這片林子充盈了勃勃生機。
每一個生活在這片林子裡的元魔獸都知道一個那些個兩腳羊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真相...
這片森林是活的。
不是說這裡生長的萬物，而是這片森林本身便是一個活著的個體。
不是一個群體或者生態圈，而是一個獨立的、有著自我意識的『元魔獸』...
這片森林的深處有著一副完全不同於『森林』原本的樣貌。
一根根參天巨樹聳立在這裡，仿佛支撐著天地。
隨隨便便一顆巨樹便有近乎七、八丈的粗細，哪怕細小一些的巨樹也有三、四丈有餘。
每一棵龐大的巨樹上都棲息著種類繁多的生命，小到尖槍蟻，大到鯤鵬雀。
其中的某一棵最粗最高的巨樹上凌空出現了幾個青綠帶著絨毛的橢圓果實。
一根有些破舊的箭矢精準的擊中了其中的一個果實，然後那顆果實便爆裂開來，噴射出其中蘊藏的種子。
「哎喲！」
其中一顆種子射到了一頭鶴立雞群的食人猿身上，打得它有些不適。
「哈哈哈！」在它身後有著一群小食人猿，「你們看！老大被打的嗷嗷叫了！」
其中有個紅黑毛色的小食人猿指著前面拿著弓弩的食人猿笑得前俯後仰。
「哼！」
那頭被叫做老大的食人猿正是犽扎哈。
犽扎哈冷著臉轉過頭來，冰冷的視線掃過，讓它們的歡笑戛然而止。
「赤！」犽扎哈的話讓那股紅黑毛色的小食人猿精神一震，「你來！」
被叫做赤的小食人猿渾身一抖，立馬就為自己笑話老大的衝動感到後悔。
事已至此，它只能有些不情願的走到犽扎哈跟前，它不明白犽扎哈會對它怎麼樣，它感覺很害怕。
害怕著犽扎哈的懲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那種煎熬所帶來的壓迫甚至超過了懲罰本身。
在接過它遞來的弓弩後，本就對弓弩非常熟悉的赤第一次感覺到扳動弓弦的困難。
上好板機後，赤便小心的看了看一旁的犽扎哈。
發現對方一直在注視著它，而它在看到赤的目光後也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它準備好了就舉弩瞄準。
吞了吞口水的赤又看了看猿群，其它的小食人猿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都神情緊張的看著它。
本就有些緊張的赤，在它們的影響下更加緊張了。
拿著弓弩的手開始顫抖，平日裡射鳥獸的神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腦袋和那顆越跳越快的心。
「去！」
犽扎哈一聲令下，空中出現了一顆棕色的圓形果實。
看著果實被拋出的瞬間，赤第一次對自己的弓弩準度失去了信心。
果不其然的，只聽到箭矢的喧囂划過空氣，那顆果實卻完好無損的掉在了巨樹上...
和之前一碰就炸的果實不一樣，這顆果實摔落在地上一點事都沒有。
之前那些和赤一起嘲笑老大的小食人猿們，此刻卻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巨大的壓迫和失敗帶來的苦澀讓赤無力的癱倒在地，半分鐘前還肆無忌憚嘲笑老大的它活像一隻霜降後的茄子。
喘著粗氣的它不敢回頭看犽扎哈，一是害怕，二是此刻的失敗讓自己之前的嘲笑顯得無比可笑...
而在赤身邊毫無動作的犽扎哈，卻慢慢伸出了手。
在赤的眼裡，這隻由食人猿首領伸展出近乎半丈的臂膀仿佛一隻凌空的毒蛇，向著地上癱軟的獵物吐著蛇信。
所有人都以為赤一定會被老大嚴厲處罰，而那隻半空的毒蛇也終於觸碰到了獵物！
突然被觸碰的赤猛地打了個冷顫！可回過神後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被恐懼遮蔽雙眼的赤慢慢張開雙眼，眼前並沒有想像中被妖魔化的恐怖老大...
