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終章 我可是個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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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8章 終章 我可是個演員

  2014年初秋,帶著暖意的陽光穿過京郊小院的老槐樹,灑下一地碎金。

  洛珞和劉藝菲剛結束長達半年的悠閒時光——從雲南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到洱海畔的騎行,再到西雙版納雨林的螢火蟲星河,兩人褪去科技巨擘與藝術女神的光環,像尋常夫妻般守著這小院的煙火氣。

  桂花清甜的香氣瀰漫在帶著涼意的空氣里,與泥土和落葉的氣息混合,構成一種近乎凝固的、令人沉醉的寧靜。

  洛珞剛放下手中的一本泛黃的舊筆記—一上面是他前世某個技術草圖一一劉藝菲正細心地為院子角落那幾盆怒放的秋菊修剪枝葉。

  歲月靜好,仿佛之前可控聚變能源席捲全球的波瀾、綠洲頭盔引發的輿論風暴、曙光計劃攻克視障混沌的艱辛、礪刃系統改寫戰爭規則的鋒芒,都已遙遠得像前世的一場大夢。

  「曙光計劃」已讓視障者見到微光,「伏羲之心」聚變堆驅散了全球能源陰霾,他功成身退,只偶爾在藤椅上翻翻舊日技術筆記。

  午後的陽光暖得讓人昏昏欲睡,洛珞正倚在竹椅上,閉目回味雲南古茶山的清冽。

  劉藝菲端來一壺新的龍井,茶煙裊裊,如一幅水墨。

  「這半年,倒像是偷來的時光。」

  她輕笑著說道:「你這是連拾光映畫的郵件都懶得看了。」

  洛珞剛欲接話,桌上的電話忽然震動起來—一是專線,近半年他另一個手機早就交給了助理,這個生活號只有核心團隊還有極少數的幾個老朋友和領導才知道的號碼。

  來電顯示——溫嵐。

  洛珞按下免提,溫嵐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的歉意,更多的則是作為管理者尋求決策的凝重。

  「洛總,抱歉打擾您休假,但有個事,得請您決斷。」

  「你說。」

  洛珞坐直身子,劉藝菲也放下茶盞,靜聽。

  溫嵐如今早已在拾光映畫權掌一方,隨著去年洛珞的退隱,更是儼然國內影視第一巨頭的架勢,國內的影視圈,她一個人幾乎掌控一半,若非大事,絕不會撥通這個電話。

  「您最近關注新聞嗎?一個案子鬧得沸沸揚揚——湖南沅江的陸勇案。」

  洛珞眼神微微一凝,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端起手邊的粗瓷茶杯,溫熱的茶香氤氳開來。

  他當然知道陸勇,更知道那個後來被搬上大銀幕的名字一程勇。

  溫嵐語速加快:「陸勇是個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2012年起,他幫上千病友從印度買仿製藥格列衛」,每盒只賣幾百元,而國內正版藥要兩萬多,病人稱他藥俠」,說這是救命稻草。」

  「可今年7月,沅江檢察院以銷售假藥罪」逮捕了他,理由是印度藥未經中國審批,屬法律意義上的假藥,現在案子還沒判,但輿論炸鍋了,病人在網上請願,媒體痛斥藥價壟斷,有人甚至把陸勇比作《達拉斯買家俱樂部》里的英雄————」

  洛珞眼神一凝。

  劉藝菲低聲插話:「溫總不會是想把他的故事拍出來吧。」

  作為拾光映畫和時光科技的老闆娘,這些年洛珞沒時間處理公司事務,很多事情溫嵐又不敢決斷,劉藝菲沒少參與,眼力遠非普通演員能及。

  「沒錯。」

  溫嵐嘆道:「拾光映畫的項目組想把它拍成電影,劇本初稿都寫了一一聚焦陸勇的掙扎、病人的絕望,還有醫療體系的灰色地帶。」

  「但問題就在這兒:案子未結,結局未知,而且題材本身就敏感;涉及醫療腐敗、天價藥、跨國製藥巨頭、仿製藥的灰色地帶——全是炸藥桶。」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拍不好,或者時機不對,不僅片子可能被封,整個拾光映畫都會被推到風□浪尖,甚至引來監管鐵拳,負面元素太重,我們擔心——引發難以預料的不良影響,但這案子的故事性實在太好,不拍又有些可惜,這份決斷,還得請您來拿。」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

