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虛假的現實
平川上的風在自由的奔跑，它在草地上飛馳，在山川間呼嘯，在曠野中放逐。
陪伴它的卻只有數不清的過往和被回憶糾纏的雲煙。
在自由的風中有個被帶上『枷鎖』的囚徒，她也在追尋著風的腳步。
但她的目標似乎是別的什麼，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奔跑。
只記得如果不拼盡全力追逐眼前正在消逝的光，那麼最終她會被身後那如影隨形的恐懼抓住，吞噬，仿佛從來沒有誕生過一樣。
那光亮仿佛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無論她如何狂奔也沒法靠近、觸摸。
漸漸的，短暫且不屬於她的光亮消失不見…
湛藍的天空漸漸被黑夜蠶食，地上的森森綠草立馬變成了一隻只從地府中鑽出的鬼手！不斷爬向她，試圖抓住她。
所以就在光亮消失的最後一刻，她還在不停的奔跑，試圖找回那本不屬於她的光…
哪怕已經喘不過氣，哪怕已經無比暈厥。
這是她的執念，她的意識似乎已經被『某個東西』磨滅了，那是開始於一切萬物之前開始的東西。
即使已經過去許多年月，那股執念依舊裹挾著早已麻木的她孜孜不倦地奔跑下去。
不為別的，只為再次觸碰那不屬於她的光、再次觸碰那不屬於她的...
希望...
「我的妹妹...」輕聲的囈語被她無意識的吐出，「妹妹...」
那跟在她身後的東西漸漸的靠近了她，地上的鬼手也逐漸纏繞在她的腳踝上，絕望中她只得輕聲呼喚。
絕望中她想抓住什麼，就像一個落入泥沼的人越是掙扎，陷入的就越深。
卻最終還是被抓住了...無力的反抗、無聲的眼淚、無盡的歲月。
「幫幫我...我的妹妹...」
「幫幫我...」
「我怎麼幫你？」
「找到我...撕開虛假的現實...找到不斷消失的真我...來找我...」
...
「做噩夢了？」
房間裡很溫暖，因為爐火正噗嗤作響，光線很暗淡，因為天還沒亮。
「嗯...」
女孩掩著被子，渾身在不停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別的原因。
「要不...你還是和我睡吧？」
另一個看起來稍大的女孩打著哈欠，但還是強撐著睡意關心她。
「...」
掩著被子的女孩很猶豫，明明是她提出分開睡，但這才第一晚就後悔了。
「就今晚，明晚你還是一個人睡好麼？」
小小的自尊和脆弱的羞愧原本需要人們的保護和小心，但多數人認為這是不值得呵護的理由。
那個稍大的女孩，她顯然知道做噩夢的感覺不好受，尤其是只有你獨自一人的時候...
做了噩夢的女孩沒有說話，而是扯著被子走向對面的床。
也許她點過頭了，可房間裡的光線太暗了，對面的姐姐沒看到，但這不重要了。
「姐姐...」
「嗯？」
「為什么爹娘要拋下我們去很遠的地方？」
「...」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妹妹問自己這個問題了，但她不知道怎麼回答，難道說實話？
自己經歷的傷痛沒必要讓妹妹再經歷一次。
「其實我已經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被姐姐抱在懷裡的妹妹只是用著很平常的心情在同姐姐絮叨。
她看不到姐姐眼中的憂傷，更感受不到姐姐內心的那一道裂痕...
但姐姐同樣看不到妹妹眼中的孤獨，感受不到妹妹那殘缺不曾完整的心。
「我們村所有孩子們的爹娘都去了很遠的地方，只有前天和阿牛他們玩的時候，他們說他們的爹爹是去殺蝕狻獸死的，那麼我們的爹娘應該去的同一個地方，對麼？他們現在都沒回來不是他們拋棄了我們，而是他們已經回不來了，對麼？」
可即便沒有互相理解，她們依然相互關心，這只是她們各自眼中的世界不同導致的罷了。
她們彼此的心中都有著來自對方給予的溫暖。
緊緊的擁抱著懷中的溫暖，這溫暖已經成為這世間的唯一，至於妹妹的問題，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
自從當年人皇帶著所有孩子們的父母去同土伯抵禦蝕狻獸後，就再也沒見他們回來過。
那年擔心父母的他們自發的組成了隊伍出發前往仙台，想去元界看看自己的父母們都怎麼樣了，可還沒走出隔壁村就回來了。
因為隔壁村出發抵禦蝕狻獸的隊伍早就回來了，只回來了一個剩半條命的人...
聽鄰村的孩子們說那人被送回來時就只有一口氣了。
交代完後事便咽氣了，連屍首都被他們就地焚燒掉了，因為他是被蝕狻獸咬死的。
而自己村，則一個人都沒能活下來，其它村子也沒人通知，因為他們的父母也死光了。
只剩下了孩子...
「那些蝕狻獸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只是一個衝鋒我們就死了不少族人，然後那些死去的族人都重新站了起來！他們變成了怪物！變成了蝕狻獸的傀儡！人皇也死了...土伯大人損耗本源開啟了通向幽都的道路，將那些蝕狻獸獸潮引到了幽都，可幽都的大道法則都沒法徹底滅殺他們，遲早有一天會被它們突破法則重現元界的...」
這是那個跟著一起來的孩子說過的話。
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元界是什麼樣的，只知道土伯被迫留在幽都維持封印大陣運轉，天人一族同人皇去抵禦蝕狻獸的人都死光了...
而那年，妹妹才剛滿四歲。
「爹娘他們...他們確實...回不來了...」
姐姐顯得有些疲憊，無意間表現出的軟弱才讓人聯想到她也只不過是個稍大點的孩子。
「反正我也沒見過他們...我只要有姐姐就好。」
和姐姐猜想的不一樣，妹妹倒是非常樂觀，可總歸心裡還是會難過的。
對於這種事，沒有人會不難過的...
這時妹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流出了眼淚。
但她對於自己素未謀面的父母真的會難過的流淚嗎？
她不明白，但確實有一種悲傷的感覺，這種悲傷在被姐姐叫醒之前就有了...
