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駕馭恆星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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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駕馭恆星的能量

  2010年12月25日,黃澤島·禺谷基地。

  東海冬夜的海風,裹挾著刺骨的鹹濕與冰冷,穿透了黃澤島上空濃重的海霧。

  這座曾經只有咸腥海風與船笛聲的小漁島,此刻已找不到一絲漁村的閒適。

  記憶里晾曬著漁網的屋檐和碼頭,如今被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臨時建築和複雜的管線覆蓋,唯有那晝夜不息、蓋過海浪的沉悶機器轟鳴,宣示著此地的徹底蛻變——這裡是「禺谷」基地,人類追逐「太陽」的前沿陣地。

  盤古核聚變示範堆即將在此點燃第一束希望之火。

  然而,與工程內部如火如荼的調試、安裝、計算的熱潮不同,從月初開始,整個島嶼由外向內的空氣都變得截然不同起來。

  一種無形的繃緊感像瀰漫的霧氣,浸潤了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個角落。

  海疆壁壘漆黑的近海水域上,數艘塗著低可視度海軍灰的022型飛彈快艇如同幽靈般無聲游弋。

  艇首大功率探照燈的光柱,不斷切割開濃霧與夜幕,反覆掃視著每一片可疑的浪涌。

  它們的雷達屏上,任何沒有預先申報的民用或外籍船隻信號,哪怕只是一艘偏離航道的深夜漁船,都會瞬間引來高頻喇叭嚴厲的「立刻離開」警告,並伴隨一次警告性的高速逼近機動。

  岸基移動雷達站則持續掃描著海空域,天線緩慢轉動,將數據流源源不斷地匯入指揮鏈,編織著一張密不透風的早期預警網。

  任何不明身份的低空或水面高速接近體,都將觸發預案級別的響應。

  島上的所有道路入口和曾經的漁船碼頭——現在被改造為專用補給棧橋——均設置了雙層崗哨。

  外層崗哨由身著防寒作訓服的基地衛兵執勤,荷槍實彈,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任何車輛與人員,都必須在此停下,接受嚴格的身份核驗。

  所有證件需經過資料庫即時比對,任何信息模糊或證件瑕疵,都將面臨詳細盤查甚至臨時扣留。

  清晨六點,冬夜的天還遠遠沒有亮起。

  老梁——基地運輸保障小組的技術員,裹緊配發的防寒工裝,走向檢查區。

  他習慣性地想抄近道繞過熟悉的礁石堆,卻猛地剎住腳步。

  一道嶄新的軍用鋼製拒馬刺眼地橫亘在前方,旁邊豎著醒目的警示牌:「禁區勿近」。海岸線百米外,一艘小型艦艇無聲地滑過黑藍色的海面,尾部捲起一道白色的浪花。

  主檢查站設在通往核心區唯一的硬化道路上。

  老梁掏出自己的身份卡和當日通行憑證,遞給外崗的衛兵。

  那是個年輕卻面無表情的士兵,眼神十分銳利的在他身上掃過。

  卡片在儀器上刷過,發出單調的「嘀」聲,士兵對著攝像頭核對著他的臉,再翻開內頁檢查水印。

  覺得這過程漫長了好幾倍,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梁師傅,按新規,工裝口袋也要打開檢查。」

  旁邊的安全官小李,語氣比上個月嚴肅得多。

  「哎,曉得了曉得了。」

  老梁連忙翻出口袋,煙盒、皺巴巴的記事本、兩支筆。

  小李仔細翻看記事本,確認沒有任何異常記錄,又在手持探測儀上來回掃了幾遍老梁全身,甚至腳踝也不放過。

  探測儀安靜下來時,老梁才覺得胸口那點憋悶稍稍鬆了些。

  小李遞還物品,眼神鄭重:

