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代天行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5章 代天行道

  對於朱元璋的態度,馬鈺是早就預料到了的。

  要說朱元璋最在意的敵人,應該有三個。

  陳友諒、張士誠,還有個就是王保保了。

  而且他對三人的態度也截然不同,前兩者是必欲滅之而後快。

  對王保保,他既重視想消滅,又惜才並試圖招攬。

  否則也不會想著讓朱娶觀音奴。

  必須要提的是,王保保是漢化蒙古人,他的根基在北方的漢地。

  蒙古草原上,他是沒有任何勢力的。

  隨著元朝滅亡,大明收復北地,王保保逐漸失去立足之本。

  現在他手裡的軍隊,就是他最後的家底了。

  等大明將他手裡的軍隊消滅的七七八八,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這不是馬鈺胡扯,而是原本歷史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原本世界洪武五年,王保保在嶺北之戰擊敗明軍主力。

  但他自己也是慘勝,手中的力量被消耗殆盡,從此就退出了歷史舞台。

  原因很簡單,失去根基之地,他招不到軍隊了。

  從那時候開始,朱元璋就再也不提招攬他的事情了。

  這一世有了馬鈺的存在,常遇春沒死。

  雖然中風帶來了一些後遺症,但以他現在的恢復情況來看,是能趕上洪武五年的嶺北之戰的。

  到時候徐常合體,王保保是翻不了天的。

  或許都用不到嶺北之戰,他就變得沒有什麼價值了。

  再加上阿魯溫病逝,趙敏真正成了孤女。

  到時候朱元璋也就懶得拿她做文章了。

  所以馬鈺明知道朱元璋是找藉口推脫,心裡卻一點都不著急。

  等過兩年他想娶趙敏將毫無難度。

  所以這次他也沒有再堅持,而是說:

  「等她及再談此事也可,不過這中間你不能阻攔我與她接觸。」

  朱元璋見他這麼容易就讓步,也鬆了口氣。

  他是真怕馬鈺色慾攻心,再來個原地自爆。

  所以對於馬鈺的這個要求,也就沒有阻攔,只是警告道:

  「見她可以,但有些事情絕對不能和她說。」

  「如果讓她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別怪咱心狠手辣。」

  此事平穩落地,馬皇后、朱標也鬆了口氣。

  朱樓更是大喜,終於把這事兒給推掉了。

  不過還不保險,得做兩手準備。

  一邊要促成老馬和那個蒙古胖女人的婚事,一邊也得解決自己的人生大事。

  等找到媳婦了,誰也沒辦法逼我娶那個胖女人。

  接下來,朱標主動將話題,扯到了昨天和姚雲心的交談上。

  朱元璋分別從錦衣衛和朱標那裡,了解了交談內容。

  但依然有很多不解的地方,這會兒一一提出。

  馬鈺詳細做了解答,並且進行了一定的延展,還與之前講過的部分課程進行聯繫。

  力求讓他更加透徹的明白昨天都講了什麼,也為他勾勒了新思想的藍圖。

  當然了,主要目的還是告訴朱元璋。

  我的思想不是憑空創造的,而是根據歷史發展規律推演出來的,是必然趨勢。

  逆歷史潮流而行,是會遭到反噬的。

  從朱元璋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這套新思想的接受度還是可以的。

  馬鈺心中也暗暗慶幸,之前一年的講課,效果還是很顯著的。

  至少朱元璋接受了歷史發展趨勢這個說法。

  一旦他開始嘗試,用歷史規律來推演未來,就會自然而然的主動追求『變」。

  改革也就變得勢在必行。

  這時,朱元璋又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有人打著天賦人權的名義,反對朝廷禮法怎麼辦?」

  我的權利是天給的,你們憑什麼剝奪?


  這種情況是必然會發生的。

  但馬鈺卻知道,朱元璋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皇權。

  既然人權是天賦予的,你皇帝憑什麼高高在上,憑什麼管我們?