只有一臉平靜毫無波瀾的慈祥。
本應該是可怕的毒蛇的撕咬！此刻卻變成了輕柔的撫慰。
「首領，我...」
率先開口的赤打破了平靜，認為自己會受懲罰的它卻感受不到一絲威脅。
這和其它老食人猿口中那個殘暴冷血的老大完全是天差地別！
「下次不要害怕，吾就在你身後，沒人能夠傷害你，等你能夠時刻的保持冷靜，吾就可以把這個交給你。」
那雙大手輕輕的撫摸著赤的腦袋，就像長輩的關懷，沒有恃強、沒有凌弱。
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赤，第一次對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有了不一樣的感覺，更對這個不一樣的首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們幾個！」
犽扎哈有些沉悶的聲音炸響在猿群中，一下子把它們拉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從現在開始由赤來指揮你們！全都開始練習這個東西！晚一點吾再來檢驗你們！」
在扶起赤後，輕拍了它的背，犽扎哈便起身撓著屁股走了，只留下一群同樣對它產生興趣的食人猿年輕一代。
自從幾天前同那個人族強者交手過後，犽扎哈的身體居然又開始成長了！
這讓早就過了生長期的它感到奇怪。
難道那株神奇草藥的作用沒有完全激發嗎？
犽扎哈想不明白，不過那株草藥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它都想不明白。
索性它就不想這個，開始琢磨關於自己種群的最新變化。
不知是何原因，之前完全沒有注意的新生代猿族，突然就有了驚人的進化！
之前的食人猿種群除了它一個之外全都和普通的人猿沒什麼區別。
連交流都成問題，還停留在用動作傳遞信息的原始階段。
現在不一樣了，不但從出生便有超越它們父母的智慧，還在不久前學會了基本的語言交流！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還能和自己進行深刻的溝通！這讓生在『雞群』的特殊個體犽扎哈不在感到孤獨！
唯一的問題便是，這種變化的原因和起始是什麼，犽扎哈完全不知道，不過它很擅長放下思考。
顯然，這些東西不在犽扎哈的考慮範圍內，對它而言，能誕生和自己一樣有著靈智的同族已然是尊者莫大的庇護。
「感謝尊者的庇護！」
是因為自己和人族交流過嗎？難道是尊者很希望自己同人族交好嗎？
若有所思的犽扎哈回想起幾天前同人族的戰鬥...
那人族明明同犽扎哈交談的甚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另一個人族不由分說就偷襲了他。
按理來說人族應該聯合起來對付元魔獸才對。
結果沒等犽扎哈反應，便帶著那個倒下的人族走了。
「人族真是奇怪的種族。」
犽扎哈不由得感慨。
...
「你當真是姐姐嗎？」
面前的一女一男正襟危坐，原因是一個女孩正來來回回的仔細看著他們。
這讓兩人難免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對那個男人而言。
「我真的是！」為首的女子同女孩的樣貌相似，「我記得...啊！我記得這個時候你的『姐姐』消失了！對不對？」
女孩聽到這句話之後不淡定了。
「你怎麼知道的？你一直都藏在天上偷看嗎？」
被問到這句話的女人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卻發現身後的男人也默契的看向她。
僅僅是簡單對視一眼她便有些臉紅，不過掩飾的很好，並沒有被發現。
「與其說我們都藏在天上...」沒等女人解釋，男人先說了出來，「不如說我們穿過了地面...」
「穿過了地面？」
女孩這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女人身後的男人。
他身形欣長，容貌甚偉，脖頸處繫著紅繩，看不見對應掛墜。
一身藍褐勁裝但沒有袍袖，若是戴上一頂遮風帽，便是尋常旅人適合跋涉的衣裝。
「這個...很難解釋的啦！」那女人試圖矇混過去，「說來話長，長話短說的話又解釋不清，等以後你自然會明白。」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眯著眼的女孩仔細的端詳著女人。
這個和自己除了年齡之外，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到底是不是『姐姐』她沒法確定...
但就算這個女人真是姐姐又怎麼樣？肯定和已經消失的『姐姐』一樣，都是虛假的！
「你肯定是假的！就算你真是姐姐，那也是假的！你別想再騙我了！」
這個愈發詭異的地方讓女孩很害怕，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一切誰真誰假了。
混亂的記憶讓她對這個世界懷念且陌生，於是她選擇逃跑。
奪門而逃的女孩一直在跑，她只想遠離那兩個人。
哪怕她們從未傷害過自己，她已經決定不再相信任何人或任何事。
等她終於耗盡了體力，大口喘氣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身處何方了。
只覺得天氣突然變冷，視線中都是白皚皚一片。
身上的汗水變作了掠奪她體溫的強盜，身著單薄的她漸漸的顫抖起來。
「好冷啊...」
冷冽的寒風夾雜著雪打在女孩臉上，沒一會兒粉白的臉蛋變得通紅。
在意識彌留之際，女孩想起了那天同姐姐一起在壁爐前的噩夢，不同的是這次沒有姐姐能夠叫醒她...
...