  「梁工,非常時期,多擔待,今天進入核心區通道C3,別走錯了。」

  內層則是更為精密的車輛檢測站。

  裝有傳感器陣列的大型安檢門對每一輛駛入的卡車進行透視掃描,重點排查違禁品和潛在爆炸物。

  穿著防護服的安檢員仔細檢查車輛底盤、夾層,並使用可攜式核輻射及化學探測器進行環境採樣。

  氣氛肅殺,程序一絲不苟,真正的確保了一隻蒼蠅也無法帶入不該有的東西。

  而真正的核心——包含盤古堆主建築體及主控中心的區域,被高達三米的、纏繞著鋒利刀刺滾籠的鐵絲網嚴密包圍。

  鐵絲網並非簡單的障礙,而是構成了一個複雜的邊界感應區。


  數米之外,以偽裝色融入環境的固定和移動巡邏哨位星羅棋布。

  這是吳峻直接管轄的精銳安保分隊的領域。

  隊員們裝備精良,戰術素養極高,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移動路線隨機,時刻監控著鐵絲網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他們佩戴的單兵通訊設備直接接入一個獨立、高保密的內部通訊網絡,與外界物理隔離。

  在核心區的主要入口,增設了生物識別門禁系統——指紋、虹膜掃描是標配,甚至據說在核心區域如反應堆控制室和雷射陣列校準室,還有一套基於特定權限的步態或行為模式識別系統在默默運行。

  每一扇門的開啟,都在後台精確記錄。

  隨著點火日的臨近,整個安保體系猶如逐漸繃緊的弓弦。

  海霧不僅帶來了能見度的挑戰,也增加了聲音傳播的不確定因素,使得哨兵對任何異常的感知必須更加敏銳。

  巡邏的頻率在不知不覺中提高,檢查的程序愈發嚴苛。

  內層的生物識別門禁前,虹膜掃描、指紋驗證一絲不苟,每次踏入這內層的核心區,老梁都覺得仿佛踏進了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外面的風似乎都吹不進來半點。

  緊張的氛圍不僅體現在安保系統上,基地也是如此。

  島上原本還能見到一些三三兩兩工休時湊在一起抽菸閒聊的景象,如今已然絕跡了。

  穿著不同顏色工裝標識著不同職責的人們在基地內部各司其職,步履匆匆。

  交談僅限於工作和必要事務,聲音也下意識地壓得很低。

  食堂里,餐具碰撞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連往日幾個嗓門大的技術員現在也埋頭吃飯,眼神交換間也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緊張。

  總設計師洛珞那張年輕卻仿佛凝著寒霜的側臉不時在工人口中傳遞——今天他又在主控中心待了多久,凌晨又處理了哪個關鍵數據修正。

  總工程師趙守禮,和副總工程師王世峰出現在巡視路上的頻率明顯增高。

  他們不只是視察工程進度,目光更多是掃過那些通道、安保節點,和負責安全的軍官低聲交流著什麼,手指不時點在平板地圖上。

  這個時候沒人敢上去隨意攀談。

  基地內部廣播裡,除了必要的工程調度指令,多了一條固定播報:

  「全體成員請注意,嚴格遵守保密條例及安全規定,非必要不扎堆,不談論非工作內容。」

  老梁感覺最不習慣的,是與外界的「失聯」。

  與物理安保同樣森嚴的,是信息防護的銅牆鐵壁,基地內所有外網信號被物理切斷得更加徹底。

  本來禺谷基地內部網絡與外界的物理隔離早已建立許久。

  核心敏感區域,如主控大廳、設備間、數據中心,配備了大型信號屏蔽裝置和主動電磁干擾設備。

  任何未經授權的無線信號發射,都會被瞬間偵測並定位。紙質文件進出需經過專門通道的雙人檢查和掃描留存備份;所有電子數據傳遞必須通過專用加密通道,並經由多層物理隔離的「數據擺渡」區域進行,杜絕任何網絡入侵的可能性。