  劉藝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關切地看向洛珞。

  洛珞沉默著,目光落在茶杯上升起的裊裊白氣上,思緒卻穿透了時空。

  藥神————

  他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在前世如雷貫耳的名字。


  那部電影,他當然看過。

  影院裡觀眾悲戚的抽泣聲猶在耳邊,它確實像一把刀,劃開了那道名為「看病難、吃藥貴」的膿瘡,引發了巨大的社會共鳴和討論。

  它被捧上神壇,被譽為「改變現實的電影」。

  作為商業電影,它無疑是成功的,甚至堪稱偉大。

  但,作為一個重生者,一個站在更高維度知曉更多灰色地帶和冰冷現實的人,洛珞此刻心中湧起的,卻是一種複雜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藝術加工————還是太厚了。

  他暗忖。

  電影裡的程勇,從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蛻變為悲憫的「藥神」,弧光完美得近乎童話。

  衝突集中在正版天價藥與仿製藥的二元對立上,那些尖銳的、盤根錯節的、

  真正將無數普通人逼入絕境的根源—一醫藥代表制度與醫院的利益捆綁、層層加碼的流通環節吸血、畸形的專利制度與本土創新乏力、審批壁壘、地方保護和難以撼動的龐大利益鏈條————

  電影做了減法,也做了美化。

  它打動人心,引發討論,甚至推動了某些藥品降價入醫保的進程,這毋庸置疑。

  但它終究沒能、也不可能真正「剝開骨頭見髓」。

  它小心翼翼地繞開了更深的病灶,只展示了最表層、最易引發共情的痛苦與反抗。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疑惑藥神這部電影明明拍得那麼好,怎麼沒得什麼大獎的緣故。

  因為他還不夠真,作為一把對向自己的刀,它還遠不夠鋒利。

  現實中的陸勇呢?他幫病友買藥,更像是一種絕望下的樸素互助。

  他背後是無數在絕望中等死的慢粒病人,是如同天文數字的正版藥費將一個又一個家庭碾碎成齏粉的真實血淚。

  那份無力感,那份在龐大體制和資本怪獸面前螻蟻般的掙扎,那份來自醫藥利益鏈條最深處的寒意————電影裡的煽情和「英雄主義」,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何其單薄。

  洛珞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前世電影上映後,一些業內人士和真正了解內幕的人發出的微弱卻尖銳的聲音:「太理想化了」,「真實情況殘酷十倍」,「只揭了一層皮」————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全民感動的浪潮和票房奇蹟的歡呼中。

  一股強烈的衝動,一種近乎偏執的責任感,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底轟然點燃。

  綠洲頭盔的輿論危機,他靠著「給黑夜點一束光」的公益活動,用溫暖的真實扭轉了局面。

  那麼,面對醫藥領域這塊更巨大、更黑暗、牽連更廣的冰山一角,僅僅是複製一部《藥神》那樣的、被藝術柔光過濾過的電影,夠嗎?

  「溫嵐。」

  洛珞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這個題材,拾光映畫一定要拍。」

  電話那頭的溫嵐似乎鬆了口氣:「那您的意思是,按我們初步的設想,劇本重寫,淡化敏感點和爭議部分,重點突出陸勇與病友間的互助精神,加入正面專業的醫療和法律視角,等待案件結果出來後,再根據情況調整結尾?體現人性光輝和法治進步?」

  「不。」

  洛珞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這樣拍,和市面上那些煽情的偽現實主義作品有何區別?只是在隔靴搔癢。」

  他的話讓溫嵐明顯一愣:「洛董,您的意思是——?」

  「我要的是真實。」

  洛珞的目光變得銳利,仿佛能穿透電話線,直視溫嵐的內心:「血淋淋的、赤裸裸的、讓人坐不住的真實。不是煽情,是解剖。」

  他站起身,在院子裡緩緩踱步,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仿佛無法融化他此刻內心的凝重。

  「我知道你想規避風險,溫嵐,你顧慮得很對,這個風暴,一旦掀起,其威力遠超當年綠洲頭盔的輿論危機,它指向的不是某個技術產品,而是一個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龐大利益體系和制度沉疴,即便是拾光映畫現有的體量也未必能扛住這滔天巨浪的衝擊,甚至會引火燒身。」

  溫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預感到洛珞接下來的話將石破天驚:「洛董,那——您的決斷是?」

  洛珞停住腳步,望向遠處層林盡染的山巒,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清晰地砸在話筒上,也砸在溫嵐和劉藝菲的心上:「這個片子,我自己來拍。」


  「什——什麼?!」

  溫嵐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話筒里甚至傳來細微的吸氣聲::「您——您親自拍?洛董!您是說——您要親自執導?」

  她有點懵了。

  她打電話來,只是想請這位傳奇老闆在關鍵方向上拍個板,是拍還是不拍,是穩妥點還是稍微激進點。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沉寂許久、功成身退、安心享受「歲月靜好」的科技巨擘、國之瑰寶,竟然因為這個題材,要親自下場,重執導筒?