「用力啊你！還是個男人勒！連個門都推不開！」
房間裡的女人焦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說姑奶奶！我已經把能用的勁兒都用上了！可這門就是紋絲不動啊！」
一旁的女人意識到這是女孩的抗拒，這裡本就是祖地對她記憶中最深處的顯現。
女孩對自己不信任，於是想著把自己『關』起來。
但她還沒意識到這裡是被她的精神控制的，而且從三方完全不同的記憶場景就能看出，現在女孩的情緒和記憶極其混亂。
女人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很明顯現在的『女孩』不知道這一點，這讓她的處境極其危險！
「那麼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穩定她的情緒，但要怎麼做？當時的我是怎麼做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想不起來了！」
「她要是有你那般好對付就好了...」
還在推門的男人絲毫不敢偷懶。
他可是知道這位姑奶奶的脾氣，如果自己敢在這種緊要關頭『忙裡偷閒』，那等事後非被她活撕了不可。
「你！說！什！麼！」
那句碎碎念好死不死的被她聽到了。
「我很好對付是吧？等我們出去了，我讓你知道我有多好對付！」
「別介啊！靈兒姐！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啊！回頭我再陪你上街就是了！在不行我給你吹你最愛聽的曲子，吹三天！」
男人可不想惹惱這個姑奶奶。
「這可是你說的，」女人頓時有些得意，「我可沒逼你哦！」
人生如意幾多時？恰似二月非霜六月雪。
「哎...」
男兒志在四方！豈可因為這般小事落淚？
可越這麼想越想哭，每每回想起那些為了讓這個姑奶奶不做噩夢卻弄得自己疲憊不堪的夜晚他就欲哭無淚。
吹奏本該是他人生的一大愛好，卻被她硬生生逼成一種『刑罰』，造孽啊！
不過也每逢這種時候，他總是會想起兒時的夏夜裡那個教他吹簫之人的鼓勵。
「如果遇到愛聽你簫的人，多讓他（她）聽聽，每個人心中的聲音都不同，能夠被人喜歡，是一件值得歡喜的幸事。」
這句話一直都被他銘記在心。
只是可惜，在自己幼學時齡贈予這隻玉笛之後，那人便杳無音訊了...
重新振作的男人從包袱中抽出一隻碧綠的玉簫來。
心情變換，人也會跟著變得活絡起來。
看著男人拿出的玉笛，女人想起了自己被喚醒時的經歷。
至今，她仍舊記得深陷沉睡的感覺。
那是一場永遠也沒有夢境的夢，既不溫柔也不難過。
就像是浮游在凡塵的一粒種子，不會思考也不會動彈，只是隨波逐流、若隱若現。
自己就這麼睡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以為等到了世界的盡頭，久到自己以為生命本身已經凋零...
直到那盡頭處傳來的那股悠悠的空吟。
如同一縷清泉，為思緒中乾渴的大地注入一絲生命。
於是那顆浮游在凡塵的種子停了下來，種在了被賦予生命的大地，生根發芽...
等到種子不斷成長為『參天巨樹』，自己也能藉由這顆『樹』看向外面的世界。
渴望自由又感到害怕的自己透過璞玉溫潤的玉壁二度看向那個印象里殘酷的世界...
不是家鄉那貧瘠的故土；
不是曲魔森林那鬼影般的樹容；
不是天空中需要時刻警惕的飛獸；
不是那個強者為尊弱者為奴的囚籠。
而是與風協同翩翩起舞的青草！
而是年長大樹讓人安心的綠蔭！
而是自由飛翔高歌美好的鳥雀！
而是一片充滿富饒生機的自由！
還有一個樹下少年和他腰間的玉簫。
他正躺在樹蔭里看著白雲飄飄的天空，幻想著這個年紀該有的俠士英雄情懷。
她戀愛了，情難自抑，一見鍾情。
她一眼就愛上了這個不曾了解過的新世界。
這是她年幼時曾幻想過的仙境，此刻卻真的出現在她眼前，沒有半分虛假。
自失去所有家人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誕生在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那時候明明是第一次聽簫，卻有一種熟悉...」
從回憶的過往不舍的返回現實，女人似乎察覺到了她不曾察覺的...
「為什麼第一次聽簫的我會感到熟悉呢...」
「難不成...」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觀察者』曾對她說過的話，同時也感到害怕。
如果他的每個舉措都是會對未來產生深遠的影響...
那麼他所說過的那些自己不曾聽懂的話；
他所做過的那些自己看來沒有意義的事，會對未來造成什麼影響呢？
「天恆！現在就吹那段我最愛聽的曲子，別問那麼多，等出去了我告訴你這一切的緣由！」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如果自己的意識現在就被祖地試煉抹殺，那麼往後一切都將消失！
「出去之後，你一定要告訴我，全部！不許你在瞞著我！」
見到女人重重的點頭之後，男人也不廢話，擺起架勢就開始吹奏起來。
他的簫聲源遠流長，仿佛有訴不完的衷腸，說不完的愛戀。
鳴曲由衷在，簫訴同情人。
...