蝕狻獸，土伯說這是來自域外的邪族，它們沒法交流，只會不斷的吞噬一切生命然後迅速強大起來。
就這樣不斷的吞噬，直到在它們的感知里沒有一個活物為止。
而這可怕的怪物極難被普通手段殺死！
它們吞噬的每一個活物都會讓它們更加強大！
沒人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來到盤古大陸的，只知道籠罩在神元天上的元界壁壘就是用來抵禦它們。
可元界的力量正在慢慢消退。
於是土伯和當代人皇計劃放一部分蝕狻獸進到元界內，然後絞殺它們，由此來緩解整個元界的壓力。
在付出了幾乎全滅的代價後。
剩下活著的我們意識到蝕狻獸是沒法戰勝的。
三代族人盡數滅絕...
只剩下弱小無助的可憐孩子們...
強大如人皇也死在了這次的計劃里...
最後還是土伯損耗本源之力，在人間開啟通往幽都的道路，才將這一小部分的蝕狻獸暫時封印在幽都。
原來在我們看不見的世界之外，也就是元界之外；
有著如此可怕的東西正在想方設法的嘗試突破元界壁壘，並試圖把我們所有人吞噬殆盡。
毫無疑問，這些怪物遲早會再次來襲，而到那時候，我能做什麼？
大概就只能抱著妹妹一起被它們咬死...
我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此時，女孩的心中被種下了一份執念，這份執念會隨著時間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巨樹！
這是一份連神明都沒法輕視的力量！
渺小的沙子也有堅不可摧的意志，年幼的身體裡也能迸發出點點燎原之火。
這份執念在以後會讓她痛不欲生，可任憑歲月如梭，這份感情永遠不會說謊。
...
在曲魔森林的某棵參天巨木上，有一個食人猿的族群『犽扎哈』生活在這裡。
這個部族中的食人猿就像它們的種群名字一樣，最喜歡的就是去掠奪人族的村落...然後食人！
因為比起其它元魔獸發酸腥臭的血肉，生活在北平洲西南沿海的異人族血肉簡直是甘旨肥濃，令它們垂涎三尺！
這些食人猿能夠生活在曲魔森林的腹地並不是它們有著多麼強大的實力，而是它們所擁有的勢力！
一般來說元魔獸都不會結伴而行，因為在曲魔森林裡是絕對的弱肉強食！
有些元魔獸甚至會同族相食，越強大的越是如此。
但食人猿的族群是個例外。
它們的單體實力相較於這曲魔森林中其它元魔獸，那是顯得無比羸弱。
可它們是群居動物，喜歡結伴而行，這種習性讓它們能夠在這曲魔森林的腹地贏得生存機會。
再加上這曲魔森林中的巨木之森完全是為它們這個種族量身打造的棲息地。
得益於這些地利、人和的條件，讓本該弱小的它們完全不懼怕那些比它們強大數倍的元魔獸。
並且它們喜歡收集獵物的戰利品，這個族群的首領『犽扎哈』就是個酷愛收集戰利品的傢伙。
尤其是最近犽扎哈學會了使用異人的弓弩，這是它兩年前從當時的猿王手裡奪得的戰利品。
而這猿王是怎麼得來的它就不得而知了，肯定是來自某個被它抓住並吃掉的倒霉蛋的...
可惜的是當年猿王捕獲的那些人族的味道它已經記不得了，算起來那差不多有十二年光陰了...
別看犽扎哈現在是猿王，在三年前它和其它瘦弱的食人猿沒什麼兩樣，一切都是基於三年前它被族群當做棄子拋棄。
這是弱小的種族在某個生死攸關的時候，為了整個族群的延續而去犧牲的對象。
這是一種為了生存下去而用來保全族群的無奈手段。
在那種絕望的情況下，它誤打誤撞的吞食了一株奇異的草藥，那株草藥讓它的體質得到飛升般的變化！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它吞食那株草藥之後便陷入昏迷…
雖然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是在這種曲魔森林的深處昏迷和已經死了沒什麼兩樣。
奇蹟的是，它居然毫髮無損！
而且在清醒過後自己感覺得到了極大的進化！
不僅體魄比起老猿王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最重要的是它感覺一切都不一樣了。
回憶從前的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樣，就像那一段記憶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而很快它便理解是怎麼回事了。
那老猿王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一直在控制著整個猴群！
在理解了這一點後它便回去繼續蟄伏在猿群尋找解放其它食人猿的機會。
直到兩年前被它抓住了這個機會！並藉此擊敗了老猿王！
這才解放了整個被控制的猿群，只是可惜被那老猿王逃跑了，但那老猿王卻再也沒回來過了。
直到今天，犽扎哈還是想不起來吞食的那株草藥的模樣了...
不過人族的滋味它卻一點兒也沒法忘記！
那富含脂肪的皮肉，一點也不糙、不臭，咀嚼的每一口都會讓鮮甜的血液在口中迸發…
明明不想吞下，但嚼著嚼著就會不由自主的順著喉嚨滑下，只有口中彌留的腥甜才真正讓自己欲罷不能！
真是怎麼吃都吃不夠！
想著想著，腥臭的口水順著脖頸滴落到了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去偷襲人族村莊抓幾個人吃一吃呢？
正在樹洞中咧嘴的犽扎哈森森直笑時，洞外有個棕黑毛色的食人猿呼呼哈哈的跑了進來。
那瘦小的體格比起犽扎哈小了不止整整一圈。
「你說有人族往這邊來了？」
棕黑毛色的瘦猴子不斷比劃著名什麼，試圖給犽扎哈表達著它的意思。
「你說他只有一個人？而且氣息非常微弱？」
見瘦猴子比劃完後，犽扎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裡的元魔獸隨便拎出一隻都比得上人族的融元強者了，那個人族是如何到這裡的？
有其他人埋伏？
不對啊，自己那群小的們一個個猴精猴精的，不可能有人族的其他人沒被發現，那就是有陷阱？
想到這裡，咧著嘴的犽扎哈立馬下令讓『瘦猴子』去叫其它猿猴都回來，只留斥候盯住他，等他自行離開就行。
瘦猴子雖然想不明白為什麼犽扎哈會放過這個令它們欲罷不能的人族。
但它知道犽扎哈是它們這裡最聰明的食人猿了，它說的准沒錯！
所以沒過多猜想，便見它徑直跑去通知猿群了。
犽扎哈自己卻不當回事似的繼續把玩著那張弓弩，全然不把那個人族放在眼裡...
