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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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還俗

  朱標、朱樓兄弟倆,也同樣都豎起了耳朵。

  雖然他們和馬鈺關係近,但也從未聽他說過要如何改。

  對此自然也很上心。

  馬鈺也知道,如何改才是最重要的。

  能不能說動道衍,也就看這一遭了。

  對此他也是早有準備,就從『眾生平等」著手。

  所以先是給席應珍、道衍師徒倆,講了公權和民權發展的過程。

  師徒倆自然也是大受震撼,從根子上部析某種思想的產生與發展過程,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

  今天實在是學到了太多的東西。

  哪怕最後大家沒能談攏,他們也覺得這一趟來的值。

  等師徒倆消化完這些東西,馬鈺說道:

  「雖然民權一直在擴大,各家學說都提出了類似於『眾生平等」的思想。」

  「但他們都未能解決一個問題。」

  「人作為人應該享有哪些基本權利,這些權利又是誰賦予的。」

  這—

  大家都不禁陷入了思考,好像還真沒有哪家學說,特意強調這個問題。

  國家賦予的權利?

  那國家為什麼要賦予人基本權利呢?

  沒人能回答的上來。

  席應珍忽然開口道:「宗法制度下,人的權利自然是父祖輩賦予的,故而才會有父為子綱之說。」

  馬鈺真的震驚了,老真人不愧是當世高人啊,這麼快就抓住了本質。

  「席真人所言甚是,周公是第一個思考這個問題的人,所以確立了宗法制度。」

  「規定了人的權利來源於血統。」

  「祖先是什麼出身,後世子孫就享有什麼樣的權力。

  1

  「先秦時期,貴族永遠是貴族,哪怕他落魄了也是士,平民永遠都只能是平民。」

  「然而在秦漢之後,血統論就已經在事實上被打破了。」

  「陳勝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是標誌。」

  「然而華夏思想在這方面,卻並未與時俱進,反而選擇了保守化。」

  「三綱五常就是在漢朝時期形成。」

  「佛教的『眾生平等』思想,完美填補了這個空白。」

  「這也是為何佛教能那麼快就融入華夏的原因。」

  說白了,華夏的社會制度進步了,思想建設卻還停留在過去。

  一方面大家在強調宗法制度。

  另一方面又在破壞宗法制度,提拔底層出身的人擔任官吏。

  然而世族又以門媚為傲,鄙視底層出身的官吏。

  哪怕你當了丞相,想娶一個落魄的世族女子,人家都不願意。

  佛教的部分思想,完美契合了新社會制度,滿足了大多數人的精神需求。

  什麼出身門第,眾生是平等的,你們有什麼可驕傲的?

  什麼叫豪門?誰有才能,誰才是豪門。

  可以說,佛教擊敗陳腐的儒家,根子上的原因就在於此,

  「然而,佛教畢竟是宗教,它的眾生平等思想,是基於『佛」而建立的,無法完美覆蓋所有群體。」

  「而且也缺乏深層邏輯論證。」

  「心學和理學也同樣未能深入解決這個問題。」

  「而這是關係著華夏幾千萬人的根本問題。」

  「也決定著未來大明將會採用何種禮法制度。」

  「誰能解決這個問題,誰就能成為新的顯學。」

  「這是歷史的發展趨勢,也是思想進步的必然結果。」

  「而現在,大明處在關鍵的十字路口,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理學和心學顯然是無法契合新時代需求的,必然會被淘汰。」

  「只要我們能解決這個問題,就可以搶占先機。」

  席應珍眉頭一挑,他終於確認了,這位馬公子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有備而來。


  他也不是狂妄,而是真的找到了脈絡。

  一想到這裡,老真人就更坐不住了。

  不行,這事兒我老道必須得參活一腳,說不定未來還能稱聖道子呢。

  道衍就更別提了,激動的表情都失去了控制,催促道:

  「不知馬公子準備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馬鈺面容嚴肅,緩緩說出了四個字:

  「天賦人權。」

  朱樓倒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只是在思考天賦人權和血統賦權有什麼區別。

  朱標眉頭則已經皺了起來。

  華夏一直是天賦君權,你現在弄個天賦人權,那君權如何保障?