清醒和昏迷的夾縫中，女孩看到了記憶中那個還在平川上奔跑的人。
那是她的執念，她曾告訴過自己什麼，可卻被無可奈何遺忘。
「我已經撕開了虛假的現實，也找到了你，但我怎麼幫你？姐姐...」
女孩朝著那個仍在奔跑的人喊叫著，但那只是回憶而已。
如果清醒在虛幻，昏迷在現實，那清醒真的清醒嗎？昏迷真的昏迷嗎？
女孩的記憶中多出了很多東西，那是一個叫籟萱靈的女人的記憶。
她似乎和自己不一樣，她是來自這片世界之外的世界。
不能確定的是這個世界是否虛假，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實...
而籟萱靈則是陌生的看著女孩的記憶，她應該是處於『昏迷』的意識。
一直以來她都嘗試著找尋『清醒』的辦法，可卻總是失敗。
但籟萱靈似乎已經知道祖地對她的考驗是什麼了，那便是幫助這個『陌生』的女孩找到她的『姐姐』。
身處夾縫中的女孩第一次有了和籟萱靈交流的機會。
「你到底是誰？」女孩堅定的看著出現在意識中的籟萱靈。
「我是誰，你應該早就知道，你控制著我的身體，還把我的意識和記憶排擠出去，三年來我只能像個旁觀者，看著你的記憶。」
「如果你真的是籟萱靈...」女孩再次回到了起點，她茫然的問著籟萱靈，又像是問著自己，「那麼我是誰？」
「我不知道，至少現在的我不知道。」
籟萱靈沒有說謊，她一直在找尋著女孩的身份。
她知道這奇特的三分世界中完全不同的記憶場景肯定就是某種線索。
左邊部分的欒山峭壁，是自己被燁長老帶去演武馭魔的地方，自己就是在那裡成功馭魔，成了御魔術士。
右邊部分的雪地高林，是自己的村子，是自己一生都沒法抹去的痛...
這兩邊世界都是自己的記憶所呈現的場景，可這中間部分的金天之地，自己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
那麼這部分一定就是這個女孩的記憶場景，但這個線索太茫然了...
三年來她只知道這個女孩一但來到這個場景便會無比的心安，所以她把『家』也選在了這裡。
但女孩本人似乎對這個地方沒有任何記憶。
這讓身處『昏迷』的籟萱靈只能幹著急，不過也緊緊只有第一個月是這樣。
後面的日子她便放棄了無意義的著急。
她並不是已經被動接受，只是因為找不到辦法突破現狀。
在這『昏迷』的意識層面除了修煉御魔術之外什麼都沒法做，於是她就開始專心磨鍊御魔之術。
別的不說，這三年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她的確是個萬中無一的天才！
從當初同那赤晶一族的青年血祭斗台的四境雙羲，一路高歌猛進突破到現在的七境契魔。
如果能讓她出去，恐怕就是已經踏入武神三重天之境的燁良都不是籟萱靈的對手。
前提是她能夠出去。
就在身處意識夾縫的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道簫風從遠處蕩漾而來。
「這曲子...」
籟萱靈的靈魂深處逐漸與這簫曲共鳴，明明是第一次聽，卻像隔世之情在此刻抒發。
「你怎麼哭了...」
女孩對這曲子卻不太感冒，但她看著默然淚下的籟萱靈心中不由得泛起漣漪。
籟萱靈手指親點臉頰，上面不知何時多出兩道淚痕，自己為何落淚？
「不對...」
籟萱靈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淚，這是自己的靈魂落下的淚。
每一次的轉世，肉體會重鑄，但靈魂卻不會改變，那怕記憶早已消除，靈魂深處的感覺卻不會消失。
「你聽我說！」
籟萱靈俯下身，滿眼是淚的看著女孩說道。
「『清醒』的世界是由你和我的記憶鑄就，只要你想，那個世界裡就沒人能夠傷害你！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但是不要在排擠我，去嘗試接受我，我的記憶，我的過往，只有這樣我才能看見你記憶深處的東西！我才能在『昏迷』的意識和你交流！」
「好，」女孩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夠相信的人，面對身體中多出來的陌生人，她卻有些許高興，「我試試。」
「嗯，我相信你...」
在意識夾縫中的籟萱靈消失的前一刻，她的聲音仍舊迴蕩於此。
「因為我們本該是親如姐妹的陌生人...」
...