而另一邊的『迷路』人族自然是已經踏入曲魔森林數日的燁良了。
他早就在族中聽聞這曲魔森林腹地巨木之森的樹冠上有一群非常聰明的食人猿。
每次大狩獵這些傢伙總能給狩獵隊伍造成騷擾！
而它們卻借著天然地勢和人族強者周旋。
每次狩獵隊伍都是在折騰數日之後無奈離去…
這才給遠離城中的零散村落放置防護大陣，以此來讓那些主城大陣防護不到的村落有自行生存的手段。
這可不是普通的防禦結界！
城外那些稍稍遠離上城區結界的村子，想要在貧寒交迫的北平洲種出點莊稼可全靠防護大陣來保持恆溫！
儘管如此每年總還是有些倒霉蛋被它們抓住，最後消失在這片天地。
但燁良的目的不是討伐這群煩人的傢伙，而是另有打算...
記得那是籟萱靈第一次參加大狩獵的時候…
自己只是一個沒注意她就從曲魔森林撿回來她父親的毛帽。
要知道南山村事件已經過去十二年了，自己是怎麼也沒想明白她怎麼還能在曲魔森林邊緣找到她父親的遺物。
就好像那個帽子是故意讓她找到似的…
聽她說是從一個受傷的食人猿哪裡找到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向群居的食人猿怎麼會突然落單一隻。
難以置信的是，這隻食人猿還跑到了曲魔森林的邊緣地帶。
這邊可沒有巨木讓它依附，籟萱靈這小妮子練就的身法，連自己都讚不絕口！
抓住一隻沒有巨木依附的受傷食人猿也算得上手到擒來。
不過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
要不是自己也參加了那次大狩獵，也剛好在她身邊攔住了她，要不然當時的她肯定會想都不想的就往曲魔森林深處去…
於是乎，原本摸不著頭腦的燁良在這曲魔森林當了幾日無頭蒼蠅之後。
突然想起來這件往事，這才試探性的跑到這食人猿群落的巨木之森這裡，然後假裝自己是『迷路的普通人族』。
實際上他還在賭。
他不知道這裡能不能抓住那麼多年前的線索。
一方面他在賭這裡還有著蛛絲馬跡讓他尋找，另一方面賭這群猴子聰明到能夠看懂他的意圖。
如果它們直接來襲擊自己，那麼這群猴子就不會理解他的意思。
也就不會給他他要找的線索…反之，如果它們能夠放任自己離去，就證明這群猴子足夠聰明。
聰明到能明白來自死亡的威脅...
「看樣子，我賭對了。」
感受著周圍斷斷續續遠去的氣息。
燁良知道，這群猴子聰明程度的和人族無異，能夠理解在這種環境下必須保持絕對謹慎，那怕這是它們的地盤。
擁有這樣的智慧，難怪由部族強者們組成的狩獵隊伍討不到好果子吃。
一半放鬆的同時，另一半卻感到細思恐極。
如果讓這種聰明的傢伙統領整個元魔獸，那我族人還有在這片大陸生存的資格嗎？
燁良搖了搖頭，這個假設雖然可怕，但卻不攻自破，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也許...
不動聲色的他繼續著自己'迷路'的方向。
他知道這就像釣魚，如果沒有耐心，那麼即便是他一重天的實力也沒法在這群食人猿手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樹冠上躲著的犽扎哈清楚的感受到那股『普通』的氣息不斷遠去。
心中感到一絲疑惑，它決定讓手下引誘一隻魔靈狼過去探探這人底細。
如果他真是個迷路的普通人族，那麼自己在從魔靈狼口中奪食便是，這魔靈狼可不是自己的對手！
畢竟十二年前真的有迷路的普通人族路過，它不想真的放過這餐美味佳肴！
為此，它決定派出他的二把手『猩戈』！
一隻瞎了一隻眼的老食人猿，看上去很羸弱的樣子。
但都只是這傢伙的偽裝！
它是個陰險的對手，自己都在它身上吃過暗虧，絕對是這個計劃的最佳猿選。
很快，一隻臉上有著一條橫穿眼窩的爪痕的食人猿爬到了犽扎哈身邊。
「猩戈！你去把魔靈狼引到那個人族身邊，等我抓住那個人族，分你一條胳膊和一個眼球。」
那猩戈咧嘴一笑，配合著那條縱橫整張臉的爪痕顯得無比瘮人...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聲撕裂的狼鳴響徹巨木之林。
強忍不適的魔靈狼感受著鼻腔中遲遲無法消散的惡臭。
它發誓如果讓它抓住那隻朝它扔屎的猴子，它一定要慢慢地活吃了它！
原本在這片森林附近有那隻猴子王壓它一頭就已經很不爽了，現在居然還有猴子敢這樣挑釁它！
它現在怒火中燒！
一爪子撲空後，魔靈狼牢牢的鎖定了那隻猴子的氣息，它一定要殺它泄憤！
而樹梢間蕩來蕩去的猴子正是那疤臉猩戈。
邊往計劃的方向逃竄邊感受著身後的滔天怒火，它知道，魚上鉤了。
平時都是扔點糞便到它洞口，今天讓猩戈抓到了一個好機會！
猩戈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一把就扔到了它鼻子上，那滋味，酸爽過癮！
想到這裡，猩戈發出了狒狒般的奸笑，那聲音在如同釘子不斷扎向魔靈狼耳中，扎的它咬牙切齒。
很快，猩戈就帶著魔靈狼來到了那個異人附近。
那異人則是一副『措手不及』，慌不擇路開始逃跑的樣子。
那猩戈則是直接爬上了巨木樹冠，引得那魔靈狼發出憤怒的吼叫。
在用爪子撓掉鼻子上的污穢後，魔靈狼聞到了一股讓它垂涎三尺的香氣！
順著味道過去...竟然是異人！
魔靈狼那本該模糊的吞吃異人族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那糯滑的內臟和毫無酸臭腥氣的鮮甜血肉，只是聞到這種味道就讓它控制不住的流口水！
在看到那個人族逃跑的身影和弱小的氣息，魔靈狼沒有多想，基本上下意識就開始追逐過去。
在馬上要追上的時候還是試探性的劈出一爪。
而那個人族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挨上了那一下，瞬間就看到他後背有一道血痕！
但那魔靈狼可沒空去看個仔細。
那血痕不過傷及皮肉，但從傷口中滲出的鮮血氣味已經讓它停止思考！
此刻的它就像在沙漠中行走數日的饑渴的旅人，偶遇綠洲的模樣。
急不可耐的它一口咬住了那個異人！
與此同時的樹冠之頂上那些食人猿都開始尖叫起來。
只有犽扎哈還在觀察和試探那個已經鑲在魔靈狼嘴裡的異人到底是不是異人族的陷阱。
犽扎哈這番城府和心智比起人族是只高不低。
可其它食人猿卻沒有這份智慧，眼看著一頓珍饈佳肴就要落入那頭該死的魔靈狼嘴裡！
每個食人猿都不滿犽扎哈的壓制，都在發出吼叫抗議！
正當犽扎哈還在猶豫要不要下命令奪食的時候...