  說白了,這個問題真正的核心是,新思想如何確保皇權。

  早有準備的馬鈺不慌不忙的道:

  「天子,代天行道。」

  朱元璋追問道:「何解?」

  馬鈺解釋道:「天不可能親自管理眾生,就需要一個人代替行使天道。」

  「於是就有了君主,這就是天賦君權。」

  「所以君主管理眾生的權力,來源於上天。」

  「要管理眾生,自然就要制定禮法制度。」

  「就以賦稅為例,之前我們說過,賦稅的本質是財富再分配。」

  「可是問題來了,朝廷憑什麼徵收賦稅?」

  「老子有云: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人都有私心,每個人的天賦都有差異,所以財富必然會向少數人手中流動。」

  「總有一天,少數人手中的財富,會超過大多數人所擁有的財富。」

  「到時候沒有財富的人就只能餓死。』

  「但天怎麼可能會看著百姓餓死呢?所以就賦予了公權二次分配財富的權力。」

  「損有餘,就是問有錢人徵收賦稅。」

  「補不足,就是用賦稅來救濟窮人。」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代天行道。」

  聽到這裡,朱元璋既驚訝又高興。

  他怎麼都沒想到,馬鈺竟然會從這個角度,來解釋老子的『天之道」。

  簡直是天才啊。

  關鍵,老子是公認的聖賢。

  即便是儒家獨大的時代,他的地位依然沒有受到影響,他的思想依然被認可。

  可以說,馬鈺直接用老子的思想,來為君權和禮法做背書。

  這比原創思想更容易獲得大家的認同。

  以至於他都忘了兩人間的隔窗,大笑道:

  「好好好,這個詮釋實在太好了,咱非常喜歡。」

  馬皇后和朱標也是大喜,這個解釋出乎意料,但又合情合理。

  朱標更是說道:「之前表弟說,公權和民權是同步發展,相互促進的。」

  「新思想既保證了公權力,又進一步發展了民權。」

  「可謂是巨大的進步。」

  馬皇后亦頜首道:「是啊,代天行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只有皇帝才能制定禮法,保護百姓的利益。」

  「百姓也只有擁護君主,才能讓自己的利益得到保障。」

  「鈺兒的新思想,讓兩者進一步的結合在一起,實在太完美了。」

  朱元璋也連連點頭,這也是他心中所想啊。

  馬鈺笑而不語。

  公權和民權是同步發展,相互促進的。

  在現階段,皇權確實代表了公權力,然而能代表公權力的並非只有皇權。

  這就是馬鈺埋下的伏筆。

  還有另外一個更加致命的伏筆,就是天賦人權,

  一旦人權意識覺醒,有些事情就會失去控制。

  原本的世界,在大明開歷史倒車的情況下,明末都發展出了虛君思想。

  這一世有了他的插手,提前搞出了天賦人權概念。

  雖然無法預料未來會發生什麼,但可以合理推測一二。

  虛君思想必然會出現,甚至會更進一步。

  到時候就算依然會保留君主制,但彼時的君主,也必然不同於現在的皇帝了。

  這就是馬鈺在新思想體系內,留下的兩個伏筆。

  不過這個伏筆短時間是不會爆發的。

  畢竟事物不是一而就的,思想的發展需要時間去醞釀。


  而且還需要物資方面的支撐,否則任何思想都是空中樓閣。

  現在的生產力,顯然是不足以支撐過於先進的思想的。

  根據馬鈺的估測,大明現在就開始發展生產力,那麼一兩年百後物資方面應該就足以支撐更先進思想了。

  只是那會兒他骨頭都涼了,也看不到了。

  不過無所謂,種子已經埋下,未來相信後人。

  接著馬鈺又將墨家、儒家等學說,關於天賦君權的思想都講了一遍,並表示這些東西都會融入新思想中去。

  「新思想並不會與先賢思想進行割裂,是在繼承他們思想的基礎上,進行再發展得來的。」

  「即便是心學和理學的優點,也一樣會吸收進來。」

  「可以說,與其說新思想是對儒家思想的改造。」

  「不如說是對諸子百家思想的匯總梳理和創新。」

  朱元璋連連誇讚道:「難怪你敢誇口可以壓倒理學和心學,咱現在對你們也同樣充滿了信心。」

  理學和心學自然也有天賦君權的思想,可是他們有馬鈺論證的這麼細緻,這麼深入嗎?

  沒有。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個『代天行道」,朱元璋就覺得自己必須支持馬鈺的思想。

  馬皇后和朱標就更不用提了。

  事實上,從剛才馬鈺提出「代天行道」概念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決定支持了。

  不過也就在這時,馬鈺話鋒一轉道「陛下先不要高興,接下來說點你或許不喜歡聽的。」

  朱元璋笑道:「咱就知道你小子是先禮後兵,有什麼不好聽的儘管說。」

  「咱也讓你看看,什麼叫帝王胸懷。」

  馬鈺做好了所有準備,考慮到了方方面面。

  朱元璋也同樣如此,一年多的交流,他知道馬鈺在想什麼。

  不說別的,就關於《孟子》,兩人就有很大的分歧。

  馬鈺的新思想里,肯定有關於這方面的內容。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但還是那句話,馬鈺只要認可皇權合法性,別的都是可以協商的。

