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話本照進現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79章 話本照進現實

  這一日,聞道元與陳敘在木屋的小廳內商議良久。

  外頭紫宸殿的廣場上,日頭高升了又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候一個結果,又或是一場更加劇烈的大變。

  在這場大變中,舊的勢力將被洗牌。

  新的機遇則在等待人攫取。

  是默默沉淪,又或被打入泥濘,還是藉機一飛沖天,端看這關鍵時刻如何抉擇。

  木屋小廳內,陳敘沒有再直接反駁聞道元的話。

  天下一定要有一個皇帝嗎?

  其實並不是一定要有的。

  但那個世界卻絕非如今的九州世界。

  那是陳敘來時的家園。

  是經歷過戰火淬鍊,從血與淚中掙扎走出、從上至下萬眾一心、披荊斬棘————這才終得建立的新國度。

  而如今的九州世界,卻絕無那等條件。

  歷史車輪的前進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而若是強行揠苗助長,卻反而有可能帶來更大的災難。

  最後,陳敘與聞道元做下了決定。

  永徽十一年,秋。

  歷經六百年的大黎國終被宣告了滅亡。

  作為亡國之君的永徽皇帝被聞道元一篇檄文,細數九十九大罪狀,永遠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其中最嚴重的兩條罪名,一為叛國,二為叛族!

  新朝為其定立諡號為「醜」。

  這個諡號,可謂是極盡侮辱之能事了。

  但是,醜帝他「值得」。

  同一日,陳敘被聞道元、李硯卿兩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攜玉京「百官」,以及眾士子擁立勸進。

  陳敘再三辭讓,最終也不肯進位稱帝。

  但在眾人的聯合商討下,新朝的名號卻反而建立了起來。

  昭告天下,其名曰「夏」。

  陳敘不肯登基為帝,但卻做了攝政王。

  他做這個攝政王,其實也並不是當真想要攝政。

  只是當世無人能比他威望更高,能夠真正鎮壓四方。

  而到了這一步,他也必須占據權柄與名分,否則不但從前辛苦全部白費,還有可能害了所有與他親近之人。

  至於說,為什麼都肯做攝政王了,卻偏偏不肯做皇帝,這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在於做攝政王可以限時抽身,而若是當真登基為帝,那他就徹底被綁在新朝的戰船上了。

  國運都將與他相連,同時人君的種種限制只怕也會加諸於他身。

  是做百年皇帝,還是長生登仙,陳敘早有決斷,不必多言。

  聞道元曾經提議過想要叫陳敘的長兄陳平來做這個皇帝,這雖然是一時衝動的荒謬之言,但卻也給了陳敘另一種啟發。

  他想到了另一個更加適宜的方案。

  如陳平又或陳安,他們受到成長環境所限,也沒有白手起家打天下的能力,幾乎不可能擁有皇帝資質。

  但他們雖不能做皇帝,可他們能生。

  尤其是陳平,他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

  新朝建立後,陳敘做了攝政王,隨即給自己的兩個兄弟全都封了國公爵。

  陳父陳母則都封王爵,陳璇被封為昭陽郡主。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也是應有之意。

  至於為什麼不將兄弟親族的爵位往頂格封,那自然是因為陳敘要給後來者留下通道。

  否則封無可封,等到新朝第一任皇帝即位時,他拿什麼來封賞?

  陳敘已做下決斷,將來的新帝會從陳平或陳安的子嗣中選取。

  他們儘管生,生下來以後,所有孩子都會統一接受最適宜的教育。

  最後從中選取優秀者過繼於陳敘名下,再經受帝王培養,即位新君。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長遠規劃中,作為關鍵人物的下一代子嗣尚且沒影,可是新朝的太子太傅、太師等位卻已經有了人選。

  太師聞道元,太傅馮原柏,太保李硯卿。


  這其中,馮原柏作為進士,夾在兩位大儒中間頗有些格格不入。

  但誰叫他與陳敘相交於微末呢?

  他是自己人!

  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再說了,馮原柏實力也不弱,學問極深,在進士中亦是佼佼者。

  他的人品與處事皆是一流,從前只不過是缺少機會罷了。

  伍正則也被請入了玉京,陳敘原本想要給他加封少師,但被他堅辭推拒了。

  當時伍正則說:「敘之,你一片好意我如何不知?