  吳峻手下的信息安保團隊日夜監控著系統日誌,如同獵手搜尋著任何一絲網絡空間中的異常蹤跡。

  原先有些膽子大的年輕人還能偷偷摸摸在特定角落蹭到一點微弱信號給家裡報個平安,現在所有人都死了心。

  發放的一次性加密通話器只有在獲批時才能使用,並有嚴格的時間限制。

  就連洛珞這個原本有著特殊待遇的總師,此次也十分乾脆的選擇以身作則,把私人手機都交了上去,身邊只留下了那部特製的黑色加密通訊設備。

  所以別說溫嵐和張嘉文沒有聯繫他,即便聯繫了,他也完全接不到。

  任何未經批准的電子設備——哪怕只是一個MP3——在進入內層檢查時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沒收暫管。

  工程師們處理敏感數據時,旁邊總有一雙負責信息安全的眼睛。

  數據傳輸口像銀行金庫大門般守衛森嚴,每一次物理介質的接入和讀取,都伴隨著詳盡的登記和監控。

  這天下午,例行巡查的老梁看到一小隊剛做完地基應力複測的工程師疲憊地坐在臨時避風的台階上。

  其中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抱著保溫杯,怔怔地望著遠處在濃雲和海風中屹立、露出部分巨型骨架的「盤古堆」主建築。


  老梁認出他是跟著洛總做驗算的「快算子」。

  「小趙,累了吧?歇會兒再回。」

  老梁遞過去一支煙。

  小趙回過神,沒接煙,搖搖頭,神情十分的嚴肅。

  把老梁看的一愣。

  這肅殺緊張的氛圍,壓住了閒散,壓住了噪音,似乎也凝練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他重重地拍了拍小趙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遠處,又一隊士兵踏著齊整的步伐沿著內層警戒線走過,鋼槍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幽光。

  當暮色再次將黃澤島吞沒,那些密布在基地各處的強光探照燈次第亮起,將島嶼勾勒成一個漂浮在漆黑大海上、燈火通明卻又孤絕無比的鋼鐵巨獸。

  機器的轟鳴依舊,但在無孔不入的安保鐵幕籠罩下,這座島上的空氣如同凝固的海水,每一絲波動都清晰可辨。

  主控中心內,總設計師洛珞平靜地檢視著點火序列的最後參數,他面前的屏幕數據如瀑布傾瀉,每一個決策都牽動著這座龐大機器的運行。

  但在基地的外圍,安保人員接收到的只有最高級別的命令:絕對警戒。

  他們並不知道反應堆內部的技術細節,但深知「禺谷站」和「盤古堆」對於國家戰略的分量。

  任何可能的窺探、干擾或破壞企圖,都必須被扼殺在萌芽狀態。

  這份無聲的壓力瀰漫在每一處崗哨、每一道關卡、每一次深夜裡警惕的掃視之中。

  黃澤島,這座承載著人類能源未來的孤島,已然化作了一座矗立在東海之上的、固若金湯的科技堡壘,等待著那個即將改寫歷史的瞬間。

  2010年12月26日。

  距盤古堆首次點火倒計時還有五天,而基地碼頭卻已停滿懸掛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

  總控室二樓的環形觀察廳內,防彈玻璃隔絕了設備嗡鳴,張雲超站在落地窗前,深灰色中山裝一絲不苟。

  「張書記。」

  洛珞的聲音很是平靜,好像絲毫聽不出半分面對點火巨壓的緊張。

  他同樣走到窗前,與張雲超並肩而立。

  「島上海防部隊報告,今天一天之內,他們攔截並驅離了三次試圖靠近觀察海域的不明目標,其中一次抵近速度非常快,有探測之嫌,俄羅斯的預警機、美國的偵察衛星,最近過頂黃澤島上空的頻次,達到了過去的十倍。」

  張雲超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洛珞說道。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他昨天就提前到了基地,就為了見證接下來的這一重要時刻。

  當然了,也不僅僅是他,從昨天到今天,包括他在內,能源局的梁局,還有一大批領導幹部全部到了禺谷基地。

  而在此之前,總參、軍委聯參,戰區幾個副職將領,還有國安系統更是早早登島了。

  因為從今天凌晨開始,整個島嶼都將封禁,包括他們在內,無特殊情況任何人不得離島半步,一直到點火結束。

  而聽見張雲超這番話,洛珞的視線從盤古堆模型上收回,同樣感嘆道:

  「是啊」

  隨即便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距離點火只剩下不到五天了,每個人都在各司其事的做著自己最大限度的事,那些士兵們負責的是基地的防護和信息安全,而他們……包括他這個總師在內,則是拼盡全力的讓整個系統不出錯漏。

  是的,這就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早在上周,整個盤古堆和各個系統的檢測都已經完成,從前天開始,他們就開始重複著日復一日的檢查工作,力求不出一丁點的問題。

  也就是說,除此之外他們其實已經做不了更多的事了。

  樓下主控大廳傳來的通訊聲、儀器低微的嗡鳴,在這二樓的安靜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空氣中醞釀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洛總」

  就在這時,幾個分管各個程序的負責人,以及副總師魏曉峰聯袂而來:

  「疊代程序,跑完了第十三輪,所有預設的極端工況,包括模擬地震、驟停、多重系統耦合失效……盤古堆核心控制邏輯的冗餘度與恢復力,都達到了設計極值。」


  「雷射陣列的最終能量聚焦校準,今晨五點完成,焦點波動值在0.03微米以下,『龍睛』靶丸注入序列完美無瑕。」

  「超導環體,預冷到運行溫度後,狀態穩定了48小時。」

  ……

  一個個負責人如數家珍般地平靜陳述著,每個人負責的那一部分都經過了上百次的檢測。

  像這樣的事,他們已經是第三次做了。

  也就是說這種全方位的大檢測,他們做了最少三遍。

  而接下來:

  「好,繼續下一輪檢測。」

  洛珞沉聲下著命令,讓幾人各自回去準備第四輪。

  幾人聞言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科研實驗就是如此,必須不厭其煩的一遍遍的檢驗,力求不能出一丁點的錯漏。

  「技術數據不會撒謊,盤古堆的點火只關乎物理的法則、我們過去三年裡,每一個日夜的嚴謹計算、無數次失敗與疊代、無數同志汗水與智慧的凝結。」

  幾人走後,洛珞把目光重新投回了盤古堆的模型上:

  「它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而是為了給我們自己,給這個國家,給人類打開的能源之門。」

  張雲超看著洛珞瘦削卻堅挺的背影,心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言。

  有擔憂,更有無限的信賴與欽佩。

  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憑一己之智、近乎自虐的勤勉和一種近乎絕對的「直覺」與「計算力」,帶著整個國家硬生生在絕境中趟出一條從未設想的道路。

  他的執著,已經遠超了一個科學家對項目的熱愛,更像是在押上自己的全部賭注。

  2010年12月28日,點火前七十二小時·黃澤島禺谷基地。

  洛珞穿過三重合金閘門步入內層堆芯區,特製的靴底踏在防靜電地毯發出規律悶響。

  穹頂式廠房的弧形壁面嵌滿管線,盤古堆銀灰色的杜瓦容器在深達30米的基座上靜靜地趴著,超導磁體線圈環繞其周,雷射陣列導光臂懸垂其上。

  「真空度維持10-7 Pa,氦質譜檢漏零報警。」

  工程師在控制台前嘶聲匯報。

  洛珞未應聲,指尖掠過杜瓦基座法蘭接縫處——正是數月前冷屏組件B7區發生過塑性屈曲的位置。

  他的手套在焊縫表面作螺旋移動,紅外熱像儀同步顯示溫度場分布圖。

  「超聲相控陣數據。」

  他語速平穩,屏幕即刻切換:

  焊縫內部結構以色譜形式分層展開,無應力集中亮斑。

  「補償波紋結構的殘餘應力呢?」

  工程部長急忙調出中子衍射檢測報告:

  「控制在70MPa以下,完全符合您設計的波狀褶皺補償模型。」

  穿過厚重的磁屏蔽門,洛珞進入磁體控制區。

  巨大的控制屏上,數十條代表各線圈溫度、電壓、液位、電流的曲線整齊劃一地在標準值附近平穩延伸。

  「磁體溫度,4.51 K,全系統鎖定在預加載穩定態。」

  磁體組負責人王世峰的聲音沉穩,但眼神緊盯著洛珞的反應。

  洛珞的目光逐一掃過:

  勵磁電流紋波監控:峰值在允許的±0.05%範圍。

  液氦二級冷卻迴路流量:穩定在額定值。

  超導失超保護迴路自檢報告:全通道「GO」。

  他沒有說話,拿起王世峰遞上的磁體系統最終狀態檢查表,同樣一頁頁仔細查看簽好的執行記錄,最後確認了系統總的「綠色就緒」狀態指示燈常亮,才在總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光束傳輸通道區更像由巨大藍色光導管構成的迷宮。

  洛珞在合成監控室前停下,沒有進去打擾內部正在監控焦斑能量分布的操作員,而是走向一排標著序號的雷射束線出口埠區。

  陳光華立刻跟上,手裡拿著電腦,隨時準備調閱數據。

  「雷射能量通道耦合效率?」

  洛珞問道。

  「主陣列效率98.7%,備援陣列99.1%,均達標,環境波動補償系統實時運行中。」


  陳光華指著平板上的實時數據流。

  洛珞點頭,伸手虛撫過一個光出口的溫控系統散熱口,感知溫度是否在預期範圍內。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的環境監測儀讀數:溫度21.5℃± 0.1℃,濕度40%± 1%。

  「大氣湍流修正參數?」

  這是海島環境必須考慮的因素。

  「自適應光學系統每秒30次疊代修正,焦斑穩定性控制在亞微米量級。」

  陳光華迅速調出一組實時干涉圖紋。

  洛珞再次接過檢查清單,核對了所有雷射子系統的最終校準簽字確認記錄,沒有異議,簽字。

  就這樣,漫長的最後一次巡查徹底結束,一切指標正常。

  回到指控中心巨大環形屏幕下,所有的系統指示燈如綠色的星群遍布。

  屏幕上滾動著上千個關鍵參數的實時曲線。

  「真空系統,最終狀態確認。」

  「磁體及冷卻系統,最終狀態確認。」

  「雷射陣列,最終狀態確認。」

  「控制系統,最終狀態確認。」

  「……」

  各個分系統的負責人依次報告,聲音在高度緊張的氛圍下略顯生硬。

  12月31日,下午兩點整。

  洛珞站在大屏前,目光逐一掠過各系統的核心監控畫面和數據流。

  他的表情沉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審視一件完成已久、等待最終開啟的藝術品。

  中央屏幕上,巨大的模擬點火倒計時跳動著一秒一秒減少的數字:

  03:59:27……

  03:58:16……

  洛珞最後環視了整個控制室一周,他走到總指揮席前,拿起總控制的麥克風:

  「這裡是總設洛珞。」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移交點火控制權。」

  洛珞下達指令。

  「系統進入……最終點火預備!」

  總工程師趙守禮沉聲應道,聲音在微微發顫,那是激動與壓力交織的表現。

  主控台上的倒計時開始無聲跳動:10…9…8…

  倒計時的每一秒,都像重錘敲在心臟上。

  王世峰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下意識地咬緊了下唇,一絲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到場的幾個分控各系統的小組長,李衛國、陳光華、還有副總師魏曉峰等人都是如此。

  負責監控溫度的工程師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主控屏,身體前傾,好像這樣可以提前一秒知道結果一樣。

  就連遠在兩千公里外,一間古樸的書房裡,某位老人雖然因為一些綜合性原因不可能親自到場,但也推開了這會所有的事物,期待著一個結果。

  「……3…2…1!點火序列啟動!」

  洛珞的食指,在萬眾屏息的那一刻,沉穩而果決地按下了那顆鮮紅的按鈕。

  伴隨著屏幕上一個個綠燈的亮起,點火過程悄然展開。

  抽氣機組以10 Pa/s的效率吞噬最後的氣體分子,金屬敲擊聲檢測器傳回真空度達標信號。

  鈮錫合金線圈在3毫秒內建立20特斯拉的磁籠,磁力線在約束場中央編織出完美扭結的拓撲結構,電磁監測屏躍動著穩定的綠色波紋。

  微重力機械臂以納米級精度將其懸停於磁籠核心,氘氚混合燃料在靶丸表面的分形凹槽中凝結成鑽石狀晶格。

  剎那間,數百束經過精確聚焦、蘊含著毀滅性威能的高能雷射束,從四面八方,以納秒級的同步精度,精準地轟擊在腔體中心那顆微小的「龍睛」燃料上!