有一個年輕的強壯食人猿從底下的猿群中猛地蹦出！
拿著捕鵬獅骨棒的它，給正欲咀嚼嘴中美味的魔靈狼的後腿來了下狠的！
疼痛讓魔靈狼咧嘴哆嗦！嘴中的美味也滾落在地上。
不過半息功夫，魔靈狼便找到了那頭年輕的食人猿。
反手就是一記重爪橫掃在那頭年輕食人猿的腦袋上！
而那年輕食人猿卻輕輕鬆鬆用身法躲避了攻擊。
直到這時犽扎哈才看清那個年輕食人猿是誰，就是部族中戰鬥實力只排它之下的『猿褚』！
也是部族中和它競爭首領的有力對手。
其它食人猿都發出了戰吼，都齊刷刷的看向犽扎哈，就等它反應然後一窩蜂的上去幫那猿褚。
而犽扎哈看了一眼已經基本感知不到生氣的『美味』，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落入下風的猿褚。
看向猿褚的冰冷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具屍體...
但它還是發出了戰鬥的命令。
得到允許的其它食人猿們頓時一擁而上的與那魔靈狼戰鬥！
那魔靈狼雖有相當於異人族融元中期強者的水平，但面對傾巢而出的食人猿卻還是有些怯懦。
儘管這些傢伙單個實力連人族奔雷初期水平都算不上。
可它還是不願意輕易放棄這頓珍饈美味！
它知道這群臭猴子的王還沒出手，如果那猿王再出手的話此戰唯有一敗。
但它已經失去了理智，獸性被嘴中已經品嘗到的鮮甜完全激發！
話又說回來，魔靈狼豈是懼怕戰鬥的種族？
於是那魔靈狼越戰越勇，隱隱約約觸碰到它已經很久都沒觸碰的感覺！
漸漸的，這頭魔靈狼居然在戰鬥中進化了！
感受著身體變化帶來的力量！
魔靈狼心中那一絲怯懦瞬間煙消雲散。
已經媲如人族融元後期強者的它有了足夠的自信，今天就是它向食人猿部族雪恥之時！
就在它抓住猿褚，就要無視其它食人猿的攻擊咬下猿褚頭顱的時候...
猿王動了。
那猿王身法鬼魅無比！
讓一直注意它的魔靈狼吃了一驚，但它還是沒停下嘴，一口咬住猿褚的脖子就要咬斷撕扯掉它的腦袋！
但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讓魔靈狼不由得停下嘴中動作。
就憑這一點時間那猿王已經近身！魔靈狼沒有猶豫鬆開抓住猿褚的爪子向猿王拍去！
破風的狼爪卻被猿王一個滑鏟躲過，順手從猿褚身下撿到那根巨魔骨棒的犽扎哈狠狠的對著魔靈狼柔軟的腹部來了一下！
魔靈狼只覺得腹部一陣翻江倒海，跟著吐了一地酸水，那猿褚也倒在那攤酸水中不知死活。
而那猿王卻沒停下動作，在打完一棒之後立馬從魔靈狼身下滾出！
手中棒骨隨手一扔，反手從腰間扯出兩柄漆黑骨刃狠狠的刺向魔靈狼軟肋！
那魔靈狼感到一陣冷意！
顧不得其它，趕緊登跳跑開算是從閻王那裡撿回一命！
這一切不過毫釐之間，那猿王行動之利索，時機抓的之微妙讓它難以置信！
一套招式下來，讓擅長撲殺近戰的魔靈狼都產生了三分懼意！
這猿王竟比前幾次交手時更加難纏了！
魔靈狼下意識想靠嗅覺感知猿王氣息探一探它的虛實，這時的它才遲遲地反應過來...
自己的鼻子不知何時已經麻木失聰！
眼神聚焦才看到了鼻子上一個微小的箭矢羽翼。
這才發現自己的鼻子被什麼東西深深刺中，並且那東西之上沾有毒液，讓自己最厲害的嗅覺失靈。
在成功打退魔靈狼後，那猿王居然無視那魔靈狼！
當著它的面檢查那血泊之中的猿褚傷勢...
就在魔靈狼感到詫異之時，那猿王卻慢慢的扭過頭來看向它。
那張傷痕累累的醜臉上掛著讓魔靈狼毛骨悚然的笑，那雙眼睛中的冰冷讓它膽寒！
沒有猶豫！
本就已經懼怕三分的魔靈狼似乎感受到了別的什麼東西，扭頭就跑，生怕跑慢一點就會殞命在此。
此後的時間裡，食人猿們再沒從領地周圍瞧見當日那魔靈狼的蹤跡，仿佛那魔靈狼就這樣消失了一般...