  不過對於馬鈺的信任,加上個人修養,使得他並未當場提出質疑。

  也沒有阻止馬鈺繼續往下說,等回去了再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至於席應珍和道衍,已經整個呆住了。

  天賦人權?

  響鼓不用重錘,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他們就知道。

  這套思想真要是能成功問世,絕對可以橫掃當前所有的學說。

  但·.

  朱標想到的事情,他們也同樣想到了。

  天賦皇權,你現在搞個天賦人權,皇帝能同意?

  他們將自光看向朱標,發現他並沒有阻止。

  這下師徒倆更加感到不可思議了。

  這馬公子到底做了什麼?為何皇家能如此容忍他?

  還是說當今天子真的就如此的胸懷廣闊、愛民如此?

  馬鈺再次停頓了一會兒,給他們消化時間,才接著說道:

  「單一的思想源頭,必然會走向極端化,況且傳統的並不一定就必須要被拋棄。」

  「血統賦權還是具有極大現實意義的,所以我認為應當天賦人權和血統賦權二元存在。」

  「比如維護家庭模式,維護親情關係,血統賦權就擁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前世他穿越那會兒,天賦人權已經開始妖魔化了。

  西方的種種奇葩操作,一百多種性別都搞出來了。

  還有一部分只想要絕對的權力。

  但等輪到他們承擔家庭責任的時候。

  又開始抱怨父母不是權貴,不能讓他含著金鑰匙出生。

  心裡無數次抱怨父母,不配當他們的父母。

  至於家庭責任?

  別鬧了,我們生來自由,憑什麼承擔責任?

  啥?你問父母生養的恩情?

  那是他們想生的,有徵求過我的同意嗎?

  當你指責他的時候,他就會振振有詞的說:

  我的權利是天賦予的。

  馬鈺既然穿越了,有能力插手思想建設。

  那就不能留下這個漏洞。

  在繼承傳統思想的同時,再賦予新的概念。

  於是他就想到了二元人權。

  天賦人權和血統賦權並存。

  聽到他要搞二元賦權,朱標、道衍、席應珍都非常支持。

  作為傳統教育下長大的人,他們對血脈和家庭,有著極深的認同。

  驟然聽馬鈺說要搞天賦人權,心裡其實是很彆扭的。

  現在兩者並存,他們就覺得完全可以接受了。

  這就是馬鈺繼承血統賦權的另一個原因,降低大家對新思想的牴觸心理。

  「如果採用二元人權,就要求我們,必須清晰的劃分出兩者的分界。」

  「否則很容易造成混亂。」

  「我以為,天賦予人的,是最基本的權利。」

  「比如生存權、自由權、平等權。」

  「除了律法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剝奪他人最基本的權利,即便是父母。」

  「當然,父母對孩子享有監護權,在孩子不能獨立的時候,要讓渡一部分權利給父母工「父母對孩子有撫養的義務,孩子也有義務孝順瞻養父母。」


  「......」

  馬鈺將自己對二元賦權的思路,詳細的闡述了一遍。

  眾人都聽的如痴如醉。

  就連朱標都聽的連連點頭,認為確實很有搞頭。

  關鍵,馬鈺強調了,只有律法才能剝奪人權。

  這其實就是保障了公權力,也是在變相的保護皇權。

  當然,光靠這些還不夠,必須得有明確條款,來論證皇權合法性。

  不過,通過這一點他就知道,馬鈺是考慮過這些的。

  只是現在不方便說而已。

  至於席應珍和道衍,腦海里已經冒出無數的想法,恨不得立即就投入到研究中去。

  一口氣將自己關於二元賦權的想法說完,馬鈺含笑看著二人,說道:

  「二位大師,可有興趣加入,主持此項工作?」

  師徒倆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熱切。

  席應珍給徒弟點了點頭,示意他出面回答這個問題。

  這也意味著,他將主導權交給了道衍。

  道衍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心中對老師更加的感激,深吸口氣說道:

  「承蒙馬公子器重,家師與貧僧萬分榮幸。」

  馬鈺大笑道:「哈哈—大師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歡迎二位的加入。」

  朱標也適時開口道:「家父若知道了二位大師的決定,也會非常欣慰的。」

  席應珍和道衍連忙回道:「不敢不敢。」

  這時馬鈺說道:「席真人乃道家高人,您參與進來無人敢置喙什麼。」

  「但道衍大師乃僧侶,即便是參與此事,恐怕都會引起不必要非議,更論主持此事了。」

  「所以,大師想參與進來,恐怕得還俗才行。」

  畢竟這裡是華夏,佛教雖然已經華夏化,可說到底根子不是華夏的。

  平日裡大家都不會說什麼,可讓一個和尚主持分裂改造儒家的工作,真當儒生好欺負呢。

  就算是馬鈺自己,也過不去心裡那一關。

  所以,道衍還俗,就成了必然之事。

  這一點,道衍自己心裡也清楚,

  他沒有說什麼,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自家師父。

  席應珍笑道:「心中有佛,佛無處不在,又何必執著於身份呢。」

  「就算佛祖降世,我想也會支持你還俗的。」

  師父有命,道衍自然也就有了合理的還俗理由,當即就說道:

  「謝師父指點。」

  接著他又朝孔子雕像行了一禮:「佛祖在上,弟子此舉非為一家一人之利,乃為造福蒼生。」

  「如有冒犯,還請佛祖恕罪。」

  說完他將自己脖子上懸掛的佛珠取下,恭敬的放在供桌上。

  然後再次拜了三拜。

  忽然放聲大笑:「從今日起,道衍不在,姚天禧復生。」

  朱標拱手道:「恭喜姚先生。」

  這時席應珍說道:「天禧是你的乳名,今日為師就為你取一學名吧。」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說道:「你畢竟出身佛家,名字里當從佛經中來。」

  「以表明不忘初心。」

  「金剛經有云: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為師就為你取名雲心吧。」

  「字——就叫斯道吧。」

  這句話的大意就是破除虛妄堅守本心。

  非常適合當前的情景。

  至於「斯道」就沒啥好說的了,符合他此時的志向。

  朱標暗暗點頭,隨口取個名字就如此應景,席真人也不愧是當世大家。

  只有馬鈺,心裡別提多彆扭了。

  姚廣孝就這麼沒了?

  關鍵是,姚雲心這名字,有點女性化啊。

  只是可惜,席應珍是人正兒八經的恩師,姚雲心自己也很滿意。


  他也只能在一旁看著。

  不過成功說服道衍加入,還附送了一個席應珍,馬鈺是非常開心的。

  接著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對二元賦權進行了更加深入的交流。

  直到朱標表示,天色已經不早,他們該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二位高人。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還得在這裡住上一段時日。

  對此席應珍師徒自然早有心理準備。

  這麼大的事情,前期是必須要保密的。

  恐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只能過著隱居的生活。

  況且,聽完二元賦權,兩人都靈感爆發,恨不得馬上投入研究中去。

  就算是放他們走,兩人也不想離開。

  大家在廟門口告別,走出老遠之後,朱標才讚嘆的道:

  「表弟之宏願,為兄終於窺探到一角了,實在讓為兄敬佩。」

  馬鈺笑了笑,反問道:「表哥也贊同天賦人權嗎。」

  朱標意味深長的道:「我不相信什麼二元三元賦權,但我相信表弟。」

  馬鈺長嘆道:「陛下若是有你這般的心胸眼界就好了。」

  朱標本來還在想著,怎麼把話題轉移到朱元璋身上。

  馬鈺主動開口,反倒省了他的麻煩,順著話說道:

  「我爹其實也有他的無奈,以表弟的見識當能明白這一點。」

  「況且他已經改變了很多表弟應該給他更多時間啊。」

  馬鈺頜首道:「以前確實是我太急於求成,現在不會了。」

  「我們還年輕,屬於我們的時代還在後面,沒必要急於一時。」

  這話的潛在意思,有些事情會等到你朱標繼位再去做。

  朱標自然聽的出來,非常的高興道:

  「正所謂欲速則不達,表弟能如此想就對了。」

  「對了,出宮的時候我娘說想你了,你看什麼時候有空進宮去看望她?」

  馬鈺哪會不知道,這其實是替朱元璋發出的邀請,他自然沒理由拒絕:

  「正好我也想姑姑了,今日時間太晚,明天吧。」

  朱標高興的道:「好,回去我就和母親說,明天讓她在坤寧宮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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