  然而君子所審者三:一曰德不當其位,二曰功不當其祿,三曰能不當其官。此三本者,治亂之原也。

  我與你相親,又豈能反而加害與你?

  你若實在想要拉夫子一把,不如將我送入國子監,還做一個教書先生如何?」

  伍正則不想要潑天富貴,也不想要權勢煊赫。

  他只願做一個自由自在的教書先生,種花下棋,閒看風雲。

  這便是人各有志。

  陳敘自己尚且覺得皇權富貴渺若煙雲,又怎麼可能拒絕夫子的志向?

  伍正則便入了國子監,暫當司業之位。

  除此以外,還有一部分人被擢拔了上來。

  如崔家崔雲麒、寧家寧星等。

  這些都是陳敘曾在雲江府的舊友。

  崔雲麒也算是實現了自己曾經的妄想:敗我者天下第一,我即為天下第二。

  雖然這個「天下第二」除了他自己,再沒有誰會認同。

  但說出去他崔雲麒也是曾在陳敘手中惜敗一招之人,這怎麼不算是一種榮耀呢?

  接下來被選入玉京的,則是曾在南水北調過程中主動出手出力,實力與口碑皆不誤的那一批人。

  這些人中,有不少地方官員,也有當地士族等。

  最後,則是從寒門進士中選官,或升或調,用以快速補足新朝班底的缺失。

  總而言之,新的權力真空地帶在飛快被補充占據,其中各種明爭暗鬥且不提。

  陳敘雷厲風行,在這個過程中任用了不少人,也處決了不少人。

  神威如獄,殺得人頭滾滾。

  此外便是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既然是要推翻舊朝,建立新朝,自然便要撕碎從前一切腐朽舊制度。

  哪怕做不到天下大同,也至少要有法制有法度。

  不能再令百姓如草芥,也不能再叫底層學子上進無門。

  這其中的一個關鍵點便是打破知識壟斷,在天下各地廣開學堂,增設開放式的藏書樓等。

  同時重視巫醫百工,除去傳統的儒家學堂,各地同時也將開設不少百工學堂。

  為此,陳敘還特意在新朝建立了一全新的機構:天工局!

  這個天工局,與他曾經在自己寫過的話本故事《天工奇緣》中的天工局,幾乎如出一轍。

  八月初十,天工局成立,布告天下。

  平陽城,這是一個看似尋常的早晨。

  玉京的風雲變幻,最初其實並沒有太過於影響到地方上的各個城池村莊。

  或者準確說,並沒有太過於影響到普通百姓。

  受到震盪的,多半不是地方官員,就是士族豪強。

  地方官員尤其需要面臨是否向新朝遞表稱降等問題當然,你也可以不降,後果自己掂量。

  事實上,天下九州,基本就沒有不降的。

  在這個偉力歸於己身的世界,陳敘究竟有多強,但凡消息稍微靈通些的,胸中都自有一番估量地方九成皆降,區別也只是稱降速度的快慢。

  有些頭腦靈活識時務的,會快速主動遣使奉表,又獻官印,又獻地圖,進財納糧,極盡謙卑。

  像這種,陳敘通常會直接收下降表與進貢,保留對方原本官職。

  而某些反應遲鈍,又或是猶猶豫豫,再或是仍然心向舊朝的,則或是卸職,或是直接斬殺。

  至於軍隊方面,玉京八門大將歸降最快。


  駐守京畿道的第一大軍神武軍緊隨其後,亦是表示臣服。

  其中有個小插曲,神武軍大將常崇善曾在玉京變故之初迅速響應,欲待點齊人馬,沖入玉京,勤王救駕。

  卻不料旗下中郎將洪靜義早對永徽皇帝心懷怨忿。

  原來是洪靜義胞妹三月前被選入宮中為妃,結果不到一月立即身死。

  宮中傳出消息,只說是暴病而亡。

  隨即那洪妃便無聲無息地被安葬入妃陵,洪家人甚至都沒一個能見一見洪妃遺容。

  此事極為蹊蹺。

  最為令人起疑的是,洪妃暴斃前夜其實有秘密遣人出宮,向家人示警求救。

  只可惜宮門太深,洪家人甚至都沒來得及想到相救之法,翌日洪妃便被宣稱暴病,死訊傳出。

  洪靜義與胞妹感情極深,此後多番追查。

  然而種種蛛絲馬跡,皆隱隱約約指向那不愛上朝的永徽皇帝!