陪伴它的卻只有數不清的過往和被回憶糾纏的雲煙。
在自由的風中有個被帶上『枷鎖』的囚徒，她也在追尋著風的腳步。
但她的目標似乎是別的什麼，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奔跑。
只記得如果不拼盡全力追逐眼前正在消逝的光，那麼最終她會被身後那如影隨形的恐懼抓住，吞噬，仿佛從來沒有誕生過一樣。
那光亮仿佛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無論她如何狂奔也沒法靠近、觸摸。
漸漸的，短暫且不屬於她的光亮消失不見…
湛藍的天空漸漸被黑夜蠶食，地上的森森綠草立馬變成了一隻只從地府中鑽出的鬼手！不斷爬向她，試圖抓住她。
所以就在光亮消失的最後一刻，她還在不停的奔跑，試圖找回那本不屬於她的光…
哪怕已經喘不過氣，哪怕已經無比暈厥。
這是她的執念，她的意識似乎已經被『某個東西』磨滅了，那是開始於一切萬物之前開始的東西。
即使已經過去許多年月，那股執念依舊裹挾著早已麻木的她孜孜不倦地奔跑下去。
不為別的，只為再次觸碰那不屬於她的光、再次觸碰那不屬於她的...
希望...
「我的妹妹...」輕聲的囈語被她無意識的吐出，「妹妹...」
那跟在她身後的東西漸漸的靠近了她，地上的鬼手也逐漸纏繞在她的腳踝上，絕望中她只得輕聲呼喚。
絕望中她想抓住什麼，就像一個落入泥沼的人越是掙扎，陷入的就越深。
卻最終還是被抓住了...無力的反抗、無聲的眼淚、無盡的歲月。
「幫幫我...我的妹妹...」
「幫幫我...」
「我怎麼幫你？」
「找到我...撕開虛假的現實...找到不斷消失的真我...來找我...」
...
「做噩夢了？」
房間裡很溫暖，因為爐火正噗嗤作響，光線很暗淡，因為天還沒亮。
「嗯...」
女孩掩著被子，渾身在不停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別的原因。
「要不...你還是和我睡吧？」
另一個看起來稍大的女孩打著哈欠，但還是強撐著睡意關心她。
「...」
掩著被子的女孩很猶豫，明明是她提出分開睡，但這才第一晚就後悔了。
「就今晚，明晚你還是一個人睡好麼？」
小小的自尊和脆弱的羞愧原本需要人們的保護和小心，但多數人認為這是不值得呵護的理由。
那個稍大的女孩，她顯然知道做噩夢的感覺不好受，尤其是只有你獨自一人的時候...
做了噩夢的女孩沒有說話，而是扯著被子走向對面的床。
也許她點過頭了，可房間裡的光線太暗了，對面的姐姐沒看到，但這不重要了。
「姐姐...」
「嗯？」
「為什么爹娘要拋下我們去很遠的地方？」
「...」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妹妹問自己這個問題了，但她不知道怎麼回答，難道說實話？
自己經歷的傷痛沒必要讓妹妹再經歷一次。
「其實我已經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被姐姐抱在懷裡的妹妹只是用著很平常的心情在同姐姐絮叨。
她看不到姐姐眼中的憂傷，更感受不到姐姐內心的那一道裂痕...
但姐姐同樣看不到妹妹眼中的孤獨，感受不到妹妹那殘缺不曾完整的心。
「我們村所有孩子們的爹娘都去了很遠的地方，只有前天和阿牛他們玩的時候，他們說他們的爹爹是去殺蝕狻獸死的，那麼我們的爹娘應該去的同一個地方，對麼？他們現在都沒回來不是他們拋棄了我們，而是他們已經回不來了，對麼？」
可即便沒有互相理解，她們依然相互關心，這只是她們各自眼中的世界不同導致的罷了。
她們彼此的心中都有著來自對方給予的溫暖。
緊緊的擁抱著懷中的溫暖，這溫暖已經成為這世間的唯一，至於妹妹的問題，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
自從當年人皇帶著所有孩子們的父母去同土伯抵禦蝕狻獸後，就再也沒見他們回來過。
那年擔心父母的他們自發的組成了隊伍出發前往仙台，想去元界看看自己的父母們都怎麼樣了，可還沒走出隔壁村就回來了。
因為隔壁村出發抵禦蝕狻獸的隊伍早就回來了，只回來了一個剩半條命的人...
聽鄰村的孩子們說那人被送回來時就只有一口氣了。
交代完後事便咽氣了，連屍首都被他們就地焚燒掉了，因為他是被蝕狻獸咬死的。
而自己村，則一個人都沒能活下來，其它村子也沒人通知，因為他們的父母也死光了。
只剩下了孩子...
「那些蝕狻獸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只是一個衝鋒我們就死了不少族人，然後那些死去的族人都重新站了起來！他們變成了怪物！變成了蝕狻獸的傀儡！人皇也死了...土伯大人損耗本源開啟了通向幽都的道路，將那些蝕狻獸獸潮引到了幽都，可幽都的大道法則都沒法徹底滅殺他們，遲早有一天會被它們突破法則重現元界的...」
這是那個跟著一起來的孩子說過的話。
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元界是什麼樣的，只知道土伯被迫留在幽都維持封印大陣運轉，天人一族同人皇去抵禦蝕狻獸的人都死光了...
而那年，妹妹才剛滿四歲。
「爹娘他們...他們確實...回不來了...」
姐姐顯得有些疲憊，無意間表現出的軟弱才讓人聯想到她也只不過是個稍大點的孩子。
「反正我也沒見過他們...我只要有姐姐就好。」
和姐姐猜想的不一樣，妹妹倒是非常樂觀，可總歸心裡還是會難過的。
對於這種事，沒有人會不難過的...
這時妹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流出了眼淚。
但她對於自己素未謀面的父母真的會難過的流淚嗎？
她不明白，但確實有一種悲傷的感覺，這種悲傷在被姐姐叫醒之前就有了...