  這簡直比當初他宣布親自帶隊攻堅曙光計劃還要令人震驚!

  「對,我自己來。」

  洛珞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只有我親自掌控,才能確保它呈現出我想要的那種真實」一一那種能把整個行業,從藥品定價、流通環節的層層盤剝、醫藥代表的灰色交易、醫院的潛規則、審批遲緩的根源、到跨國藥企的壟斷策略、以及專利制度下普通患者絕望的呻吟————一層層,剝開血肉,剔開骨頭,直見骨髓的真實!」

  他干分清楚,溫嵐等人只看過現有的報導和案件資料,但他見過未來拍出來的樣子。

  那部電影,感動了億萬人,很好。

  但它美化了很多,簡化了很多,迴避了很多。

  它像一首哀傷的輓歌,但它沒能真正點燃那把足以燒穿鐵幕的烈火。

  它給國人看了一場痛徹心扉的戲,卻沒能讓他們看清後台是如何運轉這台絞肉機的。」

  洛珞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前世影院裡流淚的觀眾,也看到了現實中藥房裡標著天價的藥盒,看到了醫保報銷目錄上巨大的自費窟窿,看到了那些在絕望中無聲熄滅的生命之火。

  「我要拍的,不是用來打動觀眾的戲,我要讓這部片子本身,成為一柄刺向病灶核心的手術刀!」

  電話那端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溫嵐拿著話筒,手心裡全是汗。

  她能想像到洛珞所說的那種「真實」會帶來怎樣的驚濤駭浪。

  那絕非拾光映畫能承受之重,甚至可能超出洛珞這位「國之瑰寶」的能量範圍。

  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洛董——這——這風險太大了!比我們之前經歷的任何一次輿論危機都要大百倍!這是要捅破天啊!您——您確定要這麼做?值得嗎?」

  洛珞轉過身,目光落在劉藝菲擔憂的臉上,對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卻又無比堅定的微笑。

  他對著話筒,聲音平靜而充滿力量:「值得,溫嵐,你還記得綠洲頭盔輿論危機時,我們是如何反擊的嗎?」

  「用真實。」

  溫嵐下意識地回答:「陳默的自述,公益活動給黑夜點一束光」帶來的真實感動——」

  「沒錯,真實,它能驅散謠言,也能照亮最深沉的黑暗。」

  洛珞的眼神炯炯,仿佛有火焰在燃燒:「輿論是把雙刃劍,我知道,當年它差點毀了綠洲,後來也成就了曙光計劃,這一次,面對陸勇和他身後千千萬萬個在生存線上掙扎的生命,面對這片籠罩在無數家庭頭頂的醫藥陰雲,我需要這把劍,哪怕它會割傷我的手。」

  「有些故事,值得用最大的真誠和勇氣去講述,哪怕代價沉重,藝術的渲染固然能賺取眼淚,但只有觸及骨髓的真實,才有可能真正撼動那些堅固的磐石,拾光映畫的鏡頭,不該只追逐光影的夢幻,也該有勇氣成為穿透黑暗、照亮時代悲鳴的光束。」

  他最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千鈞之力:「準備吧,溫嵐,這個項目,我親自掛帥。」

  電話掛斷,劉藝菲望著洛珞緊繃的側臉,眼底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決定了?」

  她的聲音柔和,像洱海的水波。

  「我就知道你骨子裡哪是能閒得住的?」

  她輕撫他的肩,掌心傳遞著無聲的支持:「但這次不同,你一直拍的是星際冒險、超級英雄那些商業大片,突然轉向這種挖掘社會黑暗的題材,風險太大了,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洛珞轉身,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透著久違的銳氣。

  「藝菲,謝謝你懂我。」

  他拾起那本技術筆記,隨意翻了翻:「這片子不能拍」,得剝開」我要讓它真實到讓人窒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菊叢,仿佛穿透了沅江的迷霧。

  劉藝菲點頭,藝術家的敏銳讓她追問:「那陸勇的原型呢?誰來演這個背負千人性命的英雄?」

  洛珞輕笑一聲,眼中閃過戲謔與決心交織的光。

  「當然是我自己來。」

  他合上筆記,站起身舒展筋骨:「這一年多我一直休息,往前的兩年在綠洲實驗室里和神經編譯算法死磕,再往前是伏羲之心的聚變堆調試————」

  他拍了拍胸口,舊日的鋒芒在語氣中重現:「但別忘了,在成為「科技巨擘」前,我可是個演員來著。」

  院中桂花飄落,劉藝菲莞爾,秋陽下,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

  寂靜里,新的戰役悄然拉開序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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