  這竟是君要臣死,洪靜義當時都絕望了。

  他不甘心,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煎熬十數日,本以為此生復仇無望,卻不料這天下間竟有人敢徑直殺入玉京,殺穿皇宮。

  那一日,玉京城中的種種浩大聲音皆傳至城外,傳入了駐守在京郊三十里外的神武軍大營中。

  常崇善決定勤王救駕的那一刻,洪靜義暴起出手,擊殺了自己那愚忠的頂頭上司,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了整個神武軍。

  他第一個向陳敘遞了降表,隨後成為了陳敘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征討地方,專治不服。

  看似是天降大將,實則一切皆有前因。

  也是永徽皇帝以人煉丹之事被陳敘揭露以後,洪靜義才陡然想明白,自己的胞妹為何會死得那般蹊蹺。

  洪妃哪裡是什麼暴病?

  她分明————也是被永徽皇帝煉了丹!

  如此,洪靜義對醜帝有多恨,此後對陳敘就有多忠誠。

  平陽城中,這些驚天動地的大變故,乍看起來並不能影響到普通百姓。

  直到攝政王后來接連頒布新政。

  清晨,府衙前專門用來張貼官榜的高牆下。

  有讀書人在榜下念誦,百姓群中便陡然傳出陣陣驚呼:「開荒令?」

  「鼓勵百姓到城池村鎮的外圍去開荒?經過事先報備與丈量後,開荒所得土地都歸開荒人所有?

  」

  「開荒前五年,免除一切賦稅?」

  人群先是歡喜,緊接著卻發出聲聲質疑:「開荒豈是那般好開的?一塊新地,且要養好些年才能有正經產出呢。

  單只前五年免稅,五年以後好不容易能有產出,那時又要收稅,也不知稅資幾何?」

  「正是正是,開荒十畝地,一個壯勞力一年大半功夫就要耗費在上頭,那自家原來的田地還耕種不耕種了?

  若是佃的田地,那就更加耽誤不得。

  一個不好,人累半死,還要餓肚子哩。」

  眼看質疑的話語越來越多,榜下誦讀的書生忽然微微一頓,緊接著就是揚高聲音將後續榜文內容快速念出。

  這一念,卻是將百姓們聽呆了。

  「朝廷成立司農局,憑戶籍與開荒證明,每戶每丁,不論男女,都可以到司農局去領取一張鬆土符和一張沃土符————

  待到收成出來以後,再將價值五十文銅錢的糧食歸還給朝廷,充作靈符資財?」

  「天爺,世間竟還有這樣的靈符,可以幫咱們老百姓種地?」

  「不,這還不止哩,司農局還發種子,司農局的糧種,可以畝產五百斤糧食。

  也是先免費領,等以后庄稼有了收成,再歸還司農局。

  用價值三十文銅錢的糧食————就可以抵一斤司農局的新糧種!」

  人群頓時譁然了。

  百姓群情激動,有些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將官榜全部看完,拔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喊:「畝產五百斤,我要回村里去,我要叫我全家所有人都出去開荒!哈哈哈————


  」

  奔跑者大喊大笑,激動到甚至渾身發顫。

  可一部分跑得快的人卻不知曉,榜單後文還有驚喜。

  「佃農令?這又是什麼新法令?」

  「品級限田、佃權保障、析產承佃————這些又是做什麼?」

  「佃租上限,佃租皆不得超過年產四成————」

  嘩!

  這一句才真正是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人群中頓時便發出了震天般的歡呼聲。

  「佃租上限不得超過年產四成,太好了,攝政王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開荒、糧種,又或是靈符等物,雖然都引起了百姓的轟動。

  可不論哪一種卻都不如「佃租不得超過年產四成」這一句來得令人震撼。

  這主要是因為,普通百姓目光看不了太長遠。

  他們更需要的是眼前的利益,眼前利益一經亮相,便立即引得全場歡呼。

  有關司農局的一切,被榜單下的書生反覆念讀。

  卻無人注意到,另一邊的牆上亦新近貼了一張告示。

  榜單下,有個年輕人口中喃喃:「天工局,新朝居然要真正成立天工局。話本子裡的故事,莫非要在現實中出現了嗎?」

  他越說眼睛越亮,整個人亦是開始輕輕顫抖。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