蝕狻獸，土伯說這是來自域外的邪族，它們沒法交流，只會不斷的吞噬一切生命然後迅速強大起來。
就這樣不斷的吞噬，直到在它們的感知里沒有一個活物為止。
而這可怕的怪物極難被普通手段殺死！
它們吞噬的每一個活物都會讓它們更加強大！
沒人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來到盤古大陸的，只知道籠罩在神元天上的元界壁壘就是用來抵禦它們。
可元界的力量正在慢慢消退。
於是土伯和當代人皇計劃放一部分蝕狻獸進到元界內，然後絞殺它們，由此來緩解整個元界的壓力。
在付出了幾乎全滅的代價後。
剩下活著的我們意識到蝕狻獸是沒法戰勝的。
三代族人盡數滅絕...
只剩下弱小無助的可憐孩子們...
強大如人皇也死在了這次的計劃里...
最後還是土伯損耗本源之力，在人間開啟通往幽都的道路，才將這一小部分的蝕狻獸暫時封印在幽都。
原來在我們看不見的世界之外，也就是元界之外；
有著如此可怕的東西正在想方設法的嘗試突破元界壁壘，並試圖把我們所有人吞噬殆盡。
毫無疑問，這些怪物遲早會再次來襲，而到那時候，我能做什麼？
大概就只能抱著妹妹一起被它們咬死...
我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此時，女孩的心中被種下了一份執念，這份執念會隨著時間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巨樹！
這是一份連神明都沒法輕視的力量！
渺小的沙子也有堅不可摧的意志，年幼的身體裡也能迸發出點點燎原之火。
這份執念在以後會讓她痛不欲生，可任憑歲月如梭，這份感情永遠不會說謊。
...
在曲魔森林的某棵參天巨木上，有一個食人猿的族群『犽扎哈』生活在這裡。
這個部族中的食人猿就像它們的種群名字一樣，最喜歡的就是去掠奪人族的村落...然後食人！
因為比起其它元魔獸發酸腥臭的血肉，生活在北平洲西南沿海的異人族血肉簡直是甘旨肥濃，令它們垂涎三尺！
這些食人猿能夠生活在曲魔森林的腹地並不是它們有著多麼強大的實力，而是它們所擁有的勢力！
一般來說元魔獸都不會結伴而行，因為在曲魔森林裡是絕對的弱肉強食！
有些元魔獸甚至會同族相食，越強大的越是如此。
但食人猿的族群是個例外。
它們的單體實力相較於這曲魔森林中其它元魔獸，那是顯得無比羸弱。
可它們是群居動物，喜歡結伴而行，這種習性讓它們能夠在這曲魔森林的腹地贏得生存機會。
再加上這曲魔森林中的巨木之森完全是為它們這個種族量身打造的棲息地。
得益於這些地利、人和的條件，讓本該弱小的它們完全不懼怕那些比它們強大數倍的元魔獸。
並且它們喜歡收集獵物的戰利品，這個族群的首領『犽扎哈』就是個酷愛收集戰利品的傢伙。
尤其是最近犽扎哈學會了使用異人的弓弩，這是它兩年前從當時的猿王手裡奪得的戰利品。
而這猿王是怎麼得來的它就不得而知了，肯定是來自某個被它抓住並吃掉的倒霉蛋的...
可惜的是當年猿王捕獲的那些人族的味道它已經記不得了，算起來那差不多有十二年光陰了...
別看犽扎哈現在是猿王，在三年前它和其它瘦弱的食人猿沒什麼兩樣，一切都是基於三年前它被族群當做棄子拋棄。
這是弱小的種族在某個生死攸關的時候，為了整個族群的延續而去犧牲的對象。
這是一種為了生存下去而用來保全族群的無奈手段。
在那種絕望的情況下，它誤打誤撞的吞食了一株奇異的草藥，那株草藥讓它的體質得到飛升般的變化！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它吞食那株草藥之後便陷入昏迷…
雖然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是在這種曲魔森林的深處昏迷和已經死了沒什麼兩樣。
奇蹟的是，它居然毫髮無損！
而且在清醒過後自己感覺得到了極大的進化！
不僅體魄比起老猿王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最重要的是它感覺一切都不一樣了。
回憶從前的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樣，就像那一段記憶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而很快它便理解是怎麼回事了。
那老猿王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一直在控制著整個猴群！
在理解了這一點後它便回去繼續蟄伏在猿群尋找解放其它食人猿的機會。
直到兩年前被它抓住了這個機會！並藉此擊敗了老猿王！
這才解放了整個被控制的猿群，只是可惜被那老猿王逃跑了，但那老猿王卻再也沒回來過了。
直到今天，犽扎哈還是想不起來吞食的那株草藥的模樣了...
不過人族的滋味它卻一點兒也沒法忘記！
那富含脂肪的皮肉，一點也不糙、不臭，咀嚼的每一口都會讓鮮甜的血液在口中迸發…
明明不想吞下，但嚼著嚼著就會不由自主的順著喉嚨滑下，只有口中彌留的腥甜才真正讓自己欲罷不能！
真是怎麼吃都吃不夠！
想著想著，腥臭的口水順著脖頸滴落到了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去偷襲人族村莊抓幾個人吃一吃呢？
正在樹洞中咧嘴的犽扎哈森森直笑時，洞外有個棕黑毛色的食人猿呼呼哈哈的跑了進來。
那瘦小的體格比起犽扎哈小了不止整整一圈。
「你說有人族往這邊來了？」
棕黑毛色的瘦猴子不斷比劃著名什麼，試圖給犽扎哈表達著它的意思。
「你說他只有一個人？而且氣息非常微弱？」
見瘦猴子比劃完後，犽扎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裡的元魔獸隨便拎出一隻都比得上人族的融元強者了，那個人族是如何到這裡的？
有其他人埋伏？
不對啊，自己那群小的們一個個猴精猴精的，不可能有人族的其他人沒被發現，那就是有陷阱？
想到這裡，咧著嘴的犽扎哈立馬下令讓『瘦猴子』去叫其它猿猴都回來，只留斥候盯住他，等他自行離開就行。
瘦猴子雖然想不明白為什麼犽扎哈會放過這個令它們欲罷不能的人族。
但它知道犽扎哈是它們這裡最聰明的食人猿了，它說的准沒錯！
所以沒過多猜想，便見它徑直跑去通知猿群了。
犽扎哈自己卻不當回事似的繼續把玩著那張弓弩，全然不把那個人族放在眼裡...