  現在馬鈺用「代天行道』滿足了他的需求,他自然也不介意聽一些難聽話。

  馬鈺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卻也能看得出,他確實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於是就放心的說道:「天至公無私,既然賦予了你權利,也會給你相應的義務。」

  「即便是君主,也有君主的任務。」

  「那麼天交給君主的任務是什麼?」

  「國泰民安、民富國強、勤政愛民—」

  「新思想也會論證這方面的內容,到時候你可不要生氣。」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果然如咱所想的那般。」

  「不就是民水君舟嗎,放心的去寫。」

  「咱依然保留自己的看法,但也不會再如之前那般去禁止。」

  馬鈺眉頭一挑,異的道:「說句大不敬的話,這一年您成長了許多啊。」

  您?

  在場四人都敏銳的注意到了,馬鈺用了敬語。

  這是自他們相識以來第一次。

  馬皇后、朱標是何等的驚喜就不說了。

  朱元璋更多的還是異,寧願死都放不下心中的成見。

  今天卻因為咱同意讓君主承擔『責任」,就用了敬語。

  這小子———倒也稱得上的表里如一了。

  當然,他內里還是有些竊喜的。

  任你多頑固,不還是要被咱的胸懷所折服嗎。

  馬鈺自然看到了三人的表情,也能猜到他們的想法。

  但.·

  改用敬語也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如果朱元璋不要願意『承擔責任」,他會減少發言。

  要麼等到朱標繼位,要麼等朱樓封國和他一起走。

  如果朱元璋能接受『責任」,那麼自己就在態度上做出一些改變。


  比如用敬語。

  要讓他從最細微的地方,感受到自己的態度變化。

  這樣會給他帶來成就感,增加他對新思想的接受度。

  說白了,就是一種心理暗示。

  就算知道自己是故意的,這碗迷魂湯他也得心甘情願的喝下去。

  當然,馬鈺不會搞什麼公僕之類的論證。

  還是那句話,太超前了會扯看淡的。

  眼下的生產力水平,支撐不起那樣先進的思想。

  根本問題解決,氛圍頓時就不一樣了。

  大家也是放下了顧慮,暢所欲言。

  朱標先開了個頭,提出他希望新思想加入哪些內容。

  然後朱元璋也跟著說出了自己的一些理解。

  馬鈺全都認真的傾聽,但也明確的告訴他們,並不一定會採納。

  「學術必須要純粹,如果參雜太多的政治因素,就會變的四不像。」

  「當然,學術思想和治國之策,是不一樣的。」

  「思想只是提供一個大方向,具體如何治國,則需要根據具體情況進行分析。」

  「你們的很多想法,適合用來治國,但不適合用到學術思想中去。」

  對於這方面,朱元璋了解的反而比朱標更透徹「咱只是說說自己的想法,至於適不適用,你不用顧慮咱的意見。」

  「不過說起治國,現在已經是洪武三年,南北都已經平定。」

  「也是時候頒布具體的制度了。」

  「你之前說,對治國有看法,也該拿出來了吧。」

  這次馬鈺沒有再拒絕,但也沒有當場就開講,而是說道:

  「您還是先把房子打掃一下,再考慮此事吧。」

  「否則再好的政策,也會被那群蠹蟲變成害民之策。」

  朱元璋臉色再次陰沉了下來:

  「那群蠹蟲,等咱分封過功臣,就和他們算總帳。」

  朱疑惑的道:「不是說先不要打草驚蛇嗎?

  2

  朱元璋說道:「不能驚到的是儒家,這次咱們只處理財稅貪腐問題。」

  「只是大明的財稅政策,繼承自宋元時期,本身就存在極大的漏洞。」

  「光靠打擊貪官污吏,是沒辦法解決根本問題的。」

  說完他目光看向了馬鈺。

  意思很明顯,別藏著掖著了。

  馬鈺知道,這是非要讓自己掏出點東西來啊。

  想想也確實該拿出一點具體的政策了,否則朱元璋還以為自己吹牛呢。

  想到這裡,他就開口說道:

  「賦稅制度我確實有想法,而且之前也講過這方面的內容。」

  「我們以新思想為指導,順著之前的內容往後推演,不難找出答案。」

  朱元璋眼睛一亮,催促道:

  「快說,你推演出了什麼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