  主控台上的三維模型中央,代表燃料的核心猛地亮起!

  數據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暴漲!輸出功率、反應溫度、磁場約束力、內壓……所有的線條都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秒……兩秒……控制室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只有儀器運作的輕微蜂鳴和屏幕數據跳動的光影映在眾人緊張的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突然!

  代表輸出功率的巨大數字,在主屏幕最中央的位置驟然穩定下來!

  53.8 MW

  時間定格:302 ms

  能量增益值 Q值:1.07

  而在三維模型中,那最初只是一個熾亮小點的核心反應區域,開始穩定地、持續地、如同真正的微型恆星一般,燃燒了起來!

  光芒沒有消退,而是恆久地閃耀著!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後……

  「成……成功了!持續燃燒!是持續燃燒!」

  一聲近乎變調的、混合著狂喜與難以置信的嘶吼從王世峰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成了!」

  總工程師趙守禮同樣激動的喊道。

  而更多的人則把目光看向了洛珞,相比之下他們更期待洛珞口中的答案。

  另一邊主席台上的洛珞,則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因為就在剛剛他終於久違的聽到了,一個已經沉寂了一年多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任務:點燃聚變之火(已完成)】

  【評分:傳說級】

  【獎勵:開拓者勳章】

  實驗也許會出錯,數據也許會騙人,但系統的認證是不會錯的。

  也就是說:

  「同志們,盤古堆點火——成功!今天開始,我們掌握了點燃恆星的能量!」

  洛珞拿起麥克風鄭重的宣布道。

  此話一出,如同點燃了堆積已久的火藥桶!整個指控大廳瞬間被足以掀翻屋頂的歡呼聲徹底淹沒!徹底瘋狂了起來!

  「成了!啊啊啊啊——!」

  「上帝啊!我們做到了!」

  「盤古堆!人造太陽!」

  「點火成功了!」

  「華國萬歲!盤古開天!」

  ……

  技術員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有的緊緊擁抱在一起,互相拍打著後背,激動得語無倫次;有的摘下眼鏡,抹著眼角無法抑制的淚水;有的對著屏幕上的數據瘋狂揮舞著拳頭,大聲吼叫著,發泄著積壓已久的壓力。

  年輕的工程師流著熱淚,聲音哽咽,但臉上綻放著無比燦爛的笑容;年長的老工人們,用力地拍打著大腿,嘴裡喃喃念著:

  「好啊!太好了!」

  從1955年開始,錢老和李老提議開展「可控熱核反應」研究。

  可控核聚變,這束「永不熄滅的太陽」,成為了幾代科學家的執念。

  從401所建成首台Z箍縮裝置「雷公」、合肥物理所建成中國首台托卡馬克CT-6,放電僅4秒、到西南物理研究院建成中國環流器一號,躋身國際行列。

  從引進蘇聯T-7裝置,改造為HT-7超導托卡馬克,實現60秒放電,到他們自主建成EAST——全球首個全超導托卡馬克。

  距今已經過去了五十五年。

  五十五年裡他們從最初的艱難仿製,引進技術,再到自主研發,經歷了太多的挫折和磨難。

  然而,歷史的指針被一位年輕的天才扭轉,他用雷射點火的「夸父工程」撕開了傳統路線的桎梏。

  如今在洛總的帶領下,他們終於另闢蹊徑,走完了這個從「二十年」、「三十年」到「五十年」不斷延期的聚變工程。

  今天,這場漫長的競賽終於結束了!

  而他們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就像洛總說的那樣,他們掌控了這份點燃恆星的能量。

  這不再是科幻小說里的情節,而是一場顛覆物理學的革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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