而另一邊的『迷路』人族自然是已經踏入曲魔森林數日的燁良了。
他早就在族中聽聞這曲魔森林腹地巨木之森的樹冠上有一群非常聰明的食人猿。
每次大狩獵這些傢伙總能給狩獵隊伍造成騷擾！
而它們卻借著天然地勢和人族強者周旋。
每次狩獵隊伍都是在折騰數日之後無奈離去…
這才給遠離城中的零散村落放置防護大陣，以此來讓那些主城大陣防護不到的村落有自行生存的手段。
這可不是普通的防禦結界！
城外那些稍稍遠離上城區結界的村子，想要在貧寒交迫的北平洲種出點莊稼可全靠防護大陣來保持恆溫！
儘管如此每年總還是有些倒霉蛋被它們抓住，最後消失在這片天地。
但燁良的目的不是討伐這群煩人的傢伙，而是另有打算...
記得那是籟萱靈第一次參加大狩獵的時候…
自己只是一個沒注意她就從曲魔森林撿回來她父親的毛帽。
要知道南山村事件已經過去十二年了，自己是怎麼也沒想明白她怎麼還能在曲魔森林邊緣找到她父親的遺物。
就好像那個帽子是故意讓她找到似的…
聽她說是從一個受傷的食人猿哪裡找到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向群居的食人猿怎麼會突然落單一隻。
難以置信的是，這隻食人猿還跑到了曲魔森林的邊緣地帶。
這邊可沒有巨木讓它依附，籟萱靈這小妮子練就的身法，連自己都讚不絕口！
抓住一隻沒有巨木依附的受傷食人猿也算得上手到擒來。
不過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
要不是自己也參加了那次大狩獵，也剛好在她身邊攔住了她，要不然當時的她肯定會想都不想的就往曲魔森林深處去…
於是乎，原本摸不著頭腦的燁良在這曲魔森林當了幾日無頭蒼蠅之後。
突然想起來這件往事，這才試探性的跑到這食人猿群落的巨木之森這裡，然後假裝自己是『迷路的普通人族』。
實際上他還在賭。
他不知道這裡能不能抓住那麼多年前的線索。
一方面他在賭這裡還有著蛛絲馬跡讓他尋找，另一方面賭這群猴子聰明到能夠看懂他的意圖。
如果它們直接來襲擊自己，那麼這群猴子就不會理解他的意思。
也就不會給他他要找的線索…反之，如果它們能夠放任自己離去，就證明這群猴子足夠聰明。
聰明到能明白來自死亡的威脅...
「看樣子，我賭對了。」
感受著周圍斷斷續續遠去的氣息。
燁良知道，這群猴子聰明程度的和人族無異，能夠理解在這種環境下必須保持絕對謹慎，那怕這是它們的地盤。
擁有這樣的智慧，難怪由部族強者們組成的狩獵隊伍討不到好果子吃。
一半放鬆的同時，另一半卻感到細思恐極。
如果讓這種聰明的傢伙統領整個元魔獸，那我族人還有在這片大陸生存的資格嗎？
燁良搖了搖頭，這個假設雖然可怕，但卻不攻自破，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也許...
不動聲色的他繼續著自己'迷路'的方向。
他知道這就像釣魚，如果沒有耐心，那麼即便是他一重天的實力也沒法在這群食人猿手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樹冠上躲著的犽扎哈清楚的感受到那股『普通』的氣息不斷遠去。
心中感到一絲疑惑，它決定讓手下引誘一隻魔靈狼過去探探這人底細。
如果他真是個迷路的普通人族，那麼自己在從魔靈狼口中奪食便是，這魔靈狼可不是自己的對手！
畢竟十二年前真的有迷路的普通人族路過，它不想真的放過這餐美味佳肴！
為此，它決定派出他的二把手『猩戈』！
一隻瞎了一隻眼的老食人猿，看上去很羸弱的樣子。
但都只是這傢伙的偽裝！
它是個陰險的對手，自己都在它身上吃過暗虧，絕對是這個計劃的最佳猿選。
很快，一隻臉上有著一條橫穿眼窩的爪痕的食人猿爬到了犽扎哈身邊。
「猩戈！你去把魔靈狼引到那個人族身邊，等我抓住那個人族，分你一條胳膊和一個眼球。」
那猩戈咧嘴一笑，配合著那條縱橫整張臉的爪痕顯得無比瘮人...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聲撕裂的狼鳴響徹巨木之林。
強忍不適的魔靈狼感受著鼻腔中遲遲無法消散的惡臭。
它發誓如果讓它抓住那隻朝它扔屎的猴子，它一定要慢慢地活吃了它！
原本在這片森林附近有那隻猴子王壓它一頭就已經很不爽了，現在居然還有猴子敢這樣挑釁它！
它現在怒火中燒！
一爪子撲空後，魔靈狼牢牢的鎖定了那隻猴子的氣息，它一定要殺它泄憤！
而樹梢間蕩來蕩去的猴子正是那疤臉猩戈。
邊往計劃的方向逃竄邊感受著身後的滔天怒火，它知道，魚上鉤了。
平時都是扔點糞便到它洞口，今天讓猩戈抓到了一個好機會！
猩戈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一把就扔到了它鼻子上，那滋味，酸爽過癮！
想到這裡，猩戈發出了狒狒般的奸笑，那聲音在如同釘子不斷扎向魔靈狼耳中，扎的它咬牙切齒。
很快，猩戈就帶著魔靈狼來到了那個異人附近。
那異人則是一副『措手不及』，慌不擇路開始逃跑的樣子。
那猩戈則是直接爬上了巨木樹冠，引得那魔靈狼發出憤怒的吼叫。
在用爪子撓掉鼻子上的污穢後，魔靈狼聞到了一股讓它垂涎三尺的香氣！
順著味道過去...竟然是異人！
魔靈狼那本該模糊的吞吃異人族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那糯滑的內臟和毫無酸臭腥氣的鮮甜血肉，只是聞到這種味道就讓它控制不住的流口水！
在看到那個人族逃跑的身影和弱小的氣息，魔靈狼沒有多想，基本上下意識就開始追逐過去。
在馬上要追上的時候還是試探性的劈出一爪。
而那個人族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挨上了那一下，瞬間就看到他後背有一道血痕！
但那魔靈狼可沒空去看個仔細。
那血痕不過傷及皮肉，但從傷口中滲出的鮮血氣味已經讓它停止思考！
此刻的它就像在沙漠中行走數日的饑渴的旅人，偶遇綠洲的模樣。
急不可耐的它一口咬住了那個異人！
與此同時的樹冠之頂上那些食人猿都開始尖叫起來。
只有犽扎哈還在觀察和試探那個已經鑲在魔靈狼嘴裡的異人到底是不是異人族的陷阱。
犽扎哈這番城府和心智比起人族是只高不低。
可其它食人猿卻沒有這份智慧，眼看著一頓珍饈佳肴就要落入那頭該死的魔靈狼嘴裡！
每個食人猿都不滿犽扎哈的壓制，都在發出吼叫抗議！
正當犽扎哈還在猶豫要不要下命令奪食的時候...
