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分配端出問題(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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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分配端出問題(求月票)

  最開始的時候,馬鈺說的還很磕巴,

  畢竟只是臨時思考,臨時組織語言,很多地方說的不到位是很正常的。

  但他越講越興奮,靈感不斷爆發。

  很多之前沒有想到的知識點,就這麼順其自然的冒了出來,他講的也越來越順暢。

  「治理天下需要一整套的制度體系,就比如秦以後推行的郡縣制。」

  「在先秦時期,因為生產力太落後,是沒有施行郡縣制的條件的。」

  「當時的人們,根據實際情況,以血緣為紐帶建立了宗法制度。」

  「在當時,宗法制度不只是用來確定人與人關係的,還是治理國家的制度。」

  「周王室得了天下,就把宗親和軍功勳貴分封在各地,幫助周天子治理地方。」

  「這也就是史書上說的封邦建國,又叫分封制。」

  「這就是一次封建。」

  「等這些諸侯國建立,諸侯王們要如何來管理自己的封國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模仿宗主國周王室。」

  「諸侯國內部,將遠離國都的土地,劃分成一個個小格子,當時稱之為采邑。」

  「按照血緣親疏遠近,將宗親委派到這些采邑去任職。」

  「這就是二次封建。」

  朱元璋插話道:「禮記有云: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

  馬鈺也沒有再置氣,頜首道:「是的,這就是西周的管理制度。」

  「圍繞血統建立的一整套的管理制度。」

  朱標恍然大悟,道:「原來二次封建是這個意思,那後來呢?」

  馬鈺說道:「列國內部建立的采邑,最初是屬於國家的,列國國君可以隨時更換管理人員。」

  「原來的管理者死亡,采邑也會被收回,國君重新派人管理。」

  「可是人都是有私心的,一個宗親在采邑任職幾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他還會願意將采邑讓出去嗎?」

  「慢慢的,采邑就變成了世襲,成為了真正的國中之國。」

  聽到這裡,朱元璋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不過迅即又掩去。

  就連馬皇后都沒有察覺到。

  馬鈺就更沒有看到了,他繼續說道「之前我們說過,夏商西周時期地廣人稀,列國並不是直接接壤的。」

  「大家相互之間,隔著廣闊的荒野地帶。」

  「這些荒野都是無主之地,列國可以通過墾荒來擴張領土。」

  「諸侯國二次封建的時候,往往會把國都放在國家最富庶的地方,把采邑放在國境邊上。」

  「在前期,坐擁最富庶地區的列國公室,實力遠比采邑要強大的多。」

  「可采邑周邊到處都是荒地,他們可以通過墾荒變強。」

  「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開墾,采邑控制的土地就越來越多,實力漸漸地就超過了列國公室。」

  「東周時期周王室虛弱,列國日漸強盛,於是就出現了禮崩樂壞的局面。」

  「事實上在列國內部,也普遍出現了這種情況。」

  「其中典型的代表就是魯國的三桓和普國的六卿。」

  魯國爆發了三桓之亂,國君被驅逐出自己的國家客死他鄉。

  晉國六卿把持國政,後來六卿內鬥剩下韓、趙、魏三家,上演了三家分晉的大戲。

  但.

  朱標撓了撓頭,疑惑的道:「我還是沒聽懂,二次封建和井田制崩潰有何關係?」

  朱元璋和馬皇后也同樣在疑惑,只是他們沒有開口問罷了。

  馬鈺笑道:「別急,馬上就講到這裡了。」

  「說之前,我們得明確一件事情,那就是迄今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公有的。」

  「土地、人口,包括其他的一切東西,名義上都是公有的。」

  「包括那些已經事實上割據的采邑,在名義上也是公有的。」


  「列國公室擁有全部的所有權,理論上來說,國君可以隨意將土地分配給其他人。」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處在邊境的采邑,通過墾荒獲得了新的土地。」

  「那麼這塊新土地歸誰所有?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歸誰所有?」

  朱標下意識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一切自然是國君的馬鈺搖搖頭,問道:「如果你把這些土地上報給國君,那麼在理論上國君就擁有了全權處置權。」

  「他可以任命別的人,來管理這塊土地。」

  「你願意把自己辛苦開墾出來的土地交給國君?」

  「然後再由國君分配給一個你不認識的人嗎?」

  「這—————」朱標說不出話了,他肯定不願意。

  馬鈺繼續追問道:「如果你是一個基層的小貴族。」

  「帶著轄區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數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勞作,終於開墾出了一片良田。」