每一個生活在這片林子裡的元魔獸都知道一個那些個兩腳羊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真相...
這片森林是活的。
不是說這裡生長的萬物，而是這片森林本身便是一個活著的個體。
不是一個群體或者生態圈，而是一個獨立的、有著自我意識的『元魔獸』...
這片森林的深處有著一副完全不同於『森林』原本的樣貌。
一根根參天巨樹聳立在這裡，仿佛支撐著天地。
隨隨便便一顆巨樹便有近乎七、八丈的粗細，哪怕細小一些的巨樹也有三、四丈有餘。
每一棵龐大的巨樹上都棲息著種類繁多的生命，小到尖槍蟻，大到鯤鵬雀。
其中的某一棵最粗最高的巨樹上凌空出現了幾個青綠帶著絨毛的橢圓果實。
一根有些破舊的箭矢精準的擊中了其中的一個果實，然後那顆果實便爆裂開來，噴射出其中蘊藏的種子。
「哎喲！」
其中一顆種子射到了一頭鶴立雞群的食人猿身上，打得它有些不適。
「哈哈哈！」在它身後有著一群小食人猿，「你們看！老大被打的嗷嗷叫了！」
其中有個紅黑毛色的小食人猿指著前面拿著弓弩的食人猿笑得前俯後仰。
「哼！」
那頭被叫做老大的食人猿正是犽扎哈。
犽扎哈冷著臉轉過頭來，冰冷的視線掃過，讓它們的歡笑戛然而止。
「赤！」犽扎哈的話讓那股紅黑毛色的小食人猿精神一震，「你來！」
被叫做赤的小食人猿渾身一抖，立馬就為自己笑話老大的衝動感到後悔。
事已至此，它只能有些不情願的走到犽扎哈跟前，它不明白犽扎哈會對它怎麼樣，它感覺很害怕。
害怕著犽扎哈的懲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那種煎熬所帶來的壓迫甚至超過了懲罰本身。
在接過它遞來的弓弩後，本就對弓弩非常熟悉的赤第一次感覺到扳動弓弦的困難。
上好板機後，赤便小心的看了看一旁的犽扎哈。
發現對方一直在注視著它，而它在看到赤的目光後也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它準備好了就舉弩瞄準。
吞了吞口水的赤又看了看猿群，其它的小食人猿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都神情緊張的看著它。
本就有些緊張的赤，在它們的影響下更加緊張了。
拿著弓弩的手開始顫抖，平日裡射鳥獸的神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腦袋和那顆越跳越快的心。
「去！」
犽扎哈一聲令下，空中出現了一顆棕色的圓形果實。
看著果實被拋出的瞬間，赤第一次對自己的弓弩準度失去了信心。
果不其然的，只聽到箭矢的喧囂划過空氣，那顆果實卻完好無損的掉在了巨樹上...
和之前一碰就炸的果實不一樣，這顆果實摔落在地上一點事都沒有。
之前那些和赤一起嘲笑老大的小食人猿們，此刻卻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巨大的壓迫和失敗帶來的苦澀讓赤無力的癱倒在地，半分鐘前還肆無忌憚嘲笑老大的它活像一隻霜降後的茄子。
喘著粗氣的它不敢回頭看犽扎哈，一是害怕，二是此刻的失敗讓自己之前的嘲笑顯得無比可笑...
而在赤身邊毫無動作的犽扎哈，卻慢慢伸出了手。
在赤的眼裡，這隻由食人猿首領伸展出近乎半丈的臂膀仿佛一隻凌空的毒蛇，向著地上癱軟的獵物吐著蛇信。
所有人都以為赤一定會被老大嚴厲處罰，而那隻半空的毒蛇也終於觸碰到了獵物！
突然被觸碰的赤猛地打了個冷顫！可回過神後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被恐懼遮蔽雙眼的赤慢慢張開雙眼，眼前並沒有想像中被妖魔化的恐怖老大...