有一個年輕的強壯食人猿從底下的猿群中猛地蹦出！
拿著捕鵬獅骨棒的它，給正欲咀嚼嘴中美味的魔靈狼的後腿來了下狠的！
疼痛讓魔靈狼咧嘴哆嗦！嘴中的美味也滾落在地上。
不過半息功夫，魔靈狼便找到了那頭年輕的食人猿。
反手就是一記重爪橫掃在那頭年輕食人猿的腦袋上！
而那年輕食人猿卻輕輕鬆鬆用身法躲避了攻擊。
直到這時犽扎哈才看清那個年輕食人猿是誰，就是部族中戰鬥實力只排它之下的『猿褚』！
也是部族中和它競爭首領的有力對手。
其它食人猿都發出了戰吼，都齊刷刷的看向犽扎哈，就等它反應然後一窩蜂的上去幫那猿褚。
而犽扎哈看了一眼已經基本感知不到生氣的『美味』，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落入下風的猿褚。
看向猿褚的冰冷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具屍體...
但它還是發出了戰鬥的命令。
得到允許的其它食人猿們頓時一擁而上的與那魔靈狼戰鬥！
那魔靈狼雖有相當於異人族融元中期強者的水平，但面對傾巢而出的食人猿卻還是有些怯懦。
儘管這些傢伙單個實力連人族奔雷初期水平都算不上。
可它還是不願意輕易放棄這頓珍饈美味！
它知道這群臭猴子的王還沒出手，如果那猿王再出手的話此戰唯有一敗。
但它已經失去了理智，獸性被嘴中已經品嘗到的鮮甜完全激發！
話又說回來，魔靈狼豈是懼怕戰鬥的種族？
於是那魔靈狼越戰越勇，隱隱約約觸碰到它已經很久都沒觸碰的感覺！
漸漸的，這頭魔靈狼居然在戰鬥中進化了！
感受著身體變化帶來的力量！
魔靈狼心中那一絲怯懦瞬間煙消雲散。
已經媲如人族融元後期強者的它有了足夠的自信，今天就是它向食人猿部族雪恥之時！
就在它抓住猿褚，就要無視其它食人猿的攻擊咬下猿褚頭顱的時候...
猿王動了。
那猿王身法鬼魅無比！
讓一直注意它的魔靈狼吃了一驚，但它還是沒停下嘴，一口咬住猿褚的脖子就要咬斷撕扯掉它的腦袋！
但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讓魔靈狼不由得停下嘴中動作。
就憑這一點時間那猿王已經近身！魔靈狼沒有猶豫鬆開抓住猿褚的爪子向猿王拍去！
破風的狼爪卻被猿王一個滑鏟躲過，順手從猿褚身下撿到那根巨魔骨棒的犽扎哈狠狠的對著魔靈狼柔軟的腹部來了一下！
魔靈狼只覺得腹部一陣翻江倒海，跟著吐了一地酸水，那猿褚也倒在那攤酸水中不知死活。
而那猿王卻沒停下動作，在打完一棒之後立馬從魔靈狼身下滾出！
手中棒骨隨手一扔，反手從腰間扯出兩柄漆黑骨刃狠狠的刺向魔靈狼軟肋！
那魔靈狼感到一陣冷意！
顧不得其它，趕緊登跳跑開算是從閻王那裡撿回一命！
這一切不過毫釐之間，那猿王行動之利索，時機抓的之微妙讓它難以置信！
一套招式下來，讓擅長撲殺近戰的魔靈狼都產生了三分懼意！
這猿王竟比前幾次交手時更加難纏了！
魔靈狼下意識想靠嗅覺感知猿王氣息探一探它的虛實，這時的它才遲遲地反應過來...
自己的鼻子不知何時已經麻木失聰！
眼神聚焦才看到了鼻子上一個微小的箭矢羽翼。
這才發現自己的鼻子被什麼東西深深刺中，並且那東西之上沾有毒液，讓自己最厲害的嗅覺失靈。
在成功打退魔靈狼後，那猿王居然無視那魔靈狼！
當著它的面檢查那血泊之中的猿褚傷勢...
就在魔靈狼感到詫異之時，那猿王卻慢慢的扭過頭來看向它。
那張傷痕累累的醜臉上掛著讓魔靈狼毛骨悚然的笑，那雙眼睛中的冰冷讓它膽寒！
沒有猶豫！
本就已經懼怕三分的魔靈狼似乎感受到了別的什麼東西，扭頭就跑，生怕跑慢一點就會殞命在此。
此後的時間裡，食人猿們再沒從領地周圍瞧見當日那魔靈狼的蹤跡，仿佛那魔靈狼就這樣消失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