  「你會把這塊地上交給你上頭的采邑主嗎?」

  「還是說,你會將這塊田隱瞞下來,作為你們這一個小群體的私有財產,大家共同分享這塊土地的收益?」

  朱標終於明白問題所在了,我千辛萬苦開墾的土地,自然不願意交給別人。

  這也就意味著,新開墾出來的土地成了『無主』之地。

  更準確說,成了被隱藏下來的私有財產。

  土地公有制,在事實上被打破了。

  井田制受到了衝擊。

  馬鈺停頓了一會兒,等他想明白了,才接著說道:

  「但這些被隱藏起來的土地,是不合法的,是見不得光的。」

  「中間必然有人推了一把,才讓它們公開化,那麼這個人是誰?」

  朱元璋深吸口氣,說道:「普惠公,作愛田,是嗎?」

  朱標一臉疑惑,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

  馬皇后略微思索,說道:「周襄王七年,韓原之戰晉惠公被秦穆公俘虜。」

  「後來經列國調停,晉惠公得以回國。」

  「可因為戰敗被俘虜的事情,使他失去了人心。」

  「為了挽回人心,他讓韓原之戰中戰死將士的家屬繼承了土地。」

  「這政策被稱之為作愛田。」

  朱標再次恍然大悟,道:「謝娘親解惑。」

  馬鈺順著她的話說道:「原本將士戰死,那些土地是要重新分配給其他人耕種的。」

  「現在允許他們的家眷繼承,緩解了戰死將士家屬對國君的仇恨,收買了人心。」

  「但這種行為造成了一個後果。」

  「原本是國家統一分配的土地,開始在小家庭內部傳承。」

  「這也標誌著,私有化的開啟。」

  「而以前被隱藏起來的土地,也自然而然的就公開化了。」

  「作愛田又刺激了更多的人去開荒,並田制進一步被破壞。」

  「然後晉惠公在關鍵節點,又推了一把。」

  「他為了拉攏貴族,也為了吸引更多的人才,進一步擴大了作愛田的範圍。」

  「將公田賞賜給權貴和有才能的人。」

  「要知道,以前只有立下大功,才能獲封土地。」

  「現在不需要功勞了,國君想把土地給誰就給誰。」

  「這相當於是把軍功爵和土地的聯繫切割開來。」

  「從此之後,不需要有功勞,也一樣可以擁有土地。」

  「這也意味著,土地可以私下自由租賃、交易、交換,兼併也因此而產生。」

  「到了這一步,井田制在晉國已經名存實亡。」

  「在晉國實力最強的貴族就是采邑主,私有化之後的土地,大多數也都落到了他們手裡。」

  「二次封建後形成的采邑主們,在實力上徹底壓倒了國君。」

  「不過在短期看,晉惠公的變革是成功的。」

  「私有化激發了個人的勞動積極性,更多的糧食被生產出來,更多的土地被開墾出來。」


  「因為可以無功而提前獲得土地,有才能的人也紛紛來投。」

  「先拿到土地,然後再去立功。」

  「晉國因此強盛兩百餘年。」

  朱元璋緩緩開口說道:「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朱標也同樣反應過來,晉國如此激進的改革,一個不好必然會導致嚴重後果。

  那麼晉國付出了什麼代價呢?

  事實上,他內心已經有了答案,三家分晉。

  馬鈺沒有直接回答,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道:

  「晉國這麼做,在事實上廢除了井田制,也帶來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就是,公田沒有了,公室從哪裡獲得錢糧?

  朱標略微思索,說道:「問有田的人收稅。」

  馬鈺讚許的道:「是的,國君將公田分給了權貴,那權貴就有義務奉養國君。」

  「權貴的錢從哪裡來?自然是從擁有土地的百姓那裡徵收。」

  「賦稅因此而產生。」

  「問題是,收稅的主體不是國家,而是擁有土地的權貴。」

  「這也就意味著,晉國公室從此在財政上受制於權貴。」

  「為後續六卿亂政,以及三家分晉埋下了禍根。」

  猜到了,朱標心下不禁有些高興,然後問道:

  「晉國公開承認土地私有,其他列國也紛紛效仿是嗎?」

  馬鈺點點頭,說道:「列國國君就算不想效仿也不行。」

  「有晉國這個先例在。」

  「已經強大起來的采邑主,和控制著大量土地卻有實無名的小貴族,開始謀求相應的政治地位。」

  「列國國君如果不答應,下場大概率就是和魯昭公一樣,被驅逐出國境客死他鄉。」

  「而在這場大變革中,也確實是魯國邁出了最關鍵的那一步。」

  「晉國雖然在事實上承認了土地私有化,但在理論上土地依然是國君所有,百姓只是獲得了使用權。」

  「用現在的話說,地契上寫的還是國君的名字,耕種土地的人只是佃戶。」

  「但這就為收稅帶來了極大的不便。」

  「地契上寫的是國君的名字,就沒辦法確定這塊地具體是誰在耕種。」

  「查不清楚這些數據,就沒有辦法收稅。」

  「針對這一點,魯國率先做出了變革,首次將土地登記在個人的名下。」

  「你叫什麼名字,擁有多少畝地,地在哪裡,是上田還是下田。」

  「這些信息全部登記造冊,成為收稅的依據。」

  「從此土地的擁有者,不再是國君,而是個人。」

  「這個事件,歷史上稱之為初稅畝。」

  「如果說晉國的作愛田,吹響了私有制的號角。」

  「那麼魯國的初稅畝,就相當於是正式打開了私有化的大門。」

  「這也標誌著,井田制徹底崩潰。」

  「可以說,井田制的崩潰,是生產力進步和二次封建共同作用的結果。」

  「當然了,本質上其實還是生產力進步導致的。」

  「只是二次封建形成的采邑主們,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朱元璋、馬皇后和朱標都陷入了沉思。

  之前,雖然他們知道恢復並田制已經不可能,但為什麼不行,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今天聽了馬鈺的分析才明白此事的內在規律。

  並田制的崩潰,不是因為某一個人某一件事,而是生產力進步的必然結果。

  就算周王室沒有大權旁落,並田制也同樣維繫不下去,頂多就是多支撐幾年罷了。

  也難怪歷史上幾次恢復周禮的變革,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對於朱元璋個人來說,他還意外收穫了另外一方面的信息。

  那就是二次封建。

  只是可惜,馬鈺只是淺嘗輒止,並沒有深入講解。

  不過此事倒也先不著急,只要確定他懂這方面的知識就行。


  等再過幾年,皇子們都長大了,再找他詢問也不遲。

  眼下還是先把最基礎的土地制度弄明白再說。

  想到這裡,朱元璋再次出聲問道:

  「後來呢,井田制崩潰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馬鈺也歌的差不多了,就接看說道:

  「隨著井田制崩潰,私有制全面普及。」

  「百姓真正獲得了土地,勞動積極性空前高漲。」

  「更多的土地被開墾出來,更多先進工具被發明,更多的糧食被產出,更多的人口被養活。」

  「隨著各國之間的荒野被開墾成良田,列國國土開始直接接壤。」

  「這進一步激化了列國之間的戰爭。」

  「亂世往往會造成人口銳減。」

  「但春秋戰國四百年戰亂,人口總數不但沒有降低,還倍數增長。」

  「據史書記載推測,東周初期人口大約在七八百萬。」

  「可是到秦始皇一統天下,總人口超過了兩千萬。」

  「人口之所以能逆環境增加,皆得益於私有制帶來的生產力大進步。」

  「但是,井田制崩潰之後,並非所有國家都進行了土地私有化,比如秦國。」

  「秦國建立時間非常晚,國內的貴族勢力最弱,且有外敵威脅國民比較團結。」

  「在這一輪的大變革中,他們得以獨善其身。」

  「但是秦國也明白,自己必須要變法圖強,如此才能在這一輪大世之爭中占據主動地位。」

  「所以就有了商鞅變法。」

  「具體到土地制度,秦國採用了授田制。」

  「將土地直接分給平民耕種,而不是分給貴族。」

  「然後由國君直接向擁有土地的平民徵收賦稅。」

  「這就確保了,國君的實力始終超過貴族。」

  「而且授田制在名義上,保留了國家對土地的所有權。」

  「百姓所擁有的只是使用權,只不過這個使用權是可以傳承給子孫的。」

  「商鞅又在授田制的基礎上,建立了軍功爵制度,」

  「將秦國打造成了戰車,最終完成了滅六國一統天下的偉業。」

  「始皇帝一統六國之後,建立了郡縣制度。」

  「在土地和人口制度上,他也沿用了授田制。」

  「授田制就要求朝廷準確的掌握人口和土地的數據。」

  「如此才能準確的分配土地,才能更好的收稅。」

  「所以戶口和土地登記制度皆由秦朝所完善,後代也都是在秦制的基礎上修修補補。

  「只是秦朝太短,很多制度都沒來得及普及開來。」

  「所以相對來說,繼承了秦朝制度的漢朝,對我們更具有借鑑意義。」

  朱元璋、馬皇后、朱標不禁頜首,這個道理很簡單,他們自然明白。

  然而就在這時,馬鈺忽然說道:

  「事實上,如果僅僅從人口和土地的角度來說。」

  「從秦漢到隋唐,可以看做是一個大的時期。」

  「他們面臨的情況是差不多的,因此土地制度也大差不差。」

  從秦漢的授田制,到隋唐的均田制,核心都是將土地分給百姓耕種。

  「在這個時期,雖然人口也出現爆炸式增長,但更多土地也被開發出來。」

  「人口和土地的比例,總體處在一個比較健康的狀態。」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正好一個人對應一分地。」

  「除非遇到戰亂人口銳減,這個比例才會失衡。」

  「所以在這個時期,人依然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料,朝廷對人口的管控非常嚴格。」

  「根據後漢書和晉書的記載,當時朝廷的觸手可以伸到鄉村。」

  「從鄉到村,有多達三四十名官吏進行管理。」

  「每個村子都建有高牆,村民幾時幾刻出門耕作,幾時幾刻下工回家,都有嚴格的規定。」


  「規定甚至詳細到,下工回家必須要攜帶一捆柴火,否則就要被批評。」

  「在農閒時節,村子還會將所有青壯集中起來,開挖公共水渠,修築公共道路等。」

  關於這方面的信息,敦煌文書的記載較為詳細,

  只是這年頭敦煌莫高窟還沒有被發現,馬鈺自然不能採用它的數據。

  只能從後漢書和普書尋找論據。

  所幸,朱元璋和馬皇后他們已經被前面的課給折服,並沒有產生懷疑。

  不過他們也有疑惑:

  「你家長輩是如何確定這個比例是否健康的?」

  馬鈺回道:「看糧食的人均產量。」

  「漢朝時期,平均每個人一年可以生產一千三百五十斤糧食(明朝單位)。」

  「唐朝時期平均每個人一年可以產一千五百斤糧食。」

  「而之前我們計算過,一個人一年需要消耗三百五十斤糧食。」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平均分配,每年的糧食總產量夠天下人吃三到五年。」

  「我家長輩就是根據這個數據,來推斷人口和土地比例是否健康的。」

  朱元璋和馬皇后再次感到震驚,連這種數據都能統計的出來。

  馬鈺背後家族的能量遠比想像的要大的多,他們掌握的資料,也定然遠超常人的想像。

  如此強大的家族,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亡了。

  關鍵是那麼多知識也跟著失傳,實在讓人惋惜。

  還好,他們家族還傳下來一根獨苗。

  雖然未能將家族學問學全,但至少也留下了一些影子。

  而現在,他們卻要靠著這些影子來治國。

  一想到這些,夫妻倆就難受的想哭。

  馬鈺不知道兩人的想法,自顧自的說道:

  「糧食產量如此高卻還出現饑荒,大多數時候不是生產端出了問題,而是分配端出了問題。」

  分配端?朱元璋、馬皇后和朱標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這次馬鈺沒有給他們單獨解釋,繼續往下聽,他們自然就明白了:

  「誰是財富再分配的主體?朝廷。」

  「朝廷通過稅收,將部分財富收集在一起,維持國家的運轉。」

  「同時也可以通過賑濟等方式,將部分糧食分配給活不下去的窮人。

  朱元璋三人恍然大悟,原來分配端是這個意思。

  朱元璋插話道:「土地兼併,世家大族做大,朝廷征不上來稅,分配端就失靈了。」

  「一旦分配端失效,國家離滅亡也就不遠了,是不是這個道理?」

  馬鈺頜首道:「是的,因為私有化的產生,財富兼併在所難免。」

  「秦漢隋唐時期,兼併的不只是土地,還有人口。」

  「世家大族手裡不只是掌握著土地,還掌握著大量的人口。」

  「糜竺嫁妹的時候光陪嫁的奴僕就有三千,他還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商人。」

  「那些世家大族,掌握的人口都是數以十萬計。」

  「振臂一呼,就能拉起一支上萬人的軍隊。」

  「聞雞起舞的祖渺想要北伐,卻未能獲得東晉朝廷的一兵一卒。」

  「他還是從自己家族掌控的人口裡,選拔了數千青壯組建軍隊,才開啟的北伐事業。」

  「漢末兩晉南北朝時期,世家大族正是靠著掌控的人口,才能左右國家局勢。」

  「南朝宋武帝劉裕深悉世家門閥的危害,掌權後就開始打壓世家,提拔寒門士族。」

  「世家對政治的影響力,開始降低。」

  「之後的割據政權,也都會打擊世家。」

  「直到隋朝建立,隋文帝徹底剝奪了世家對人口的掌控,世家只剩下文化上的影響力。」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以前基層人口由朝廷和世家大族共同管理,管理成本也是兩者均攤的。」

  「現在所有人口都歸朝廷管理,那麼管理成本也就全部由朝廷負擔。」


  「管理這麼龐大的人口,需要大量的官吏——」

  「如此一環套一環,最後管理成本必然會超過收益,制度會隨之崩潰。」

  「唐太宗提前察覺到了這個問題,並做出了調整。」

  「他將縣以下的官吏,如鄉嗇夫、游、里父老等等官職全部廢除,只保留了常規的里長等職務。」

  「大大的削減了管理成本,使這套制度沒有崩潰。」

  朱元璋眉頭不自覺的皺起:「廢除如此多的鄉官吏,朝廷還如何管理百姓?」

  馬鈺說道:「唐太宗廢除縣以下的官吏,其實是配合著均田制來做的。」

  「均田制,是朝廷將土地分給百姓耕種。」

  「只要地在那裡,百姓就不會亂跑。」

  「而且地分給了百姓,怎麼耕種那都是百姓自己的事情。」

  「唐太宗認為,朝廷不要事事都干涉,種地這種事情,百姓比朝廷懂。」

  「而且百姓有了土地,會比任何人都努力,根本就不需要朝廷監督。」

  「只要委派一兩個官吏,維持基本的行政運轉,然後按時去收稅就行了。」

  朱元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才好。

  馬皇后卻贊道:「治大國如烹小鮮,唐太宗之法減少了對百姓的干擾,實乃仁君也。」

  馬鈺頜首道:「是的,在均田制被破壞之前,唐太宗的政策是非常成功的。」

  「但可惜,隨著均田制的破壞,百姓徹底失去了所有財富。」

  「以前鄉村官吏制度齊全,百姓失去土地遇到災年,還能找他們求救。」

  「鄉官會想辦法問朝廷要救濟。」

  「現在鄉官全沒了,遇到困難百姓們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以前世家多多少少也會救濟自己掌控的百姓,畢竟那是他們的財產,餓死了損失的是自己。」

  「但現在,世家只會兼併土地。」

  「至於失去土地的百姓?餓死就餓死了,與我無關。」

  朱元璋臉色含煞:「碩鼠,蠹蟲。」

  馬鈺聳聳肩,接著說道:「均田制崩潰以後,原本推行的租庸調製也無法適用。」

  「朝廷幾乎喪失了重新分配財富的能力。」

  「於是就有了兩稅法。」

  「只征人頭稅和田稅,大大簡化了徵收的流程和難度,讓朝廷的錢袋子鼓了起來。」

  「也讓朝廷重新擁有了分配財富的能力。」

  「兩稅法可以說是劃時代的制度,不但為大唐續命百年,也影響到了之後朝代的稅制。」

  說到這裡,馬鈺忽然停了下來。

  朱元璋三人知道,接下來他要說宋朝了。

  而且之前馬鈺說過,秦漢隋唐可以看做一個時期,那麼宋朝就是另一個全新的時期。

  這個全新的時期是什麼樣的,又該如何解析呢?

  他們內心充滿了期待。

  在三人期盼的目光下,馬鈺語氣凝重的道:

  「現在我們來說宋元,從人口和土地角度來看,它們也是一個時期。」

  「甚至現在的大明,也在這個時期內。」

  朱元璋身軀微微一抖,他猜到宋元和大明應該處在一個時期。

  但得到馬鈺的證實,他內心還是一震。

  「詳細的給咱說說,這個時期是如何產生的,有什麼特點,又面臨哪些問題。」

  「講清楚,不要有任何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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