只有一臉平靜毫無波瀾的慈祥。
本應該是可怕的毒蛇的撕咬！此刻卻變成了輕柔的撫慰。
「首領，我...」
率先開口的赤打破了平靜，認為自己會受懲罰的它卻感受不到一絲威脅。
這和其它老食人猿口中那個殘暴冷血的老大完全是天差地別！
「下次不要害怕，吾就在你身後，沒人能夠傷害你，等你能夠時刻的保持冷靜，吾就可以把這個交給你。」
那雙大手輕輕的撫摸著赤的腦袋，就像長輩的關懷，沒有恃強、沒有凌弱。
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赤，第一次對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有了不一樣的感覺，更對這個不一樣的首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們幾個！」
犽扎哈有些沉悶的聲音炸響在猿群中，一下子把它們拉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從現在開始由赤來指揮你們！全都開始練習這個東西！晚一點吾再來檢驗你們！」
在扶起赤後，輕拍了它的背，犽扎哈便起身撓著屁股走了，只留下一群同樣對它產生興趣的食人猿年輕一代。
自從幾天前同那個人族強者交手過後，犽扎哈的身體居然又開始成長了！
這讓早就過了生長期的它感到奇怪。
難道那株神奇草藥的作用沒有完全激發嗎？
犽扎哈想不明白，不過那株草藥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它都想不明白。
索性它就不想這個，開始琢磨關於自己種群的最新變化。
不知是何原因，之前完全沒有注意的新生代猿族，突然就有了驚人的進化！
之前的食人猿種群除了它一個之外全都和普通的人猿沒什麼區別。
連交流都成問題，還停留在用動作傳遞信息的原始階段。
現在不一樣了，不但從出生便有超越它們父母的智慧，還在不久前學會了基本的語言交流！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還能和自己進行深刻的溝通！這讓生在『雞群』的特殊個體犽扎哈不在感到孤獨！
唯一的問題便是，這種變化的原因和起始是什麼，犽扎哈完全不知道，不過它很擅長放下思考。
顯然，這些東西不在犽扎哈的考慮範圍內，對它而言，能誕生和自己一樣有著靈智的同族已然是尊者莫大的庇護。
「感謝尊者的庇護！」
是因為自己和人族交流過嗎？難道是尊者很希望自己同人族交好嗎？
若有所思的犽扎哈回想起幾天前同人族的戰鬥...
那人族明明同犽扎哈交談的甚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另一個人族不由分說就偷襲了他。
按理來說人族應該聯合起來對付元魔獸才對。
結果沒等犽扎哈反應，便帶著那個倒下的人族走了。
「人族真是奇怪的種族。」
犽扎哈不由得感慨。
...
「你當真是姐姐嗎？」
面前的一女一男正襟危坐，原因是一個女孩正來來回回的仔細看著他們。
這讓兩人難免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對那個男人而言。
「我真的是！」為首的女子同女孩的樣貌相似，「我記得...啊！我記得這個時候你的『姐姐』消失了！對不對？」
女孩聽到這句話之後不淡定了。
「你怎麼知道的？你一直都藏在天上偷看嗎？」
被問到這句話的女人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卻發現身後的男人也默契的看向她。
僅僅是簡單對視一眼她便有些臉紅，不過掩飾的很好，並沒有被發現。
「與其說我們都藏在天上...」沒等女人解釋，男人先說了出來，「不如說我們穿過了地面...」
「穿過了地面？」
女孩這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女人身後的男人。
他身形欣長，容貌甚偉，脖頸處繫著紅繩，看不見對應掛墜。
一身藍褐勁裝但沒有袍袖，若是戴上一頂遮風帽，便是尋常旅人適合跋涉的衣裝。
「這個...很難解釋的啦！」那女人試圖矇混過去，「說來話長，長話短說的話又解釋不清，等以後你自然會明白。」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眯著眼的女孩仔細的端詳著女人。
這個和自己除了年齡之外，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到底是不是『姐姐』她沒法確定...
但就算這個女人真是姐姐又怎麼樣？肯定和已經消失的『姐姐』一樣，都是虛假的！
「你肯定是假的！就算你真是姐姐，那也是假的！你別想再騙我了！」
這個愈發詭異的地方讓女孩很害怕，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一切誰真誰假了。
混亂的記憶讓她對這個世界懷念且陌生，於是她選擇逃跑。
奪門而逃的女孩一直在跑，她只想遠離那兩個人。
哪怕她們從未傷害過自己，她已經決定不再相信任何人或任何事。
等她終於耗盡了體力，大口喘氣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身處何方了。
只覺得天氣突然變冷，視線中都是白皚皚一片。
身上的汗水變作了掠奪她體溫的強盜，身著單薄的她漸漸的顫抖起來。
「好冷啊...」
冷冽的寒風夾雜著雪打在女孩臉上，沒一會兒粉白的臉蛋變得通紅。
在意識彌留之際，女孩想起了那天同姐姐一起在壁爐前的噩夢，不同的是這次沒有姐姐能夠叫醒她...
...
「用力啊你！還是個男人勒！連個門都推不開！」
房間裡的女人焦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說姑奶奶！我已經把能用的勁兒都用上了！可這門就是紋絲不動啊！」
一旁的女人意識到這是女孩的抗拒，這裡本就是祖地對她記憶中最深處的顯現。
女孩對自己不信任，於是想著把自己『關』起來。
但她還沒意識到這裡是被她的精神控制的，而且從三方完全不同的記憶場景就能看出，現在女孩的情緒和記憶極其混亂。
女人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很明顯現在的『女孩』不知道這一點，這讓她的處境極其危險！
「那麼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穩定她的情緒，但要怎麼做？當時的我是怎麼做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想不起來了！」
「她要是有你那般好對付就好了...」
還在推門的男人絲毫不敢偷懶。
他可是知道這位姑奶奶的脾氣，如果自己敢在這種緊要關頭『忙裡偷閒』，那等事後非被她活撕了不可。
「你！說！什！麼！」
那句碎碎念好死不死的被她聽到了。
「我很好對付是吧？等我們出去了，我讓你知道我有多好對付！」
「別介啊！靈兒姐！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啊！回頭我再陪你上街就是了！在不行我給你吹你最愛聽的曲子，吹三天！」
男人可不想惹惱這個姑奶奶。
「這可是你說的，」女人頓時有些得意，「我可沒逼你哦！」
人生如意幾多時？恰似二月非霜六月雪。
「哎...」
男兒志在四方！豈可因為這般小事落淚？
可越這麼想越想哭，每每回想起那些為了讓這個姑奶奶不做噩夢卻弄得自己疲憊不堪的夜晚他就欲哭無淚。
吹奏本該是他人生的一大愛好，卻被她硬生生逼成一種『刑罰』，造孽啊！
不過也每逢這種時候，他總是會想起兒時的夏夜裡那個教他吹簫之人的鼓勵。
「如果遇到愛聽你簫的人，多讓他（她）聽聽，每個人心中的聲音都不同，能夠被人喜歡，是一件值得歡喜的幸事。」
這句話一直都被他銘記在心。
只是可惜，在自己幼學時齡贈予這隻玉笛之後，那人便杳無音訊了...
重新振作的男人從包袱中抽出一隻碧綠的玉簫來。
心情變換，人也會跟著變得活絡起來。
看著男人拿出的玉笛，女人想起了自己被喚醒時的經歷。
至今，她仍舊記得深陷沉睡的感覺。
那是一場永遠也沒有夢境的夢，既不溫柔也不難過。
就像是浮游在凡塵的一粒種子，不會思考也不會動彈，只是隨波逐流、若隱若現。
自己就這麼睡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以為等到了世界的盡頭，久到自己以為生命本身已經凋零...
直到那盡頭處傳來的那股悠悠的空吟。
如同一縷清泉，為思緒中乾渴的大地注入一絲生命。
於是那顆浮游在凡塵的種子停了下來，種在了被賦予生命的大地，生根發芽...
等到種子不斷成長為『參天巨樹』，自己也能藉由這顆『樹』看向外面的世界。
渴望自由又感到害怕的自己透過璞玉溫潤的玉壁二度看向那個印象里殘酷的世界...
不是家鄉那貧瘠的故土；
不是曲魔森林那鬼影般的樹容；
不是天空中需要時刻警惕的飛獸；
不是那個強者為尊弱者為奴的囚籠。
而是與風協同翩翩起舞的青草！
而是年長大樹讓人安心的綠蔭！
而是自由飛翔高歌美好的鳥雀！
而是一片充滿富饒生機的自由！
還有一個樹下少年和他腰間的玉簫。
他正躺在樹蔭里看著白雲飄飄的天空，幻想著這個年紀該有的俠士英雄情懷。
她戀愛了，情難自抑，一見鍾情。
她一眼就愛上了這個不曾了解過的新世界。
這是她年幼時曾幻想過的仙境，此刻卻真的出現在她眼前，沒有半分虛假。
自失去所有家人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誕生在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那時候明明是第一次聽簫，卻有一種熟悉...」
從回憶的過往不舍的返回現實，女人似乎察覺到了她不曾察覺的...
「為什麼第一次聽簫的我會感到熟悉呢...」
「難不成...」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觀察者』曾對她說過的話，同時也感到害怕。
如果他的每個舉措都是會對未來產生深遠的影響...
那麼他所說過的那些自己不曾聽懂的話；
他所做過的那些自己看來沒有意義的事，會對未來造成什麼影響呢？
「天恆！現在就吹那段我最愛聽的曲子，別問那麼多，等出去了我告訴你這一切的緣由！」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如果自己的意識現在就被祖地試煉抹殺，那麼往後一切都將消失！
「出去之後，你一定要告訴我，全部！不許你在瞞著我！」
見到女人重重的點頭之後，男人也不廢話，擺起架勢就開始吹奏起來。
他的簫聲源遠流長，仿佛有訴不完的衷腸，說不完的愛戀。
鳴曲由衷在，簫訴同情人。
...
清醒和昏迷的夾縫中，女孩看到了記憶中那個還在平川上奔跑的人。
那是她的執念，她曾告訴過自己什麼，可卻被無可奈何遺忘。
「我已經撕開了虛假的現實，也找到了你，但我怎麼幫你？姐姐...」
女孩朝著那個仍在奔跑的人喊叫著，但那只是回憶而已。
如果清醒在虛幻，昏迷在現實，那清醒真的清醒嗎？昏迷真的昏迷嗎？
女孩的記憶中多出了很多東西，那是一個叫籟萱靈的女人的記憶。
她似乎和自己不一樣，她是來自這片世界之外的世界。
不能確定的是這個世界是否虛假，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實...
而籟萱靈則是陌生的看著女孩的記憶，她應該是處於『昏迷』的意識。
一直以來她都嘗試著找尋『清醒』的辦法，可卻總是失敗。
但籟萱靈似乎已經知道祖地對她的考驗是什麼了，那便是幫助這個『陌生』的女孩找到她的『姐姐』。
身處夾縫中的女孩第一次有了和籟萱靈交流的機會。
「你到底是誰？」女孩堅定的看著出現在意識中的籟萱靈。
「我是誰，你應該早就知道，你控制著我的身體，還把我的意識和記憶排擠出去，三年來我只能像個旁觀者，看著你的記憶。」
「如果你真的是籟萱靈...」女孩再次回到了起點，她茫然的問著籟萱靈，又像是問著自己，「那麼我是誰？」
「我不知道，至少現在的我不知道。」
籟萱靈沒有說謊，她一直在找尋著女孩的身份。
她知道這奇特的三分世界中完全不同的記憶場景肯定就是某種線索。
左邊部分的欒山峭壁，是自己被燁長老帶去演武馭魔的地方，自己就是在那裡成功馭魔，成了御魔術士。
右邊部分的雪地高林，是自己的村子，是自己一生都沒法抹去的痛...
這兩邊世界都是自己的記憶所呈現的場景，可這中間部分的金天之地，自己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
那麼這部分一定就是這個女孩的記憶場景，但這個線索太茫然了...
三年來她只知道這個女孩一但來到這個場景便會無比的心安，所以她把『家』也選在了這裡。
但女孩本人似乎對這個地方沒有任何記憶。
這讓身處『昏迷』的籟萱靈只能幹著急，不過也緊緊只有第一個月是這樣。
後面的日子她便放棄了無意義的著急。
她並不是已經被動接受，只是因為找不到辦法突破現狀。
在這『昏迷』的意識層面除了修煉御魔術之外什麼都沒法做，於是她就開始專心磨鍊御魔之術。
別的不說，這三年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她的確是個萬中無一的天才！
從當初同那赤晶一族的青年血祭斗台的四境雙羲，一路高歌猛進突破到現在的七境契魔。
如果能讓她出去，恐怕就是已經踏入武神三重天之境的燁良都不是籟萱靈的對手。
前提是她能夠出去。
就在身處意識夾縫的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道簫風從遠處蕩漾而來。
「這曲子...」
籟萱靈的靈魂深處逐漸與這簫曲共鳴，明明是第一次聽，卻像隔世之情在此刻抒發。
「你怎麼哭了...」
女孩對這曲子卻不太感冒，但她看著默然淚下的籟萱靈心中不由得泛起漣漪。
籟萱靈手指親點臉頰，上面不知何時多出兩道淚痕，自己為何落淚？
「不對...」
籟萱靈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淚，這是自己的靈魂落下的淚。
每一次的轉世，肉體會重鑄，但靈魂卻不會改變，那怕記憶早已消除，靈魂深處的感覺卻不會消失。
「你聽我說！」
籟萱靈俯下身，滿眼是淚的看著女孩說道。
「『清醒』的世界是由你和我的記憶鑄就，只要你想，那個世界裡就沒人能夠傷害你！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但是不要在排擠我，去嘗試接受我，我的記憶，我的過往，只有這樣我才能看見你記憶深處的東西！我才能在『昏迷』的意識和你交流！」
「好，」女孩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夠相信的人，面對身體中多出來的陌生人，她卻有些許高興，「我試試。」
「嗯，我相信你...」
在意識夾縫中的籟萱靈消失的前一刻，她的聲音仍舊迴蕩於此。
「因為我們本該是親如姐妹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